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 衛
[編者語]1888年,一位科羅拉多州的牛仔因尋找被風雪驅散的牛群,來到查科峽谷并發現絕壁之上的崖屋,沒有讓他想到的是,這一意外收獲卻揭開了北美古印第安人生活的秘密。
1888年,寒冬季節,深長狹窄的南猶他州查科峽谷中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理查德·維士利爾,一位科羅拉多州的牧場主。連日的暴風雪驅散了他的牛群,為了找回自己的牛群,這位西部牛仔在皚皚白雪籠罩之下騎馬來到峽谷偏遠地域,站在從未到過的懸崖邊,透過飛舞的雪片,他竭力向前、向下望去,所見之物著實讓他吃了一驚。一里以外,峽谷的那一邊是一間間的崖屋,靜靜的空無一人。維士利爾和他的妹夫趁著天色還亮就下到谷底,再尋路向對面的懸崖爬去。接著他倆一間屋一間屋地逛,隨手拿走了那里的文物——那些靜靜躺在那里,600年來從沒人動過,甚至沒人知曉的文物。維士利爾和他的家人把這些廢墟遺址當成賺錢的好機會。整整一個冬天他們都忙著去那里收集文物,開春即以3000美元的價格在丹佛賣掉一批。
誰也沒有想到古印第安查科文明就是這樣被發現的,而發現者竟然是一個唯利是圖的“盜賊”,也許是命運不濟吧,古印第安文明以這樣的方式開始進入人們的視野。
絕壁之上的“史前公寓建筑”
在公元前1500年就存在的古印第安文明,至今還有后裔生活在新墨西哥和亞利桑那州北部。從10世紀到11世紀,查科峽谷一直是它的主要文明中心。在這片方圓3萬多公里的砂巖峽谷中,散落生活著3萬居民,他們被稱為“普韋布洛人”。
查科峽谷最引人注目的一個特點就是自然條件惡劣:冬干冷、夏酷熱,絕大多數時間里干燥無水。在這樣惡劣的自然條件下要想生存,普韋布洛人必須盡最大努力去利用僅有的自然資源。他們修建蓄水池來蓄水,修筑簡單堤壩來攔河水進池。他們挖溝引水灌溉玉米、大豆和地瓜,這些是他們每日的主食,此外,山上的鹿、羚羊、兔子和巖羊也是他們的食物。
普韋布洛人建造了輝煌萬分的建筑,許多幢高達五層的建筑聳立在堅硬的巖石之上,它們被稱為“史前的公寓建筑”。為了躲避戰亂,大約在公元1250年,普韋布洛人開始在絕壁之上建造住宅,查科峽谷干燥的氣候和懸崖峭壁的環境讓這些房屋幸存于世,至今在那里還散落著數百處遺跡。這些建筑非常優美,普韋布洛人為自己的房子作了很多漂亮的裝飾,外墻用軟的紅泥涂抹得十分平滑,房屋的正面墻外層用奶白色的顏料加以覆蓋,墻與墻之間的縫隙用石膏涂抹填充,房屋的上方有巨石加以遮蔽,即使現在看起來它們也像剛丟棄不久,而不像經歷了600年風雨的老房子。
普韋布洛人是怎樣建造房屋,又是怎樣進出房屋的?考古學家對遺址進行了挖掘,在向崖屋進軍過程中,考古隊在攀爬好手們(其中有的人甚至攀登過喜馬拉雅山)即使用現代登山工具到達位于絕壁之上的房屋也十分困難。專家研究發現,普韋布洛人可能是通過一種奇特方法到達住處的,他們首先用石斧將大樹伐倒,用枝枝杈杈和樹皮做成繩梯,再用石斧在峭壁上鑿出一個一個的小坑,作為小的立足點,然后攀援而上,將繩子一段固定在巖石之上,另一端就放下一直垂到地面,最終形成一個長達上百米的繩梯。
但讓人難以理解的是,有幾處崖屋僅僅用繩梯是不可能到達的,而且在絕壁上攀爬,稍不小心就有可能造成人的自由落體運動,墜入深淵而無生還可能。這其中有一處建造得格外驚險的房屋是在150米高的絕壁邊上,上下絕壁的坡度幾乎為直角,這意味著從外面勞作回來,房屋的主人幾乎要垂直上下才能到達家里。除了上下的不便之外,水和食物的運輸也是一件艱巨的工作。
選擇如此的絕境來建造安全的居所,僅僅是為了躲避攻擊嗎?目前還沒有人給出公認的答案。也許是我們低估了這些長期生活在峭壁峽谷之間的古代印第安人,也許長期的艱苦生活早已讓他們擁有了嫻熟地上下居所的技巧和那個時代獨有的攀爬技術。
究竟是什么讓他們背井離鄉?
