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學時我有個外號叫菜花,可見我多么不善于收拾自己,當我的室友花枝招展地和男友們私定終身的時候,我正一個人狂打電玩。有一段時間我差點把一個電玩游戲打到頭,爛牛仔褲、短發再加上不規則的臉,那時流行美女臉,不流行呂燕這樣的臉,所以,我被認為丑女。
畢業后三晃兩晃我就成了“北大荒”,就是在北京的大齡未婚女青年。給日本鬼子和美國鬼子打過工,終于煩了他們,我不喜歡穿那些職業裝,硬挺挺的讓我感覺十分不舒服。我還不喜歡把臉化成五顏六色,那樣的話我的臉上會起很多小痘痘,很多時候我向往只穿一個大背心光著腳坐在地上頭不梳臉不洗地打著電玩吃著西瓜,所有人為她們的愛情著急,我不著急,一朵菜花我著什么急?
但我有足夠的聰明,自己設計軟件,取得了美國一個大學的獎學金,我正辦理著出國手續。托福他們死念活念才過去,我幾乎是玩著就混了過去,所以,一般的男生我看不上,好的男人又看不上我,找不到一個相看兩不厭的人,只好做“北大荒”。
為了自由,做了自由撰稿人,這是份美差,可以睡到日上三竿,想寫了就嘩啦啦一通亂寫,不想寫就懶在沙發上看周星星的碟片。買來一周食品,干脆一周不洗臉,牙是要刷的,我不喜歡洗臉但喜歡刷牙,雖然沒有人吻我,但我還是喜歡口氣清新。
女友們說我很難把自己嫁掉,一周不見天日,再出來臉皮大概比城墻還厚。她們積極地組織了幾次相親,都是我挑肥揀瘦,總是不了了之。女友小九說:“你就荒著吧?!蔽艺f:“知道人家為什么都愛到新西蘭旅游嗎?因為那里有大片大片的荒地,到處是美麗的草,因為荒蕪所以美麗。”
我給自己的理由很美麗。
去年整個春天為躲避非典我極少出門,像冬眠的動物一樣,聯絡就是電話、郵件。一個編輯約寫一篇稿子,我寫了3000字發過去,卻忘記他郵箱最后一個字母是I還是L,于是只好統統都發,第二天打開郵箱,兩封郵件在里面。
一封編輯的,他說我寫得好。還有一封是那個L的,他說:“你寫的這是什么?怎么現在的人總寫這些沒用的東西?真是紙上談兵,你一定沒有談過戀愛才這樣胡說,要不就是特教學校畢業的。”
下面署名是老張。
我就這樣認識了老張,要了他的QQ,因為突然蹦出個外行說你不好,會覺得很有意思。第一次有人說我寫的字是爛菜幫子,越看越沒有味道,他說:“就你這樣的還出來混江湖?”
這句話讓我十分郁悶。不是一般郁悶,是太郁悶了,在圈子里我也算小有名氣,也有三兩個人圍著簽名,怎么上來就有人給我一悶棍,這小子怎么這么張狂?
在QQ里,我們斗得難解難分,比著誰聰明,從外國作家說到現在流行的,從上天說到入地,從比爾蓋茨說到王朔,一句句妙語聯珠,一霎時我覺得真是棋逢對手。他把自己寫的論文給我看,我一看就傻了眼,人家寫的是《論中國文學的走向》,歷數張愛玲、魯迅……寫得有條不紊,完全是一派大家風范。
終于,我承認自己比他差那么一點點。一向,我欣賞聰明的男人,而老張,就有足夠的聰明。和這樣的男人打交道,我感覺十分快樂。
后來我嫌麻煩,又換了一個QQ,QQ里的頭像只有一個人,那就是老張,每天每天我都把自己掛在上面。老張說:“我怎么什么時候來都遇到你?”
