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與歌壇巨星劉歡同名的優秀大學生被確診為尿毒癥晚期,家里花光了包括他準備考研的所有錢之后,身為人民教師的母親放棄尊嚴走上街頭,掛牌出賣自己身上的所有器官救兒。在熱心施救者中,有一個特殊的“大款女孩”,聲稱愿出資20萬元幫助劉歡徹底治病,但有一個條件:病好后必須娶她。要尊嚴還是要生命?絕境中的劉歡該做出如何回應?
女教師掛牌賣器官救兒,神秘人聲稱出巨資“買斷救助”
2003年9月21日上午9時,湖南省常德市再就業廣場像往常一樣人來人往,十分熱鬧。在某建筑工地的前方,有一場景格外引人注目,一個中年女人身上掛著一塊觸目驚心的紙牌子:“為救我的兒子,我愿獻出我的身體器官。”地上攤著一張寫滿了字的黃紙:“我是一名退休教師,我叫黃碧秋,我的兒子患了尿毒癥……”旁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一摞“教師資格證書”、“從業資格證書”、榮譽證書及獎狀。蕭瑟的秋風中,她羸弱的身軀在微微發抖,淚水從紅腫的雙眼不斷地流過瘦削的面頰。市民們很快就將她圍在了中間,面值不等的捐款紛紛塞到她的手中。這時,人群中有兩個女生幾乎是同時驚呼起來:“黃老師,是我們的黃老師!你怎么會這樣啊黃老師……”原來,黃老師曾是她們的小學班主任,已有幾年不見,沒想到師生會以這種方式相見。黃老師淚流滿面地說:“我給教師丟臉了!可是,為了救我惟一的親人,我沒有辦法……”三人頓時抱在一起哭成一團,四周一片唏噓之聲。這時,一輛外地牌照的小轎車在她們旁邊停了下來,一個衣著華貴的年輕女子從車里走出來,將一張百元大鈔塞進黃老師的證書里,轉身無聲地上車走了。
黃碧秋是常德市芙蓉路小學的一名退休教師,她丈夫幾年前病故,現在和她相依為命的兒子劉歡剛從湖南文理學院(原常德師范學院)畢業,突然被確診為尿毒癥晚期,治療費用需要20多萬元,家境清貧的她花光了包括兒子準備考研的所有錢之后,萬般無奈只好出此下策。
得知黃老師上街賣器官的消息之后,一直參與報道此事并熱心為劉歡奔走呼吁的《常德晚報》記者周瑜落淚了。9月22日,《常德晚報》在顯著位置刊發了周瑜采寫的系列報道《慈母街頭求助》。報道發出后,市民爭相搶購當天的報紙,有不少市民打報社的電話,表示要對劉歡進行捐助。
9月23日凌晨2時,周瑜剛剛忙完準備上床休息時,上衣口袋里的那部移動公司專為劉歡準備的熱線手機劇烈地震動起來。他急忙打開接聽,有一個很溫柔的女孩聲音說:“我有錢,我可以給劉歡20萬治病,但我要跟他直接說。”
聽說有人愿意出20萬元為劉歡治病,周瑜頓時睡意全消,他幾乎忘記了女兒就在旁邊熟睡,加大了音量說:“那我們怎么跟你聯系?”對方說了一句“明天上午10點等我電話”,就“啪”的一聲把電話掛斷了。周瑜看了一下手機上顯示的號碼,發現是一個外地的長途號,但口音卻是本地人。這一個神秘電話讓周瑜徹夜未眠。
暗戀過劉歡的李小姐坦言:我給他治病,他必須娶我
第二天一大早,興奮了一夜的周瑜就來到了劉歡治病的常德市第一人民醫院。這時,劉歡剛剛醒過來,周瑜抑制不住內心的喜悅,說:“劉歡,你有救了,昨晚上有一個人打電話來,說是要給你捐款20萬元。”這一特大喜訊讓陪護在一旁的黃碧秋老師一下子就醒了過來。周瑜把事情簡單地說了,三個人就靜靜地等著10點鐘的來電。
10點整,三個人都屏住呼吸,眼光聚焦在周瑜手里的熱線手機上。然而,一分鐘過去了,又一分鐘過去了,手機卻沒有響起來。10點30分,周瑜忍不住用自己的手機打熱線,看看是不是熱線手機出了毛病,熱線手機卻準確無誤地叫了起來。“再等一等,或許人家睡過頭了,還沒起床。”周瑜安慰他們說。
