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求愛者”讓她生不如死;刑滿釋放犯卻“死纏硬磨”與她定下了白頭之約……
苦命“犯人”的善愛驟然復蘇
1978年,王飛出生在黑龍江嫩江縣一個貧窮的農民家庭,他是家中5姊弟中的老幺。王飛3歲時,他的父親因病撒手人寰,他的母親獨自帶著5個孩子更加舉步維艱。誰知屋漏偏遭連陰雨,母親次年又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醫生對母親說:“你如果繼續在東北這種冰天雪地的惡劣氣候下生活,腿就有可能殘廢呀!”萬般無奈,1982年初冬,母親忍痛將王飛的三個哥哥分別送給親戚,帶著小王飛和女兒一路流浪到了山東黃河岸邊的齊河縣。母子三人四處討飯,飽受了饑餓、寒冷、歧視、冷漠和呵斥。兩年后的一天,母親對王飛姐弟倆說:“孩子,我去給你們買點水果,你們待在這兒別亂走動。”姐弟倆盼望著母親捧著蘋果回來,可是等到天黑也沒見到母親的影子。姐弟倆發瘋般哭號著到處尋找,誰知母親從此杳無音訊!
12歲的姐姐牽著6歲的王飛,從此流浪街頭。1984年的一天,山東莘縣的一位王老師在路邊遇到了乞討的王飛。王老師40多歲了,仍無兒無女,她停下腳步細細打量,發現眼前這個小乞兒雖然衣衫襤褸、滿身污垢,但一雙大眼睛仍然透著聰慧。王老師動心了,想收留王飛為養子,恰巧,齊河縣有位農民也想收留王飛的姐姐。于是,姐弟倆含淚分手,小王飛被王老師帶到莘縣當了養子。初到王家,養父母給小王飛洗澡,換新衣服,還給他買了漂亮的書包,然后送他去上學,對他疼愛有加,視如己出。可是一年后,養父母有了自己的孩子,漸漸地對小王飛就沒有從前那么細心了。倔強的王飛一賭氣,干脆搬到了養奶奶家,從此與年邁的奶奶相依為命。
然而,王飛一天天長大了,年邁的奶奶風里來、雨里去地整日勞作,供養他上學讀書。王飛經常想:“我的命說是苦,卻又是這么幸運,遇上了奶奶這么善良的好心人;我不是她老人家的親孫子,她待我比親孫子還要好。等我長大了,我也一定要做像奶奶一樣心地善良的好人!”
1996年,王飛16歲了,善良孝順的他再也不忍讓年邁的老奶奶養著他了。他輟學后到莘縣棉麻廠找了一份工作,進廠后他工作特別賣力,每月工資加獎金總是同事中拿得最高的那一個。他把掙來的錢大部分都交給奶奶,自己只留幾十元生活費。那時,他只有一個心愿:拼命掙錢,報答奶奶,讓奶奶過上好日子!
然而,1997年一個夏日的黃昏,剛下班的王飛禁不住幾個好友的邀請,來到棉麻廠附近一個小地攤上喝啤酒,其中一個同事還帶來了自己漂亮的女朋友。正當他們喝得醉意朦朧時,一輛摩托車遠遠駛來,跳下來一個長發青年,一邊向老板要啤酒,一邊緊盯著王飛同事的女朋友,淫笑著說:“小妹妹,過來陪哥哥喝兩杯,哥哥讓你舒服舒服……”王飛他們正喝在興頭上,聽了長發青年的輕浮之言,氣得沖上去對著長發青年就是一頓拳腳,打得那人鮮血直流,昏倒在地,王飛的一名同事還趁機騎上長發青年的摩托車揚長而去。第二天酒醒后,王飛也意識到了這 件事的嚴重性,趕緊逃到石家莊,躲避警方的抓捕。
到了石家莊,王飛隱姓埋名,在一家汽車美容中心打工,掌握了嫻熟的修車技術。可是,他思念奶奶,后悔酒后莽撞犯下了錯誤。1998年10月,聽說山東那邊風聲不緊了,他懷著僥幸的心理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奶奶身邊。然而回家才一個多月,冬季“嚴打”就開始了,司法機關最終以合伙搶劫罪判處王飛5年有期徒刑,20歲的他從此走進高墻,成了一名勞改犯。
王飛追悔莫及!他在獄中時常想:我是個孤兒,好心的奶奶把我撫養成人,可我卻成了一個罪犯,讓奶奶的一片苦心付諸東流!想到年邁的奶奶孤獨艱難的生活,他就痛哭不止,夜里做夢總是聽到奶奶在呼喚他。他下決心好好改造,爭取減刑,早一天出獄,就可以早一天加倍孝敬奶奶。誰知,老奶奶在王飛入獄一年后愴然去世,王飛頓時覺得自己惟一的精神支柱崩塌了!