我說:“因為我一直在等你。”
我想讓這小子感動一把,即使他有女朋友,我也要讓他分手。因為我喜歡上了他,我說過,我喜歡聰明的男人。
老張說:“別讓我感動,我一感動就要哭。真的,從小落下的病根,我女朋友說我這點特別不好。”
他果然有女朋友,我又郁悶,對他說:“你女朋友是不是小學沒畢業?然后臉上長滿雀斑?”說出來之后,我發現自己真是狹隘、小人,人家的愛情春天都來了,我好容易碰上一個卻是名草有主。
但我依然很開心,畢竟,遇上一個聰明男人不是件容易事情。
沒有人提出見面,見了又如何,反正人家是有老婆的。我聽見過他在電話中一邊和我聊天一邊叫著老婆老婆,我說:“你老婆不吃醋嗎,你這樣和我曖昧地聊天?!?/p>
老張說他老婆對他言聽計從并且很溫柔,我嘆了口氣說:“這樣的女人現在不多了,要珍惜啊?!?/p>
但我知道他在上海,我量了量上海到北京的距離,飛機兩個小時,火車要12個小時。有時,想想上海兩個字都覺得心疼,我不準備再去聊天了,關閉了QQ,然后一個人發呆。好多日子一個字也不字,呆呆地看碟,很濫情的片子也能看得眼淚嘩嘩地流。
這次我知道在劫難逃了,居然愛上一個有婦之夫!我愛上了他的聰明。老張打來電話:“怎么了你?沒生病吧?要不,我去看你?”
就這樣,老張來到我的面前。
我才知老張騙了我,老張一點也不老,而且長得特別像一個人,四大天王之一的憂郁小生黎明。我知道自己更完了,聰明男人再加上英俊,簡直要我的小命。
但他當頭就給了我一句:“你比我想象中還要丑?!?/p>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我半點希望也沒有了,索性死了心和他稱兄道弟。老張說:“還真沒有女人比你更聰明更伶牙俐齒?!?/p>
這話讓我更覺得郁悶。張愛玲說,一個女人最沒得夸時才夸她的聰明。
去吃西餐時我把里面的牛排用刀剁成了肉,眼前的男人秀色可餐卻不是我的,為什么我總是趕不上自己的愛情春天?
老張說:“恨牛肉?還是化悲痛為力量?”
我用眼瞟了他一眼說:“老張,你憑什么那么早結婚?真是弱智!弱智的人結婚都早?!崩蠌垑膲牡匦χ骸拔襾肀本└苫钊绾危糠凑沂菑谋本┊厴I的?!?/p>
真的么?心里竊喜起來,做不成他的老婆,就做他的紅顏知己眉來眼去吧。
原來老張他,畢業于北大中文系,我說他寫起罵我的文章來頭頭是道。那5天我們吃遍北京的名小吃,到最后老張走時我上秤一稱,天啊,長了3公斤肉。死老張,他來了我怎么會這么快樂?人家談戀愛全減肥,我怎么倒增肥?
送老張走那天,他說10天后就回來。聯系了一家公司做,我問他為什么來北京?我很希望聽他說是為了看到我,但他說:因為上海小資們太多,他感覺到窒息,還是跑到北京吃炸醬面舒服。
我沒問他老婆怎么辦,剩下她一個人獨守空房多不好,我和老張沒準哪天私奔了呢。我沒想到自己這么壞,原來女人一旦愛起來都是自私的。但我和老張誰也沒說過什么,能說什么呢,都比猴還精。
10天后老張給我打電話,讓我去機場接他,說他老婆也來了,拉家帶口的東西也多,老張說:“多不容易啊,舉家搬遷?!?/p>
我罵了一聲“切”,還是開著那輛粉色的都市貝貝上路了。去之前我在臉上花了兩個小時的時間,又挑了一件特別性感的始終不曾穿過的衣服。我也算中人之姿吧,下樓的時候鄰居看了我10眼以上,開電梯的大媽說:“怎么著,沒錢交房租了,要把自己豁出去???”
巨郁悶,我一良家女子,為了和老張老婆一拼居然打扮成這樣。
到了機場又照了若干回小鏡子,補了3次口紅,直到狀如女鬼才罷了休。這時老張出來了,拖著個巨大的箱子,我向后面張望著,先看到一個身高一米五體重一百六的女人,偷著樂了沒幾下,就又看到后面一個長得像章子怡的女孩子跟著老張。
老張在我眼前擺著手:“嗨,老看人家干什么?”
“你老婆呢?”我醋著勁問。
老張又壞笑:“我老婆要是看到我和穿得這么露的小姐混在一起,得氣瘋了?!?/p>
“你老婆在哪兒?”我窮追不舍,定然要和他老婆比個高低,為了和她比,我花了兩個小時在臉上啊,從來不愛洗臉的我,居然洗了10次臉!
“在這兒。”老張一指腳下的箱子。我驚詫地說:“別這樣啊,你再愛我也不至于把她碎尸萬段地帶來吧!”
老張打開箱子,我看到里面趴著一只小狗,很長的毛,眼睛翻著看我,一路上,大概快沒氣了。
天啊,我上了這小子的當,這就是他說的老婆!
老張一拍我肩膀:“走,老婆!咱帶著‘老婆’逛逛京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