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波在晚報當了三年記者,業績平平。雷波明白,要想提升自己在晚報的地位,必須拿出有份量的作品來。為了捕捉具有轟動效應的新聞線索,雷波在熟人中發展了多名新聞線人。這一天,線人電話告訴雷波,心緣婚介中心使用婚托,欺騙征婚者。雷波問線人有沒有證據,線人說沒有。為了掌握心緣婚介中心的經營內幕,雷波決定假扮征婚者,與婚托面對面。
雷波走進心緣婚介中心,一位姓張的中年女士熱情地接待了雷波。張女士問雷波來意。雷波說征婚,并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證、學歷證明和單身證明。張女士問雷波的擇偶要求。雷波想了想說:“高中以上文化,年齡小于30歲,身高在150-165cm之間,未婚。”張女士隨后給雷波建立了檔案,并要求雷波交納征婚服務費500元。張女士說:“三天后,你跟我們推薦的對象見面,你要是不滿意的話,我們重新給你推薦,直至你喜結良緣。”雷波交錢,并與心緣婚介中心簽訂了協議。
三天后,心緣婚介中心張女士通知雷波與一名叫儲冰的姑娘見面,見面地點在上島咖啡屋,時間是晚上8點。張女士告訴雷波,儲冰去上島時,上穿紅色羽絨服,下穿黑色休閑褲,肩挎棕色坤包,脖子上系一條白色紗巾。
下午下班后,雷波匆匆扒了一碗飯,而后去美容廳吹發修面。美容完畢,雷波對著鏡子左照照,右瞧瞧,自我感覺不錯。雷波出美容廳,打的前往上島咖啡屋。到達上島時,雷波見前臺墻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是晚上7點半。雷波在一處對門的位置坐下,靜候儲冰的到來。
8點整,一個姑娘走進上島咖啡屋。瞧其穿著,雷波斷定她就是儲冰。雷波起身迎上前,彬彬問道:“請問您是儲冰姑娘嗎?”儲冰說:“是的。你是——”倏地,儲冰的神情有些詫異,目光僵滯在雷波的臉上。“我叫雷波。”忽然,雷波也怔住了。雷波和儲冰都感覺對方似曾相識。雷波引導儲冰落座后,兩人互相打量著。許久,雷波眼睛一亮,拉過儲冰的手,興奮地說:“你是周冰。”儲冰說:“你是雷月付。”
雷波原名雷月付,儲冰原名周冰。24年前,兩人出生在同一個村莊。到了入學的年齡,兩人一塊進了村小學,同一個班級,同一張課桌。小學5年級那年,周冰的父母遭遇車禍,雙雙故去,周冰成了孤兒。周冰被鄰縣的舅舅領養了。舅舅將周冰改跟自己姓儲。周冰成了儲冰。從此,雷月付與儲冰便沒有再見面。高考那年,雷月付覺得自己的名字不雅,“月付”與“岳父”諧音,于是改名雷波。多年過去,雷波佯裝征婚,應征者竟然是儲冰。
雷波和儲冰一邊品著咖啡,一邊聊著。提起小時候的事,兩人有時樂得合不攏嘴。說起當下,雷波沒有告訴儲冰實情,說自己大學畢業后,一直在外企工作。雷波問儲冰現在哪工作,儲冰說自己高考落榜后,在家務了兩年農,而后來到城里,現在一家服裝廠做工。雷波再細問,儲冰要么岔開話題,要么不吱聲。
雷波和儲冰在上島咖啡屋坐了近3個小時。臨別的時候,兩人互留了手機號碼。雷波問儲冰,啥時再見面。儲冰說今后幾天,廠里趕訂單,工人要加班,沒空見面。雷波要送儲冰回去,儲冰堅決不讓。雷波和儲冰各自打的回去。
第二天晚上,雷波入睡前撥通了儲冰的手機,雷波剛說了聲“冰冰,你好”,儲冰便說:“阿雷,我倆的關系只能是老鄉關系,我不可能做你的女朋友。”雷波問:“為啥?”儲冰說:“我倆的差距太大。”未等雷波回話,儲冰掛斷了手機。
翌日,雷波來到心緣婚介中心。婚介中心張女士問雷波與儲冰談得怎么樣。雷波說還沒正式談就結束。張女士說給雷波再介紹一個,雷波不樂意,他要求與儲冰再見一面,好好地談一談。張女士答復雷波,盡量安排,要是儲冰堅決不肯,那只能安排他與別的姑娘見面。
過了幾天,張女士告知雷波,儲冰答應跟雷波再見一面,時間是周六上午9點,地點老地方。
再次見面,雷波直入主題。他希望跟儲冰相處一段時間,加深了解,如果雙方滿意的話,就確定戀愛關系,如果有緣沒分的話,就做個普通朋友。儲冰說戀愛不可能,做個普通朋友可以考慮。雷波問:“到底為什么?”儲冰沉默了好一會,說出了原因。
儲冰告訴雷波,自己是心緣婚介中心的婚托。與儲冰第一次見面,雷波隱約地覺得她就是個婚托,只是沒有證據。沒想到,第二次見面,儲冰竟然主動講述了她在心緣婚介中心當婚托的經過。
