波·依休姆斯基
秋風把砂土刮到人的臉上來,砂子在牙縫里發出使人厭惡的響聲。照明彈一會兒在這邊、一會兒在那邊劃過漆黑的天空。美利托波里的巷戰已經進行了八畫夜,只有在深夜規矩的幾小時內才平靜些。顯然地,明天將有一場決戰:因為我們連隊在破曉時要奪取火車站。我們坐在戰壕裹輕輕地談著。他和我坐得這么近,使我感覺得出他身上的溫暖來。這是一個十九歲的通訊員——維克多。車爾卡辛,他是頓河區一個礦工家庭的孩子。
“至于我,上尉同志,”他羞答答地、低聲地對我說:“我常常愛幻想……戰爭結束了我就要去學習……我想去研究怎樣調劑雨量,或者利用太陽能為人類造?!?/p>
我沒有看見他的面容,但是我知道他一定陷入了沉思和幻想。這個把負傷的指揮員背下戰場的我的戰友,現在在什么地方呢?我一點也不知道。但是這一段談話我總是忘不了。
那一個人在一生中不曾被幻想帶到達遠的地方去呢?誰不曾訂過誘惑人的、大膽勇敢的計劃呢?甚至就是那些平庸無奇的人們,有時也要被幻想弄得“振翅高飛”。難道你還能責備想作一個馬卡連柯型的教師、成為一個彼羅果夫一樣的醫生的人嗎?這種幻想并不是不謙虛的表現;相反的,正是一個誠實的人不為滿足個人的虛榮而打算,而是為祖國謀求最高利益、克服困難、爭取最崇高目的所應該有的抱負。
幻想!這是一種熱烈的愿望,這是我們努力的目標,是一種超越一切事件、遠矚未來、預見成果的想像才能?;孟胧巧欣щy的時刻里內心的支持力量,是永遠地、溫暖地照耀我們的燈塔。被病痛困厄在壯上的尼古拉。泉斯特洛夫斯基說過:“幻想是我的一顆最神奇的槍彈。”
對未來的幻想曾支持過被監禁和被放逐二十多年的車爾尼雪夫斯基,它也支持了禁錮在苦難的華沙城一個堡壘里的烈火般的英雄弗利克斯.捷爾仁斯基。比薩略夫曾說過:“如果一個人完全沒有這樣來幻想的本事,如果他不能間或跑到前面去,用自己的想像力來完滿周到地推想剛才開始在他手下形成的作品,——那我就真是不能設想:究竟有何種刺激力量會驅使人們在藝術、科學和實際生活方面舉行廣大而勞苦的工作,并把它貫徹到底……”(二)
在死寂昏暗的帝俄黑夜里,最優秀的人們幻想過自由的太陽升起的時刻。在饑餓可怕的破壞的日子里,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經常幻想著電氣化的俄羅斯,幻想著用十萬匹“鐵馬”開墾處女地,以及完全掃除了文盲的時代。
這些生長著翅膀的幻想,是號召前進與戰斗的幻想,是開拓奇異遠景的幻想。但是,也還有另外一些“幻想”:它使人們脫離生活,削弱著人們的意志,并使人們以玫瑰色虛無飄渺的幻影來安慰自己。這里我指的是空想,散漫的幻覺,空洞的蒙蔽現實的妄想的游戲和“幻想的迷途”。
假若一個人不去把現實生活的條件和自己的能力結合起來,而只是在營造空中樓閣,或是幻想著:只消魔杖一揮,他那無磕無絆的飄渺的幻想就會輕易地立刻地實現,那么,這種極其荒誕的妄想是與我們格格不入的。
不久以前,我被邀去和一個農村學校十年級的青年團小組談過話。
我們談到了未來,談到了安排生活的計劃……使我感到驚訝的是:我沒有聽到任何人幻想在自己的農莊和鄉村工作;他們不僅在十年級畢業以后不愿在家鄉工作;就是在高等學校畢業以后還是一樣?;孟胧惯@批青年人離開集體農莊而到其他地方去,大部分都想到城市去。這是怎么一回事呢?我想,這一定是這個學校的教育工作做得很差。
往往在一些家庭里,一種錯誤的想法生了根,他們認為:“如果我的兒女在十年級畢了業,這就必須進高等學校去?!?/p>
這種看法對嗎?