10點40分,手機響了起來,卻是一個市民打來的,說是要給劉歡捐款100元。對這個熱心市民表示感謝之后,周瑜內心不免有些失望。他開始懷疑昨天晚上那人是開玩笑鬧惡作劇的。就在這時,手機再一次響起。“是她,沒錯,是她!”周瑜接通電話,那邊的人懶懶地說:“劉歡嗎?我找劉歡。”周瑜立即把電話遞給劉歡。劉歡接過電話說:“我是,我是劉歡!”“劉歡……”對方頓一下,說,“我們認識……本來想去醫院看你,可是,醫院人多。這樣吧,半個小時后我開車到醫院樓下,我的車是個廣東牌照,你到我車上坐一坐。”
劉歡在周瑜的攙扶下來到大門口,周瑜一眼就看到了那輛廣東牌照的锃亮小轎車。然而,就在他們一步一步走近的時候,小車卻徐徐啟動,突然一溜煙消失在鬧市中。
二人無奈又只好上樓,劉歡剛在病床上躺下,熱線手機上傳來一條信息:我看到你們了,我只是想確認一下,是不是我要找的劉歡。我會幫助他治病的,等我的電話。
這一條信息又讓三人的神經興奮起來了。然而,接下來的兩天里,這位神秘的女子一直杳無音信。直到三天后的晚上11點左右,周瑜正躺在床上看書,那個神秘電話又打了進來。“你是周記者吧?我想現在和你見面聊一聊,行嗎?”周瑜喜出望外,他一邊和她約好見面地點,一邊披衣起床。
在市城區塔克堡酒吧,周瑜終于見到了這個神秘的“女大款”。“女大款”自稱李倩(化名),看上去只有二十出頭的年紀,卻掩飾不住風塵和滄桑。李小姐說她前段時間從深圳回常德老家,開車在街頭閑逛時,無意中碰到一個女教師賣器官救兒子,覺得好可憐,就停車捐了100元錢,后來又看到了《常德晚報》的報道,想不到得了尿毒癥的竟是劉歡。
“我喜歡劉歡。”李倩一開口就說出了一句令周瑜吃驚的話。她小巧的手指捏著咖啡勺慢悠悠地攪動,兩眼卻斜盯著周瑜,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認識他,還暗戀過他,他好帥,長得好像電影明星王力宏,比王力宏還帥!”
李倩說,她家離黃老師曾任教的西郊村不遠,她和黃老師班上一個學生的關系很好,曾跟著她到過黃老師家里。那時,劉歡正在讀高二。“我到深圳的時候還給他寫過信,可是他沒回。現在他得了這種病,看來也是我們的緣分到了……”這時,周瑜已經隱隱約約能感覺到李倩要說什么了。果然,李倩點燃一枝煙吸了一口,說:“我給他治病,但他要答應娶我。錢,沒有問題。”周瑜吃了一驚,但仍然平靜地說,這事必須劉歡本人同意,可能誰也做不了這個主。
“我不相信我有錢還捐不出去!”李倩的情緒一時有些低落。周瑜覺得她的言語間還有一些可貴的孩子氣,就推心置腹地和她交談了一會兒。因為夜已深,周瑜白天要上班,不得不告辭了,他要李倩翌日晚上再打熱線電話聯系。
李小姐驚訝地說:“這世界上還有錢買不到的東西嗎?”
第二天上午,周瑜又在再就業廣場見到了黃老師,他把昨晚上和李倩見面的事簡單地和她說了。她聽了好一會兒沒有吭聲,后來一聲長嘆,說:“唉!看來活著才是重要的。人窮,有什么辦法呢?”突如其來的打擊,讓這個一直很堅強的退休教師幾乎崩潰。
晚上,周瑜再次來到劉歡的病房,卻見他們母子倆都緊繃著臉一言不發。劉歡一把拉住周瑜的手說:“周記者,你的大恩大德看來只有來世才能報答了,我有一個請求,希望你能再幫一幫我:如果我死了,請求你給我聯系一下,將我的遺體捐獻給需要幫助的人。”原來,黃老師一回到病房,就和劉歡商談李小姐捐款的事。劉歡聽了母親的敘說,大發脾氣,他寧可死,也不接受這樣的捐助條件。
見是這樣,周瑜就請黃老師先回避一下,他說要和劉歡單獨談談。黃老師下樓去了,周瑜推心置腹地說:“你是不是好好想想,相比于生命,一切都是次要的。”劉歡睜大了眼睛盯著天花板,說:“可是我不這樣看。我的母親為了我放棄教師的尊嚴去行乞,這就已經是我的罪過了!現在又要我接受這樣的條件去求生,我辦不到,我的愛和尊嚴比生命更重要!”
晚上9點多鐘,李倩又打進了熱線電話,她一開口就說:“周大記者,你幫我搞掂了吧?20萬啊,不是小數字啊。我不相信20萬買不到一個好男人!”