2000年12月28日,他無意間從《法制日報》讀到了一篇讓他怦然心動的文章,文章講述了一個可憐女孩的故事。1980年8月,朱艷麗出生于山東省巨野縣長圣店村一個農民家庭,父母的吵罵經常把她嚇得哇哇大哭。她兩歲時,父母離異了,父親另娶了一個女人,母親也改了嫁;年近六旬的姥姥、姥爺擔起了撫養小艷麗的義務,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1997年夏天,品學兼優的朱艷麗中學畢業了,盡管老師和同學都說她一定能考上大學,但看到姥姥、姥爺都已70多歲了,她忍痛放棄了高考,回家種田伺候姥姥、姥爺。
家境貧寒的艷麗盡管衣著樸素,但天生美麗,容貌俊秀,周身散發著青春的氣息,附近的小伙子個個對她傾慕不已。村中有個叫韓征賢的26歲青年,沒上過幾年學,性格孤僻,誰也不敢招惹他。他見朱艷麗長得漂亮,為人又老實本分,就打起了她的主意。他纏著艷麗求愛不成,就多次當眾調戲她,后來又接連寫匿名信威脅她,艷麗一直沒有理會。誰知,韓征賢求愛不成,竟然產生了報復心理:“我得不到你,別人也休想得到!”
1998年1月22日,朱艷麗騎車給姥姥劉保堂送年貨,韓征賢攜帶著裝好火藥、鐵砂、黃豆粒的土槍尾隨而來。次日凌晨5時許,韓征賢竄入劉保堂院內,將槍管伸進窗戶搜尋朱艷麗。當朱艷麗聽到窗外的響動猛然驚醒坐起,緊接著“轟”的一聲槍響,朱艷麗的臉頓時血肉模糊。在鄰居們的幫助下,朱艷麗被送往縣醫院搶救,經檢查:頸、面、額部多處受傷,鼻部骨折,雙唇撕裂,6顆牙齒脫落,右眼破裂,左眼重傷;CT顯示頸部及顱腦內有多個金屬異物,其中3粒鐵砂從眼角處進入腦部!案件發生后,巨野縣警方緊急偵查,可“魔鬼求愛者”韓征賢早已銷毀兇器潛逃了。朱艷麗雖然堅強地與病魔抗爭,可終因無錢醫治而癱瘓了,她漸漸失去了生存的信心……
天底下竟然有身世與自己如此相似的不幸女孩?王飛快要麻木的心靈被朱艷麗的悲慘遭遇深深地打動了。同病相憐的他突然想:我是一個有罪在身的人,如果我能給朱艷麗一點力所能及的幫助,使她能勇敢地面對不幸,重樹生活的信心,豈不是做了一件有意義的善事,也能讓奶奶在九泉之下瞑目。當晚,他在獄中給朱艷麗寫了一封長長的信:“希望你配合醫生治療,早日康復。我將以你為動力,好好改造自己,爭取早日得到政府寬大處理,早日回到社會……”
高墻內拋出了愛的呼喚
這時,朱艷麗早已從醫院回到了巨野縣長圣店村。剛回家時,她對康復的決心還很大,經常手扶橫木來回走動,希望盡快恢復體力,爭取日常起居能夠自理。她甚至還對人說:“將來萬一真的治不好,我也要進入殘聯,為社會多做貢獻。”
靠著這種信念,朱艷麗堅強地與命運抗爭著。然而兩年過去,由于無錢做手術取出大腦中的鐵砂,她的傷情始終不見好轉,心理壓力也越來越大。為了籌錢取出嵌在腦中的殘留物,她請求親生父親為她解決部分醫療費,哪知狠心的父親根本不理睬。無奈之下,她和親生父親對簿公堂,可最終還是不了了之。面對父親的冷酷無情,朱艷麗絕望了,不禁產生了自殺的念頭。2000年8月的一天下著傾盆大雨,艷麗從床上爬到屋外去自殺時,被年邁的姥姥姥爺及時發現拉住了她……
就在朱艷麗對人生失去希望的時刻,王飛的信從高墻內飛到了她的床頭。朱艷麗讀罷王飛的信,體內仿佛注入了一股熱血,陰霾的天空突然照進一縷燦爛的陽光,她決心像王飛希望的那樣堅強地活下去。她的眼睛寫信已經很吃力了,于是她讓五姨代筆給王飛寫了回信。