難道受過中等教育的青年人在工廠里、在農業機器站、在國營農場上工作的人還少嗎?難道他們就不打算繼續學習、而滿足十年制教育嗎?當然,全不是這樣。難道說我們今天這些投身于科學、藝術、文學的老一輩人中,許多人不是來自工農學校、夜校、車間和農村嗎?
庸俗的人、小市民傾向的人的幻想是渺小的、平凡的。他們從不想跳出自己溫飽安適的生活。他們的幻想是怎樣的呢?他們只尋求安靜的、“風平浪靜的港灣”。他們幻想的是獲得意外的鉅額獎券以及優厚的地位。
我們之中沒有一個人會偽善地說:我們反對幻想舒適的住宅、幸福的家庭和美麗的物品。在我國到處都有著這樣一個口號:“一切為了人類的幸福!”這是多么的合理、自然。但是蘇聯人民反對庸俗的衣著和“小窠巢”(指家庭)的講求崇拜,也反對把這種觀點變為生活中的主導思想,以致淹沒了對社會的義務和祖國的利益。
不,這個畸形的狹窄的世界是與我們不相干的!我們越變得富強,我們的幻想就越來得大膽。安閑從來就是和我們的性格不適合的。
“要幻想!”弗拉基米爾.伊里奇·列寧在“做什么?”一書里這樣熱情地號召過革命工作者。他引用了一段比薩略夫的話:“只要幻想的人真正相信自己的幻想,仔細地考察生活,把自己的閱歷與
自己的空中樓閣相比較,且一般就誠懇努力實現自己的幻想,那末幻想與現實分岐就不會有什么害處。當幻想與生活有多少接觸時,那就一切都會順利了?!保ㄈ?/p>
俄羅斯人自古以來就愛幻想。他們幻想過神桌布、飛毯、飛毛靴和打敗了卡謝妖魔和郭雷尼契飛蛇的壯士(四)。在這些幻想中,他們蘊藏了自己對美好生活和真理必勝的信念。
但是只有在這些神奇的、勇敢的幻想得到了科學知識的幫助的時候,它們才可能具有現實性和力量。
著名的飛機設計家拉沃契金說過:“給飛機安上翅膀、裝上強大的心臟——馬達、研究飛機能飛翔的法則的人,不是空想家,而是學者?!?/p>
我們的學者、農村和工廠里的勞動者的勝利,正就是精確的科學研究的成果;而這種科學研究是由于大膽的幻想和創造性的勇敢精神所產生的。科學用它的精密計算把神話變為事實。
許多最大膽的幻想在我們國家里都實現了。社會上不再有寄生蟲,勞動帶來了歡樂,文化的財富巳變成了人民的財產。我們創造了海洋,并使自然力服從于我們。我們已經具備了實現最大膽的幻想的一切基礎。昨天的牧羊兒變成了今天的院士,碼頭工人變成了作家。僅只在一九五三年內,農業方面獲得了十三萬九千輛拖拉機。在最近四年中國家把發電站的生產力擴大為“俄羅斯國家電氣化委員會”原計劃的六倍多。同時又建立了一萬一千所新的學校,在我們國家里有五千七百萬學生在學習。假若這些數字不是詩篇,那么什么才算是詩篇呢?這豈不是遠遠地超越了最大膽的幻想了嗎?
