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文秀
孩子,謝謝你們!不僅是因為你們讓我過了一個愉快的七十歲生日,而是幾十年來,你們對我的支持和關懷。在國家困難時期的1960年,你們失去了父親,困難對我們來說是雙重的。當時林不到五歲,芳不到三歲,栓僅有三個月。我的工資低,工作忙。若是沒有你們的支持,我們一家四口的生活將不堪設想,許多感人的事情仍歷歷在目。
你們想父親,但很少在我面前提起,只是有一天下班的時候,栓突然在樓前大喊“爸爸”,別人的爸爸都回來了,而他的卻沒有,他從來沒有喊過爸爸,實在壓抑不住了,才有這突如其來的一聲,真難為你們了。你們小小心靈的苦處不亞于我,只是我們心照不宣而已,過了很多年,當和伯伯重逢時,你們就把思父之情傾注到伯伯身上,總算略有慰藉。
你們從不向我索要什么。有次我難得地買了些餅干,非要林和芳當著我的面吃下去不可,因為是我好不容易買的餅干。帶到幼兒園去,你們不能完全吃到嘴里,但你們拿著餅干,不吃卻哭了,見此,我才恍然大悟。你們是想把餅干帶到幼兒園去,因為別的小朋友每次都帶,而你們卻沒有,你們忍受這一尷尬局面,卻從未向我述說過。多懂事的孩子。
我工作忙,經常加班、出差,對你們的照顧不周。有個星期天凌晨兩點,我加班回家,芳和栓睡著了,而林一個人坐在床上哭,林懂事了,一面照顧弟妹,一面擔心媽媽,幼小心靈承受多大的負擔。正由于你們的支持和理解,在工作上我才能投入,加班才能隨叫隨到,出差才能說走就走。但也差點留下遺憾。栓一歲半時因年齡不夠,正規的幼兒園不收,只有送到街道幼兒園。有個星期天,接栓回家,發現他眼睛有點紅,我還沒有來得及送他到醫院去,就接到機關要我加班的通知。我只有馬上把栓送到街道幼兒園去。星期二我忙完了,想起栓的眼睛,到幼兒園一看,天呀!栓的眼睛流血水了。這個幼兒園不講衛生,所有孩子都害了紅眼睛病,幸好治得不錯,沒有留下后遺癥。
為了工作方便,芳剛上小學,林上三年級時,我就把你們送到軍區小學去住校。兩個星期回一次家。從軍區到家幾十里路,有好幾次,你們為了省下公共汽車票錢,從軍區走回來,走到新城,芳實在走不動了才上車,而林卻一直走回來。你們從小跟著我吃苦受累,這或許對你們的健康成長有好處。
最叫我感動的是,1968年我到五七干校,把你們留在家里,林十三歲,芳十一歲,栓才八歲。這么小,你們就得獨立生活,要上學,要做飯。你們團結互助互愛,共同做家務,自覺學習,從沒有給我添什么麻煩。在這段時間,你們還學會了不少其它事情。栓八歲就烙出松軟的餅子。你們還養雞、養鴨、養兔。有只名貴品種三黃雞,我要殺了吃,芳撫摸著雞的毛依依不舍。俗話說:“鴨子打不上架?!钡銈凁B的鴨子會上樓下樓,看著它們憨態可掬的樣子,十分有趣,也不知道你們是怎么訓練出來的。芳還學會了做布鞋、鉤桌布,多巧的手。現在無論是櫥藝還是手工,你們都比我強。你們在艱苦生活中建立起來的手足情,濃于其他很多家庭,我甚欣慰。
現在你們都已成家立業,有了幸福的家庭。兒媳、女婿、外孫、孫子、孫女都對我不錯。我為我有個幸福的晚年而自豪。你們在百忙之余,還時不時不忘我的衣食住行。家里缺什么不用我開口,你們就給我置辦到了。小的如字帖,大的如微波爐、太陽能熱水器、房屋裝修等。你們打扮我,給我買漂亮衣服和手飾,使我改變了以前老氣橫秋的面貌。
你們支持我的社會活動。退休后,我在老年藝術團呆了十年,經常演出。有一次我一天要演兩場,栓專門跑來接我趕場。有次林看到我演出妝沒有卸干凈,馬上出去給我買了卸妝紙。聽說演出需要系紅領帶,晚上到處找著買。還鼓勵我外出旅游。知道我想學古文、學書法,你們給我送來歷代文學選和字帖,還為我借書訂報。
七十歲生日后的一天晚上,芳和我在燈下研究我今后的主攻方向。芳走后,我一個人不禁笑了起來,真是一對傻母女,母親不覺自己一大把年紀了,女兒也不嫌媽媽老了,都過了古稀之年了,好好過日子安度晚年就算了,還研究什么主攻方向?是啊,我的年齡不小了,但我從來不覺得自己已老得不中用了。生活在如此幸福的年代里,我感到身上還有用不完的勁,還想不斷提高自己,活到老學到老,與時俱進,以減少你們的后顧之憂。有的人贍養父母,給些生活費,有的人?;丶铱纯矗o父母以精神上的慰藉。你們對我的贍養,又高了一個層次,我稱之為“充電贍養”,提高了我的生活質量。
孩子!謝謝你們!
(責編 范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