這口氣讓人聽了很不舒服,周瑜忍不住說:“這一次你想錯了,人家寧可死也不接受你的條件。”見對方不吱聲了,周瑜又說:“生命當然比錢重要,可是,錢并不能買到一切!你好自為之吧,我們不會讓他死,社會不會讓他死!”對方沉默了一會兒,無聲地掛斷了電話。
誰知當晚11點多鐘,李倩又打來了電話,她約周瑜在老地方見,周瑜想了想,答應了。剛坐下不久,李倩竟然嚶嚶地哭泣起來:“我知道,你們看不起我,你們,嗚嗚———你們嫌我的錢臟!可是,你們以為我愿意這樣嗎?我苦啊……”
李倩小的時候,家境十分貧寒。她的母親在她9歲那年就不堪貧苦離家出走了,她和多病的父親及老實巴交的哥哥一起生活。她13歲初中畢業后就和黃碧秋老師的那個學生一起去了深圳。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的想法,想生活得好一些。看到我父親生活得這樣苦,我心里很難受,那時我還考上了重點高中,可是我沒有去讀,我要賺錢給我父親。”李倩開始抽煙,一根接一根。見周瑜一直在認真聽她說話,李倩就很真誠地對他說:“周記者,我求你,求你給我把這件事情辦成。說真的,雖然我現在給他提這個條件不好,可是,我是真心愛他的。我把這些錢捐給他之后,其實也就沒有多少錢了。只要他愿意,我一定走正道賺錢。但是,如果他不給我一個承諾,我也輸不起啊。”
臨別的時候,周瑜建議李倩和劉歡直接交流一下。李倩說,她沒有勇氣直接和劉歡說這些,上次她是下定決心要親自和他說的。“見到他,我就什么都不敢說了,我只好不顧一切地開車溜走。”她約好第二天中午再和劉歡單獨通電話。
尊嚴無價,蔑視死神的大勇之氣感動三湘
9月28日中午,再次接到李倩電話的劉歡語氣平和了許多。他委婉而又堅定地說:“謝謝你對我的關心,可是我不敢接受你如此貴重的捐助。每個人對于貴與賤、情與愛、生與死都有自己的觀點。我十分感謝也非常尊重你的想法,也請你理解我。祝你幸福!”
劉歡說完之后,電話里足有20秒鐘的沉默,然后才傳出“嘟嘟”的忙音。
就在同一天,周瑜通過深入采訪寫成的長篇報道《感天動地慈母心 甘愿捐身救兒命》一文在《常德日報》發表了。常德市委書記程海波在當天的報紙上鄭重批示:“市教育局、民政局領導:慈母救兒之心,催人淚下,社會各界應施援手,請你們單位各出資1萬元救助劉歡。我個人捐送800元,請一并轉送給劉歡。”隨后,程海波又囑咐工作人員與有關部門聯絡,將捐款送到劉歡母子手中。
黃碧秋得知這個好消息是在9月30日的上午,她拿著報紙進來的時候劉歡正在做血透,她只好附在兒子的耳邊,輕輕地一字一句地把書記的批示念給兒子聽,念到“程海波”三個字時,劉歡微微睜開眼睛,拉著媽媽的手,輕聲說:“媽媽,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你在騙我吧?”媽媽一邊撫摩兒子的頭,一邊回答:“是真的,兒子,市委程書記關心你的病情了!”母子倆緊緊地依偎在一起,感激的淚水無聲地滑落。
隨即,黃碧秋所在單位的主管部門武陵區教育局設立了一個救助辦公室,學校還指定一名責任心強的老黨員負責具體工作。一時間,社會各界紛紛施以援手。
2003年12月28日凌晨1時50分,做了整整4個小時手術的劉歡終于被推出手術室。跨越生死門檻之后的劉歡臉色有些蒼白,但神志十分清醒,他用微弱的聲音對守候在門外的記者及親友們說了一聲“我很好,謝謝你們”,隨后,就被推進了特護室。據移植科的孫建明主任介紹,劉歡的手術做得很成功。
2004年1月5日,劉歡做完手術后的那天,李倩獨自一人來到了醫院。經過醫生允許之后,她換上白大褂走進了劉歡的病房。李倩臉上沒有任何的粉飾,顯得自然而清爽。她把一只花籃和裝有2000元現金的紅包小心地放在床頭,柔聲說:“聽說你換腎成功了,我很高興。如果……如果我讓你生氣了,請你不要怪罪。我是真心喜歡你的……”李倩俯下身去,在劉歡的額頭輕輕地吻了一下,就急急地轉身含淚離去了。病床上,不便起身的劉歡也眼含熱淚。
截至發稿時,《常德晚報》記者周瑜打來電話說,劉歡換腎之后恢復非常順利,沒有出現排異現象,但由于術后的護理及藥物鞏固仍需一大筆錢,而原先由社會各界捐助的錢已用完,劉歡又面臨著停藥的危機,年輕的生命仍需好心人的救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