我們具有遠大目標的幻想給人民帶來了幸福。它們的現實性也就在于此。米丘林工作者把果園生長的范圍擴展到了北方,醫生們發明了新的醫療方法,鏇工們創造了新的金屬加工法,并不是為了個人發財致富、也不是為了個人的獨享幸福。侵略、掠奪和戰爭,我們想也沒有想過。
帝國主義強盜們也有自己的“幻想”:要作世界的霸主、用原子彈除掉他們不順眼的國家,散布細菌、屠殺千百萬不愿進“美利堅樂土”的人民。但是他們的幻想被歷史注定了死路一條。
和平、真理和正義的力量正在日益增長,如果一百年以前共產主義還是一個幻想的話,那么今天就在日益實現了。
不久以前,我們在銀幕上看到了里海石油工人的電影。經過辛勤的勞動,人們到底采到了石油。應該看看他們快樂的臉面——流著大汗,油漬糊滿了臉;假若再注視一下他們的眼睛,我們便可以更進一步了解到他們對親切的創造性的勞動是多么高興。
當一個青年教師“在人身上設計著美好的一切”,看見了他們的明天,對這個明天還抱有一個幻想,那么他的勞動便得到很大的鼓舞。想到了今天還是個“不堪造就”的頑童彼得,將來要變成一個好的青年,該使人多么輕松愉快。信心就從此成長,力量也由是茁強。
在創造性勞動的先前,必須要有熱情的、興奮的、不懈的鉆研。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為了寫好“哈吉.慕拉”的第十五章,花費了不少歲月去研究資料,遍覽檔案。柴可夫斯基也說過:應當永遠地工作著。一個真正的藝術家不能藉口心情不佳而袖手閑坐。靈感是一個不喜歡尋訪懶漢的客人,她只愛那些召喚她的人們。柴可夫斯基進一步強調:在藝術中,老老實實的辛勤工作的人要比天才的懶漢成就大些。
認為創造性的靈感、超脫的思想、熱情的尋求主要是屬于藝術家,這種想法也不正確。特有的靈感是屬于那些在創造性地工作著、不斷地尋求知識的拖拉機手求、鏇工和園藝家。創造新式鏇刀的鏇工,在創造性的想像中,他首先意識到:他的幻想是什么,然后經過大膽的試驗,不斷的改進,終于使問題得到了解決。
……應該為自己的幻想而斗爭。假若你白己的幻想是與生活緊密相連,是來自生活而又為生活服務,那么你一定會勝利!毫無疑問,你一定會得到勝利。但是為了取得勝利,又必須拿知識、勤勞、剛毅來武裝自己,當你最后達到了目的,實現了幻想,你馬上便會免得,這個對你又顯得渺小了,于是你又看見了另外一個新的幻想。蘇聯人就是這樣造成的。
對于一個蘇聯人,為了自己成名燒毀朝殿的海洛斯特拉塔(五)的虛榮魯莽行為是不存在的,那種準備一切只為“煊赫自身于世人”的自私的野心也并不存在。而蘇聊人所有的勇敢都是為著爭取人民、祖國的福利,并無私地為人民為祖國服務。
甚至,當他只給實現幻想開了個頭。而別人卻在這個幻想上登峰造極,他也覺得快慰幸福,因為是他奠定了攀登的基礎。
馬雅可夫斯基說:
“作個共產黨員——意未著
勇敢,
思考,
愿望,
大膽,”
讓我們懷著幻想和勇作敢為吧!用高尚的幻想所照耀的、勇敢的和忘我的勞動,把我們可愛的祖國大大地推向前進。
(何天祥、羅查節譯自一九五四年六月號“青年共產黨人”)譯者注:
(一)“幻想與大膽創造”一文,主要說明每一個人都應有偉大的理想。文中所用的“幻想”,實即指理想而言。因為有了理想,就有了努力目標,也就有了和困難作斗爭的堅強意志,正像斯大林同志所指出的偉大的毅力只是為偉大的目的而產生。丈章中也告訴我們!理想必。須建立在現實生活的基礎上,并且主要是用創造性的勞動使犯規實現。否則,理想就難免是空中樓閣。文章中批評某些人的脫離實際的空想,也批評了小市民的、渺小的、庸俗的“理想”。不論文章中所正面闡述的和所批評的,對于我國青年讀者都有一定教育意義。
(二)、(三)見“列寧文選”兩卷集第一卷,三二八頁。
(四)卡謝是俄羅斯民間傳說中的神話人物,一個骨瘦如柴、長生不死、極為兇惡的老人。郭雷尼契飛蛇,是一個俄羅斯民間傳說中具有翅膀的巨蛇,它是敵人入侵的化身,它帶給人們毒惡。
(五)公元前三五六年,有個叫海洛斯特拉塔的人,想要自己的名字流傳百世,便從火燒毀了希臘有名的建筑物——祭祀阿爾泰米斯神的朝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