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姐流落網(wǎng)吧,速來救美!十萬火急!”
我在QQ上不停地向他發(fā)了十幾封雞毛信,然后盯著那只大笨熊。不久,大笨熊由灰變黃,一閃一閃直發(fā)連珠炮:“丫頭,是不是又忘了帶錢包?我這就過來!”“坐著別動,我十分鐘趕到!”“不要跟陌生人說話!”我忍不住吃吃笑起來,鄰座正跟美女視頻的男生狠狠瞪了我一眼。我下線,付過網(wǎng)費,拖著兩個大大的行李箱,站到網(wǎng)吧的門外,東張西望。
這是個酷熱的夏季,氣溫高得令人窒息,捧著厚厚的作品剪輯本,在烈日下暴曬了兩個月,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腦的灰姑娘。好不容易把自己推銷給了一家企業(yè)內(nèi)刊,但新單位不安排宿舍。手頭只剩兩張百元大鈔,租不成房子,更不敢住酒店,思來想去,只能找他了,誰讓他是我的哥們呢。在這個大都市,除了他,誰也不認識,不找他找誰?
他是我大學文學社結(jié)識的文友。他寫故事,我弄偽小資,寫作風格風馬牛不相及,但這并不妨礙我們的交流。我們海闊天空地談文學,有著哥們一樣的親密和唇槍舌劍,對我的任性和刁鉆,他氣極時頂多扔一句“好男不跟女斗!”我大二那年,他畢業(yè)分到這個城市的一個大機關做個小辦門。”“嗨!給你陽光你就燦爛,這是我家耶,好像應當由我作主吧?”他把酒杯碰得山響。我說:“我第一不住你的書房,算是讓你;第二不做飯,算你讓我。其他一切好商量!”他詭秘地盯著我:“簽了合同可不許后悔!”我把酒杯碰回去:“本小姐說一不二!”“那好!”他放下酒杯,鉆進書房,五分鐘后,拿出一份電腦打出的合租合同。除了分攤房租水電,他只對找提了一個要求——替他洗衣服!
我在心里掂量:做飯,還得負責買菜及洗碗等細活,相比之下洗衣簡直是小菜一碟!“合算!成交!”再次碰杯時,已簽好合租合同。他把做飯炒菜當作樂趣,常常是邊做邊哼著歌,很癡迷的樣子。真無法把這個喜歡圍著鍋臺轉(zhuǎn)的家庭婦男同那個激揚文字的作家聯(lián)系在一起。每頓晚餐被他做得美味引誘,撐得飽飽的,我忍不住埋怨:“沒安好心,準是想把我養(yǎng)成肥妞,好讓我嫁不出去!”“出口不成,就轉(zhuǎn)內(nèi)銷吧!”他打趣著,我沖他翻白眼。吃人家做的好飯好菜,投桃報李,我只好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凈凈。他得寸進尺地買回一個熨衣板和一個蒸汽熨斗,“洗衣可不是光洗凈曬干那么簡單,當然還得熨整齊!”我正要抗議,他一句話把我咽了回去:“就好像我做飯,也不僅僅是炒炒煮煮,還得洗洗切切嘛!”
“你得付我減肥費!”那天晚上,我忍不住又埋怨他,怪他炒的鴨太好吃,害得我又多吃了一碗飯。他一笑:“減什么肥,嫁不出去我包了!”我說,“我才不嫁你這家庭婦男!我心中的白馬王子要浪漫而有情趣,身上絕不能有油煙味!”他用書拍拍我的頭:“你不會做飯,還想找個不沾油煙的男人,想做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呀?”“我們吃西餐!”我扔下他,一頭鉆進了閨房,他沖著我的背影嚷道:“天天吃西餐,撐死你!”一早醒來,他已不在,桌上躺著他的字條:“今晚加班,不能回家,你自己做飯。”這家伙報復起來真是立竿見影。
下班回來,第一次面對冷鍋靜屋,我悵然若失地泡了一碗方便面,卻食不知味,難以下咽,心中不由懷念起他做的可口飯菜和每天的快樂晚餐。看到他換下的衣服,心頭泛起一股柔情,連忙抓過來泡在盆中,輕輕搓揉著他的襯衣,手指硬生生地觸到一張紙片——是一張相片,他摟著一個漂亮MM的肩,兩人笑得特燦爛。我的心像被針尖刺中,手指僵硬,所有的幸福和快樂都被這張薄薄的相片打碎了。硬撐著洗完衣服,涼到陽臺上,細數(shù)著從襯衫上跌落的水滴,仿佛數(shù)著自己的淚珠:“這兒已不屬于你,快快逃離吧!”收拾好自己的東西,忍不住抱著他的衣服抽泣起來:失去了,才知道愛情早已在我心中扎下根!
“嘀嘀嘀!”手機不合時宜地響起,一看號碼,卻是他。聽我聲音暗啞,他焦急地問:“出什么事啦?是不是沒吃飯?”聽著他焦急、溫柔的聲音,我更是哽咽無聲。“丫頭別哭,我馬上趕回來!”我卻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丫頭!丫頭!”不知何時,他已闖進我的房間:“誰欺負你了!我找他算賬去!”
“是你,你都要結(jié)婚了——”我語無倫次地說:“我明天就搬走!”“我要結(jié)婚?你說什么?”我像小獅子似地怒視著他:“我都看到你的女朋友了!還騙我!”“我哪有女朋友?”“你都把她的相片捂在胸口上呢!”他一愣,隨即大笑:“傻丫頭,那是暑假我去看妹妹,在她大學照的相片,昨天剛收到,忘了取出。”我猛地羞紅了臉,這真是不打自招。
“可是,可是,你老叫我丫頭,一點兒也不喜歡我!”“如果不喜歡你,會甘愿為你下廚做飯,做個讓你不喜歡的家庭婦男?”他的臉因為激動而脹紅了:“可你卻說,不嫁家庭婦男,我心里有多難受,你知道嗎?”
我撒嬌地說:“傻瓜,不嫁家庭婦男,我吃什么?”他歡喜地摟住我:“丫頭吃醋的樣子好兇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