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說不清楚,人世間隱藏著多少罪惡。他逼瘋了自己的妻子,多年奸淫自己兩個年幼的女兒。罪行敗露后,他沒有受到任何刑事懲罰。幫助他逃避了法律制裁的不是別人,而是精神和肉體飽受他摧殘的母女。
大雜院里的人們居住空間普遍狹窄,大兒大女與父母同居一室的現象屢見不鮮。院里居民大都屬于工薪階層,家里很少有安裝空調的。夏季來臨的時候,白天家里有人的都喜歡敞開房門納涼,門上懸掛著竹簾,通風透氣也遮擋蚊蠅,透過竹簾,屋內的情形依稀可見。
盛夏的一天中午,北屋的劉奶奶掀開我家竹簾走進來。劉奶奶是個熱心腸,平時愛管院里的閑事。進屋后,她湊到我母親身邊悄聲說:“姚叔真不是東西!解手也不避諱點。”母親問怎么回事,劉奶奶氣憤地接著說:“剛才我去上廁所,回來時路過姚叔家門口,我無意識地往他家屋里掃了一眼,姚叔正站在床邊往痰盂里撒尿。大美就坐在他眼皮底下寫作業!院外就是廁所,大白天的誰在屋里撒尿?這也太不像話了!最令人可氣的是,他撒尿時還把身子正對著大美!大美也是十七八歲的大姑娘了。這個老不要臉的東西,真沒德性!”
夜里施暴的工程師
姚叔是院里的老住戶,快60了,是文革前的老大學生,在一家國有企業里擔任高級工程師。他有兩個女兒,一個叫大美,一個叫二美。大美高中即將畢業,二美正在讀初中。姚叔家住南房,一家四口人擠在一間十五六平方米終年不見陽光的小屋里,屋內潮濕陰暗,散發著一股霉味兒。
姚叔是一個性格冷漠而殘暴的人,他經常半夜里打老婆,打完后就將老婆轟出家門一宿不讓回來。姚嬸性格懦弱,平時在丈夫面前總是一副逆來順受的樣子,她被趕出家門后自己就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溜達,累了困了就隨便找個背風的地方躺下,一直挨到天亮才敢回家。有時候回來早了,姚叔和女兒還沒有起床,她也不敢敲門,獨自蹲在大院門口等待。
兩口子吵架在大雜院里是常見的事,誰家吵架,鄰居都會跑去勸阻,惟獨姚叔家里吵架誰也不管,因為誰管姚叔罵誰。鄰居們猜測姚叔可能患有精神病,因為他打老婆幾乎成了一種癖好。我曾經仔細觀察過他打老婆時的狀態,每次施暴時姚叔表面看起來很兇,怒瞪著酒精燒得通紅的雙眼,手里掄著嚇人的搟面杖,狂呼亂吼,面目猙獰,姚嬸被嚇得魂飛魄散,連聲哀號,但我發現搟面杖落下的地方不是桌子,就是門框。姚嬸挨過無數次打,但是頭部從來沒有落下過傷痕。姚叔打人的時候很理智,如果有一次他頭腦不清醒,姚嬸就可能有致命危險。我覺得姚叔真正想傷的不是姚嬸的肌膚,而是她的精神,他想把姚嬸逼瘋嚇傻,而又不承擔法律責任。盡管姚嬸受過數不清的虐待,但是她從來不向外人訴苦,連派出所民警來了解情況,她也想辦法搪塞,替丈夫遮掩,她的兩個女兒也是如此。姚叔平時很少串門,也不歡迎別人去他家里串門,誰若有事敲他家房門,他會馬上迎出來擋住門口,從來不讓鄰居進屋。姚叔兩口子好像沒有朋友,同院居住十幾年,除了大美二美偶爾來個同學將她倆叫出去外,他家里幾乎沒有來過陌生人。一家人除姚叔外誰也不和鄰居們來往,也不說話,而且她們全都喜歡低著頭走路。
冬夜里街頭睡覺的女人