不知為何,到了13世紀晚期,普韋布洛人紛紛逃離了家園,遷移到了小科羅拉多河流域。普韋布洛人沒有留下任何文字記錄,雖然今天普韋布洛印第安人的后裔仍然口頭傳唱著祖先移居出查科峽谷的歷史,不過故事細節仍然受到族人的保密,外人無法知曉。究竟發生了什么事?這個巨大的謎團在考驗著考古學家的智慧。
一直以來,專家認為是自然因素迫使印第安人不得不移居別處。從樹木年輪的變化中,研究人員得知,在1276年—1299年期間,查科河谷一直處于極其干旱的狀態,在這23年中,很可能老天爺連一滴甘露都沒有賜予這片褐紅色的土地,除了氣候干旱,印第安人濫伐樹木作繩梯、家具和其他木制品,燒木頭取暖做飯,也破壞了環境,沒有了涵養水分的樹木,這一地區的水土流失得更快。
但是環境問題并非可以解釋一切,研究者又將視線轉移到普韋布洛人自己身上,結果發現,在1150年前后,查科河谷發生了兩件大事,引發了印第安社會整體恐慌。
1150年前后,印第安人內部出現了分崩離析的跡象,幾個部落組成聯盟來對抗另外的部落聯盟,內部沖突最終演變成為殺戮游戲,勝利者往往會殺掉所有的成年男性,甚至也包括婦女和小孩。13世紀下半期,當戰火蔓延到查科河谷的時候,一切都沒有逃脫,即使居住在絕壁之上的普韋布洛人也沒有幸免。在離查科峽谷不遠的烏鴉峽谷中,考古學家克里發現了8個死去的印第安人尸首,他們并沒有按照印第安人傳統(在尸體的四周放有陶罐、神物)下葬,尸體胡亂地擺放在墓穴里,而且這些尸體生前曾遭受過暴力!最近出現的一些證據發現,有零散的頭皮和臉皮在某些遺址附近被發現想象一下印第安人對待戰俘的野蠻程度,不難想象出他們是戰爭的犧牲品。而且民間早有傳說流傳,查科河谷地區發生了長達一個月的大屠殺,最終,剩下的普韋布洛人不得不收拾東西匆匆離開家園,逃命去了。
他們也有吃人的歷史
為什么歷史的重復總是以悲劇開始?歌德著作《浮士德》里的這句話讓人記憶猶新。原始人類愚昧時代因饑餓而食人肉,近代北美印第安人中也出現過同類相食的現象。這種極端暴力現象在美國西南部80多處遺址中都有發現。1893年,在猶他州的第7號洞穴和科羅拉多州的長屋,考古學家首次發現了這種現象。研究人員在那一共發現了1000多塊骨頭和骨頭碎片,而且,所有的骨頭都從關節處分離,所有的頭骨、臉頰骨和長一些的骨頭都被折斷。在粘附有肌肉的骨頭上,有清楚的切割痕跡。頭骨等骨頭被燒烤過,許多長的骨頭被砍斷,長度適合進鍋熬煮。而在查科峽谷,專家發現,有些尸骨被燒過,甚至有的骨頭被砸開了。這是印第安人把骨頭放在石頭上然后用另一塊石頭砸開,然后吸食里面的骨髓,再把骨頭扔棄了。“敲骨吸髓”式的傳說得到了證實。此外所有骨頭表面都有一種特殊的光澤,專家說,這是骨頭在陶罐中長期煮沸后留下的特殊色澤。
沒有證據可以表明這種同類相食的現象是出于無法忍受的饑餓,相反它也是和戰爭密切相關的。當時的印第安人只食用被俘獲的戰俘,而族人之間基本上沒有同類相食的現象。
這樣,戰爭和殘酷的同類相食迫使普韋布洛人離開家園,然后再也沒有回來。
印第安人一向有追隨祖先的傳統,不會輕易離開有祖先靈魂保佑的土地。隨著戰爭的結束,被迫定居在他鄉的印第安人理應回歸故土,然而定居在小科羅拉多河流域的印第安人一直生活到了現在,他們為什么沒有回歸故土呢?
在過去的十幾年中,不少考古學家認為有某種神奇的力量托拽著普韋布洛人,讓他們不再重返故土。而這種神奇的力量,專家認為就是“卡奇納神”。印第安人相信卡奇納神擁有非凡的神力,是溝通人和其他神靈的媒介,卡奇納神會讓幸福降臨到他們身上,定居在小科羅拉多河流域的印第安人也不例外。也許正是這種對信仰的虔誠讓印第安人堅信最后的幸福一定會到來,而沒有必要再回去過崖居的苦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