從此,兩個年輕人開始了信件交流,彼此感受著心靈的關愛。一來二往,王飛對于朱艷麗的了解越多,對她的同情和牽掛也越發強烈。寫了兩封信后,他把自己僅有的50元錢寄給了朱艷麗。朱艷麗急忙去信詢問:“你一個月的收入是多少?你還要吃飯啊!”王飛在回信中風趣地回答:“差96塊5就到100塊。”很久沒有笑過的朱艷麗讀罷,不禁第一次笑出了聲,隨之心酸、感動不已。
朱艷麗想把回信寫得輕松些,讓王飛少些擔心。可幫她代筆的五姨卻直率地告訴王飛,朱艷麗的病情在一點點惡化,頭顱內的鐵砂沒有取出,一直壓迫神經,原來一只能看到微弱光亮的眼睛也失明了,并且神志時而清醒時而不清……王飛看了回信,心情異常沉重。離出獄的日子越來越近,他想到朱艷麗身邊照顧她的愿望也越來越強烈。終于有一天,王飛在信中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知是前世欠你的,還是今生的緣分,我想用自己的雙手幫助一個可以信賴終生的人,攜手共度一生,那個人就是你!”
然而,朱艷麗謝絕了。她考慮到自己的實際情況和未來可能發生的變數,讓五姨在回信中委婉地拒絕了王飛的求愛。可是,王飛并不死心,他連夜給朱艷麗寫了第二封求愛信:“我不怕窮。只要有信心,沒有過不去的坎兒。不管怎樣,我都會用心照顧你、愛護你,不讓你再受一點委屈。相信我,相信我們會用自己的力量建設好我們的家。”為了讓王飛斷絕念頭,朱艷麗索性不給他回信了。
很長時間沒有收到朱艷麗的來信,王飛難受極了。他吃不下飯,睡不好覺,夜里常常在夢中喊著朱艷麗的名字。一個獄友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感動,便主動給朱艷麗寫了一封信:“朱艷麗,王飛為你整天拼死掙分,說要早點出去照顧你,即使賣血,也要把你的病治好。請你一定相信他……”
朱艷麗躺在床上靜靜地聽五姨念信,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涌上心頭,淚水禁不住奪眶而出。
蒼天送來了獻愛的男人
2003年1月24日,王飛因表現突出被提前釋放了。走出監獄大門,無家可歸的王飛最迫切的念頭是回莘縣看看奶奶。他找到奶奶的墳,“撲通”一聲跪在墳前,一邊燒紙焚香一邊慟哭:“奶奶,孫兒心里有多少話要對您老人家說啊!您養大了我,把您所有的愛都給了我,可我……奶奶,我要像您一樣,把我的愛也獻給一個不幸的人,您在九泉之下瞑目吧!”日近黃昏,王飛的嗓子哭啞了,他爬起來給奶奶磕了三個響頭,就直奔朱艷麗家。
走進朱艷麗的家時,王飛的心更加難過了。這是怎樣一個家啊!院子里雜亂不堪,昏暗的土坯房,因年久失修裂開了多道墻縫,屋里的破椅子上坐著兩位年近八旬的老人,土炕上躺著一個面色蒼白的正在昏睡的女孩,她的身上蓋著破舊的被子。不用問,這就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朱艷麗了。那一刻,王飛更堅定了要照顧朱艷麗一生一世的決心。