儲冰從鄉下來城里,一直在服裝廠做工。辛苦了幾年,錢沒存幾個。瞧著同時來城里闖蕩的幾個姐妹,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養得白嫩水靈,花錢很少眨眼睛,儲冰不安心繼續呆在服裝廠賣苦力,想跳槽。阿美介紹儲冰來賓館工作,人不累,很快活,賺錢卻多。儲冰問在賓館干啥。阿美說,向住宿的旅客提供按摩、聊天、陪喝,甚至性服務。儲冰思量再三,沒有去賓館工作。阿麗介紹儲冰來心緣婚介中心當婚托,待遇是底薪每月300元,每見一位征婚者,提成30元。心緣婚介中心要求婚托不能與征婚者假戲真做,不能接受征婚者價值超過100元的禮品饋贈等等。當婚托,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但權衡之下,比阿美介紹的賓館工作要干凈一些。從勞動強度、勞動時間、經濟收入上看,當婚托比在服裝廠做工要好得多。于是,儲冰決定當婚托。沒想到,遇見的第一個征婚者竟然是雷波。儲冰不忍心欺騙老鄉,欺騙兒時的伙伴,于是實情相告。
雷波被儲冰的誠懇和對自己的信任大為感動。感動之余,雷波告訴儲冰,自己不是在外企工作,而是在晚報社當記者。他去心緣婚介中心征婚不是為了尋找生活中的另一半,而是為了揭開心緣婚介中心用婚托欺騙征婚者的內幕。雷波清楚,心緣婚介中心的事一旦被曝光,儲冰將失去工作。雷波跟儲冰說:“冰冰,我一定給你重新找一份工作,請你相信我。”儲冰點點頭。
不久,雷波在晚報上對心緣婚介中心用婚托欺騙征婚者一事進行了曝光。當天,雷波撥通儲冰的手機,說給她找了份售貨員的工作。讓雷波感到意外的是,儲冰一口回絕了。儲冰說了句:“謝謝你的好意。”便掛斷手機。之后,雷波再也沒有撥通儲冰的手機。雷波去儲冰的租房,房東說:“小儲已經搬走了。”雷波問:“搬哪?”房東搖搖頭:“不知道。”
一個月之后,雷波突然收到一張法院的傳票——心緣婚介中心以侵犯名譽權為由,把雷波告上了法庭,同時成為被告的還有雷波供職的晚報社。心緣婚介中心在訴狀中稱自己沒有使用婚托,沒有欺騙征婚者,雷波的報道不屬實,侵犯了其名譽權,使其經營活動陷入癱瘓狀態,要求雷波和晚報社賠償其直接和間接經濟損失6萬元、精神損失費5000元。
抓賊的被做賊的告了,真她媽的窩火。雷波和晚報社委托律師積極收集證據,準備應訴。只是最直接的證人儲冰怎么也找不到。
心緣婚介中心訴雷波和晚報社侵犯名譽權一案如期開庭。法庭上,原、被告雙方唇槍舌劍,進行著激烈的交鋒。雷波稱,心緣婚介中心有一位婚托,叫儲冰,他所報道的心緣婚介中心的內幕大都是她提供的。上島咖啡屋的一位服務生出庭,說他聽儲冰跟雷波說過在心緣婚介中心做婚托一事。原告律師認為服務生在說謊,并告訴法官,儲冰就在法庭外面。法官隨即傳儲冰到庭作證。
雷波大吃一驚。雷波在晚報上對心緣婚介中心用婚托欺騙征婚者一事曝光后,儲冰便杳無音信,沒想到這個時候,儲冰突然以對方證人的身份來到法庭。
儲冰木然地瞥了一眼站在被告席上的雷波。雷波凝視著儲冰,目光深邃,情緒有些激動。雷波朝著儲冰喊道:“冰冰,你可要實話實說呀!”
法官、原告、被告、律師以及旁聽者,一雙又一雙眼睛齊聚在儲冰的身上。儲冰開始作證:“雷記者和上島咖啡屋的服務生所說的都是實話。”儲冰一言既出,原告及原告律師一陣緊張,旁觀席上一片嘩然。儲冰接著透露,雷波的報道在晚報上登出后,心緣婚介中心很快查出儲冰是“內鬼”。婚介中心張女士找到儲冰,說心緣婚介中心要起訴雷波及晚報社,要求儲冰屆時到庭作偽證,事情擺平后,付給儲冰報酬10000元。倘若儲冰不肯配合的話,張女士威脅道:“你的漂亮臉蛋上可就要留疤痕了,腿也可能要瘸!”無奈之下,儲冰答應照著張女士安排的去做。
可是,走進法庭,儲冰的心又開始矛盾起來。想起兒時跟雷波在一起學習、玩耍的情景,想起跟雷波在上島咖啡屋品咖啡的浪漫,儲冰覺得自己在法庭上不能說假話。于是,她把心緣婚介中心張女士的誘惑和威脅撇到一邊,說出了有利于雷波及晚報社的證詞。
儲冰作證完畢,雷波情不自禁地當庭問儲冰:“你是原告的證人,為啥幫被告說話?”儲冰的臉上眨起一股紅潮,她鼓起勇氣朝著雷波說:“因為我愛上了你。”儲冰的話音剛落,旁觀席上站起一位披著長發的姑娘,長發姑娘對儲冰說:“儲冰姑娘,你不能愛雷波。”儲冰不以為然:“為什么?”長發姑娘說:“因為我是雷波的女朋友,我們就要結婚了。”
法官用法槌敲擊桌面:“請大家肅靜!”法官當庭宣判雷波和晚報社勝訴,駁回了心緣婚介中心的訴訟請求。接下來的日子里,心緣婚介中心被工商部門查封;儲冰臉上沒留疤痕,腿也沒瘸;儲冰被雷波介紹到一家新開張的誠緣婚介中心工作,誠緣婚介中心老板是雷波的未婚妻……雷波的報道在H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