有一年冬天,姚叔幾乎天天夜里打老婆。那段時間里我迷上麻將牌,經常出去玩到半夜才回來。有時候剛一踏進黑漆漆的門道,就見一個人呼地從地上猛站起來,我頓時被嚇得心驚肉跳,定睛一看,才知是被姚叔攆出家門的姚嬸,她經常在門道里一蹲就是一宿。有一次,我玩牌天亮后才回來,拐進胡同口的時候,發現姚嬸躺在一家小商店門前的臺階上睡著了。冬天的清晨天氣十分寒冷,她穿著一身單衣半躺半臥地蜷縮在那里,一只腳穿著鞋子,另一只腳光著,連襪子也沒穿。我輕輕將她推醒。她睜開眼睛,驚恐地望著我,渾身瑟瑟發抖。我伸出手想攙扶她坐起來,她搖搖頭,微微張開凍得青紫的嘴唇,有氣無力地說:“你別管我,姚叔知道了還會打我的,他不讓我和院里的人說話。”說完,她又閉上眼睛,身體蜷縮成一團。我擔心出事,急忙跑進院里使勁擂響姚叔家的房門。姚叔探出頭來,用手揉著惺忪的睡眼,惡聲惡氣地問道:“有什么事?”我向他說明情況,他聽完不耐煩地扔下一句:“知道了。”然后“砰”地一聲關上房門,回床繼續睡覺去了。
數月后的一天下午,管片民警小馬來到我家里。他用手朝院里南屋一指,說:“剛才街道居民給我打電話,說老姚老婆拎著一把菜刀往西去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我騎車轉了一圈,在麥當勞附近找到她,她躲在墻角用刀劈木頭呢。我問她干嗎在這里劈木頭?她說胸口堵得慌,用刀劈木頭心里舒服。我騎車把她帶回來了,又跟她丈夫聊了會兒。這個女人腦子可能出問題了。”
經過民警小馬的幾次教育,姚叔打老婆的次數明顯地減少了。可事實告訴我,姚嬸的精神已經失常了。
那是夏季的一天上午,天空下著滂沱大雨。我正在屋里看書,忽聽門外有人輕輕敲門,我打開房門一看,原來是姚嬸。她渾身被雨澆透了,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和褲腳往下滴答著。我急忙請她進屋,她搖了搖頭,朝我伸出一只暴露出青筋的手。我低頭一看,她的掌心里托著一粒亮晶晶的紫葡萄珠兒。我有些不解,她輕聲說:“大兄弟,你吃吧,這是我剛撿的。”我的鼻子一陣發酸,強忍住淚水朝她輕輕擺了擺手。她顯得有些著急地催促道:“快吃吧,千萬別讓你姚叔看見!”說完,她惶恐地回頭四下環顧。我眼里噙著淚水,伸手接過葡萄珠兒放進嘴里,帶著雨水和淚水使勁咽進肚子里。姚嬸抬起頭來,臉上流露出欣慰的笑容。我想向她道聲謝,可是話哽噎在喉嚨里說不出來。
沒過多久,姚嬸住院了。聽鄰居們講,有一天她走路時忽然一頭栽倒在路邊昏迷不醒。有人發現后通知了姚叔,他答應了但是沒有去。鄰居又給派出所打電話,民警小馬借了一輛三輪車,自己蹬著車將姚嬸送進了醫院,姚嬸進了醫院后就被留在那里沒有出來。
姚嬸住院后,姚叔好像變得年輕了,頭發梳得光滑油亮,態度也變得溫和起來,見了鄰居主動打招呼。他經常帶著二美出來進去的,有幾次我在街上看見他輕挽著二美的胳臂說說笑笑的親昵樣子,忽然感覺他倆好像不是父女,倒像是一對熱戀中的情人。沒有了姚嬸的夜晚,院里顯得十分寂靜。寂靜的深夜里,我幾次聽見從姚叔家隱隱約約地傳來女孩嚶嚶的哭泣聲。
逃脫法律制裁的強奸犯
半個月后的一天中午,民警小馬來到我家里。由于工作出色,前不久他被提升為派出所的副所長了。小馬坐下后,問我:“你在院里住了這么多年,發現老姚家有什么異常情況沒有?”我沉思一下,說道:“姚叔這人非常狠毒,姚嬸是被他逼瘋的!”小馬嘆口氣,說道:“事情比你看到的要嚴重得多!他的兩個女兒都被他強奸了!大美從11歲開始,二美從7歲開始。犯罪過程已經持續了8年,這么長的作案時間愣是沒有人知道!”我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小馬接著說:“這個案子是我處理的。你們院里有人給我打電話,說有一天晚上隔著窗戶聽見二美罵她爸爸流氓。老姚不急也不惱,嘻嘻地笑著說了一句挺下流的話,鄰居懷疑他與兩個女兒的關系不正當。我找二美聊了一次,但是什么也沒問出來,這女孩子挺頑固的,死活就是不說。