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黃昏
天一下子就黑下來了
我的木屐咔咔咔在長廊上經過
風揪緊庭樹的小耳朵
狂暴的雨就像一個迷路的人
久旱而且高溫了。方圓幾百里的人都捫到自家的門口
雨太大了,我們簡直什么都看不見
是幾歲的時候?雨中的父親背著我
走過十多里被澗水沖毀的小路
而母親,把桿秤、米篩和鋤頭都扔到門檻腳
又在供神的案幾旁
點燃一對紅燭,用鄉下含混的土話
為大雨中來不及回家的親人祈求平安
在一張紙上反復而變薄的黃昏啊
如今他們已是牛老了,頭發都白丁這么多
雨歇了。天空流動著一些水墨的云
后院的南瓜藤翻了一個身,繼續往木窗的方向爬動
我給你的蝴蝶
首先要告別所有的親人
我要出門遠行了
親愛的,我要列海底
到沙漠中最遠為沙子掩埋得最深的古泉
找回一個開花的時辰
再小心地,用黑夜里燭光
在風中的顫音
告訴每一顆星星
在飛翔的時候
要高些,再高一些
不要遮住了我們欣賞日出的窗戶
不要讓我們在種下
豆角和絲瓜的菜地里
為白蝴蝶的飛舞和薄荷的香氣
忘記彼此的小名
蒲公英
厚厚的霧把早晨緊緊裹住了
我打亮車燈,卻依然像一個在繭里夢游的
若蟲。我相信那些匆匆上班妁人都是
生活所迫。就如我的母親,新近失業
靠為鄰居織一些毛線的嬰兒裝,換得一家的菜蔬
她的視力是一天比二天壞下去了
估計很難再打花樣復雜的蝴蝶盤扣
霧是這樣蹭濕了我的外衣,開滿映山紅的饅頭山
和多鸕鶿的蘭貝湖好像都消失了。
她在路口目送我的車子在鐵軌上發出嘎嘎的聲音
在我去上班的道路兩旁,她還繡上一行行的花兒草兒
其中最明亮的是這些黃燦燦的蒲公英,為了看清楚些
我停下車來,向它們默默道了早安
我知道這些花是邊開花邊結籽的
不出半個月,這些花兒就要坐著小小的風的降落傘
離開它們的媽媽
去另一個春天
去開花。
劉慧君,網名南蠻玉,女,1976年11月生于浙江金華,家住江西崇仁,現在金華從事林業工作,出版詩集《水的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