王飛的來到,讓朱艷麗既意外又驚喜。以前每到晚上,傷痛和精神的折磨總是讓她成夜成夜地哭泣;現在睡不著的時候,她會聽聽收音機,或者靜靜地聽王飛給她講監獄里發生的趣事。她的精神大有好轉,每頓飯也能吃點面食了。每天,王飛除了干活,就守在朱艷麗的身邊。他經常對朱艷麗說:“你的眼睛看不見,我就是你的眼睛;你的腿不能走,我會用車推著你;你啥也不用想,安心治病養病。我的心愿就是盼望你快快地好起來!”聽到這些話,朱艷麗臉上泛起幸福的紅暈。
勤快的王飛能干極了,刷鍋做飯,照顧朱艷麗,耕種朱家承包的兩畝責任田……里里外外他全包了。看到從前一直死氣沉沉的家里突然有了笑聲和生機,朱家兩位飽經風霜的老人不禁感慨萬千。更讓兩位老人沒有想到的是,王飛為了照顧朱艷麗更方便,到朱家才3個多月,就決定盡快娶朱艷麗為妻。當他向朱艷麗的姥爺提出這個請求時,這個善良的老人搖頭拒絕了:“孩子,你能來看看她,照顧她,這就是我們祖墳冒青煙了。可結婚,是一輩子的大事啊!你看艷麗這個樣子……她配不上你呀!如今胳膊腿沒毛病的,都三天兩頭鬧離婚,何況你們?這件事,說什么我也不會答應!”
王飛一聽,急了:“請您老人家相信我,這是我考慮很長時間才做的決定。我愛她,我愿意照顧她一輩子!我們會白頭偕老的!”王飛一次次地在老人面前表明自己的決心,終于,姥爺無奈地同意了。
2003年5月8日,王飛與朱艷麗領回了大紅結婚證書。沒有熱鬧的喜宴,沒有震天的鞭炮,更沒有添置一件新婚用品,王飛穿著一件舊西服,朱艷麗身著一件紅衣衫,他們兩位新人相互依偎著,在家人的簇擁下來到庭院里,拍了一張結婚合影,就算是舉行了結婚儀式。
婚后,王飛對朱艷麗喂飯洗衣,端屎端尿,擦身揉背,總是樂呵呵的,從來不嫌臟累。朱艷麗的身體時好時壞,雖然有時可以靜靜地躺著聽別人說話,可強烈的疼痛常常折磨得她痛不欲生。王飛看著,不禁感到撕心裂肺,盡快攢錢給朱艷麗治病的念頭更加迫切。
可是家里除了幾只山羊外,幾乎沒有值錢的東西。這時,王飛聽別人說一只腎可以賣10多萬元錢,他便瞞著家人跑了幾趟縣城,四處聯系買主,想通過賣腎給朱艷麗“掙”到去大醫院做手術的費用。誰知,這事兒不慎被朱艷麗的姥姥知道,老人說什么也不同意,哭著說:“就算是去要飯,也不能賣腎啊!你如果再有個三長兩短,這個家就真的沒救了啊!”
王飛想出去打工掙錢,可是朱艷麗時時需要人照顧,他不忍心把她丟給年已八旬的兩位老人;他想過到鎮上開個修車攤,可鎮里車很少,掙不了幾個錢;家里的三間舊草房遇到多雨季節就有倒塌的危險,尤其對朱艷麗的傷病康復非常不利,他想蓋間新房,磚向窯廠賒了,可門窗、屋梁卻至今沒有著落……
2003年8月18日,筆者臨走前,王飛還說:“大姐,麻煩你給打聽一下,像艷麗這種情況,做角膜移植手術有沒有重見光明的希望?如果哪個醫院有把握,我想把自己的一只角膜移植給她,讓她重見光明!”浪子回頭金不換啊,小伙子的這顆沉甸甸的愛心,一定會感動上蒼保佑他實現心愿!
附記:2002年6月7日,韓征賢潛逃了4年之后,被警方抓獲歸案。2002年12月30日,韓征賢被菏澤市中級人民法院以故意傷害罪一審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2003年8月17日,韓征賢被押赴刑場執行槍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