我又找大美聊,一連詢問了三天,她才把實話說出來。8年前的一天夜里,老姚老婆上夜班,老姚乘機把大美強奸了,大美當時才11歲。他老婆知道了這件事,跟老姚打了一架。老姚為了達到長期奸淫大美的目的,他開始打老婆,他想用武力讓自己的老婆接受這殘酷的現實。幾次毒打后,姚嬸終于屈服了,一直沒有告發。老姚夜里和女兒發生關系時,總是嫌老婆睡在屋里礙眼,所以就經常使用暴力將老婆轟出家門。姚嬸夜里在街頭睡覺的時候,也就是他淫樂的時候。二美長到7歲時,有一天夜里老姚又要強奸她,大美給老姚跪下了,哀求父親不要再糟踏妹妹,她說自己以后可以不結婚,情愿陪老姚一輩子。但是這絲毫也沒有打動那個畜生的心,老姚在姐兒倆的痛哭聲中又把二美強奸了。老姚家里有一張大床,地上支著一張鋼絲床,鋼絲床老婆睡,他每天夜里摟著兩個女兒在大床睡,輪流和兩個女兒強行發生性關系。我找大美談完,又找二美核實情況。二美承認了,姐妹倆口徑完全一致。老姚的老婆太窩囊了,兩個女兒也沒有勇氣報案。老姚正是抓住了老婆和兩個女兒的弱點,多年來才敢這么膽大妄為。其實老姚很恐懼,他平時不讓老婆孩子和外人接觸是怕走漏風聲,更怕外人給他老婆孩子出主意。我做了材料準備上報,當我叫大美和二美先回家等待消息時,沒想到她倆一齊給我跪下了。大美哭著對我說:‘饒了我爸爸吧,我妹妹還小,我母親又是精神病,出院后生活也不能自理。我知道我爸爸犯的是什么法,如果他被槍斃了,我們這個家就完了!’小姐兒倆哭成了淚人,一人抱著我一條腿跪在地上不起來。老姚這個畜生!老婆讓他逼瘋了,兩個女兒也讓他給毀了!這種人真不該再活在世上!”屋里一陣沉默。半晌,我問道:“這事打算怎么處理?”他好像沒有聽見,說道:“把你的衣服給我找一件。”我問:“干什么?”他邊解警服紐扣,邊說:“你陪我出去喝點酒,穿著警服喝多了不合適。”
一樁嚴重的刑事案件就在親屬的包庇下,悄無聲息地煙消霧散了。法律是無情的,然而有些時候無情的法律在愚蠢的親情面前也會顯得蒼白無力。受害者用眼淚換回了害人者的性命,可是留在受害者心里的創傷恐怕一輩子也難以愈合。
姚叔的丑行敗露后,大美和二美就失蹤了。鄰居們誰也不知道她倆去了哪里,如今已經三年過去了,姐妹倆誰也沒有露過面。女兒走后第二年,姚叔退休了。他白天很少出屋,整天把自己關在家里看電視、聽相聲,音量經常開得很大,全院都能聽得見。他變得怕見人了,平時出來上街買菜、去廁所總是躲躲閃閃的,臉上的表情顯得極不自然。他患了嚴重的失眠癥,經常深更半夜走出家門,倒背著雙手獨自在街上溜達。他夜里睡覺從不熄燈,屋里燈總是亮著,等天明之后才起床關掉。他最關心的是危房改造的事情,天天盼望著房子早點拆遷。姚嬸去年出院了,她明顯地老了許多,頭發全白了,腰彎得看上去像只開水煮過的大蝦。出院后一年多的時間里,我沒有聽見她開口說過一句話。從她凄涼的眼神里我感覺到,她心里隱藏著太多的話想說,可事到如今,已經沒有人再愿意和她進行交流。一個好端端的女人就這樣被自己的懦弱和丈夫的淫欲毀掉了。每當我遇見她時,眼前總是浮現出那年夏季她送給我的那一粒沾滿雨水和淚水的紫葡萄珠兒,心里頓時涌起一股無以言說的酸楚。
編后:
草原上沒有了羊,也就沒有了狼。盡管自然生態學上講究保護原生態的自然延續,但是在人的社會中,我們必須滅絕“狼”的生存環境。要想身邊沒有“狼”,自己必須不是一條“羊”。姚嬸和她的兩個女兒比羊還懦弱,不僅喂飽了狠毒的“狼”,而且還成為狼的保護者;如果娘仨合起來打“狼”,比狼還不如的姚家男人還敢在家作威作福嗎?他早成了階下囚,在鐵窗里苦度余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