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是忙碌的錯。
我沒有他已經38天了。在離開他以后的38天里,這種心痛的感覺須臾不離。
婚后不久我已意識到婚姻的危機了。這份危機并不是來自我們兩人中的某一方,而是來自于時間和性格—可以相聚的時間太少了。
他是飛行員,高大英俊,厚道寡言;我是空姐,純真活潑,純粹的小資,所有的人都說我們是天上地下難覓的一對“絕配”。蜜月是短暫的,和所有這個年紀的人們一樣,我們需要為今后的生活用心工作。而我們的職業恰恰都要常年在外奔波,所以總是這個剛回來,那個又要走了。我常對他說,我們乘的飛機在空中相遇的次數比我們在陸地上見面的次數還要多。
又是兩個多月沒有見面,偏偏我從上海回來的那一天,他要飛瑞士,而他的航班就在我到達1小時以后起飛。也就是說,我們只有20多分鐘在機場相處的時間。
我們擁抱了17分鐘。
兩個月里,屬于我們的僅有的17分鐘。
我的淚絕望而疲憊,感覺到蒼涼滾滾而來……于是,我選擇了離職,做起了專職太太。
兩年——我們有了房子、車子,也有了不和諧。對于他,忙還是惟一的主題,而相聚的日子,他囿于內斂的性格,少見開朗的笑聲——我十分受不了他回家就把襪子丟在桌下,腳蹺在桌上,一臉滿足的樣子。我是不指望他能帶給我什么驚喜,所有的歸來沒有送過我一件禮物,所有的打扮也換不回一句贊美……他回來只知道弄煤氣、換燈泡、鼓搗電腦……我經常陷入無邊的郁悶中。
零點以后就這樣平靜地蒼老著,資本閑置,憑什么?我開始憤憤地想,并在晚上睡不著時學會找個聊天室和里面的夜貓子們扯淡,我發現我已經有些依賴網絡。
我有時向一個名叫“空心菜“的男人——一個在家里上班的自由作家,傾吐自己所有的故事。那一天,我從零點一直傾吐到凌晨,我從來沒有聽眾和欣賞者,我“聽到“一個男人對我的感覺說著“我懂“。
我開始信賴這個幽默、耍寶、深情款款的男人。“空心菜”是暗夜中潛伏的猛獸。我所有的“零點以后“幾乎全被他啃噬一空。
我們終于約在一個茶社見面。他儒雅地笑著,說我與他,在前生,是約好的,今生在這里相見——我們不可救藥地相愛了。我喜歡這樣有性格的、激情似火、浪漫無邊的男人。
30秒鐘。我終于下決心同丈夫分手。我恫嚇、吵鬧、冷戰;他驚痛、妥協、退卻……半年的時間,丈夫接受了現實,他選擇離開。
就在準備辦手續的那一天,臨出門時,他囑咐我說:“哦,我忘了囑咐你:煤氣費是每季度收一次,第三個月的月末交;電費是每月一交;電話費、上網費一定要在中間去交,要不月底排隊的人太多……哦,還有,存折和銀行卡都放在柜子里。”
我一下子呆住了——認識這些年,原來他一直是用我的生日做一切密碼!
在最后的30秒鐘,我的淚流了下來。我知道,其后每一次輸入密碼,都會是一次撕開心靈傷口的過程。
而我已經無法回頭。
一剎那我被擊垮了。傷心的日子里,我常常懷念總是寡言、木訥、默默做著一切的他,懷念已成為過去時的婚姻里,那些平實、瑣細的日子……我已經真真切切地認識到:一味強調時間空間的阻隔和所謂的浪漫是多么可笑,婚姻是多么需要扎扎實實落到地面,而對于我,曾經擁有的又是多么值得珍惜!我是多么懊悔!
他走了。但他不知道,每每在他駕機飛過上空的剎那,總會有個有點憔悴的女子一邊計算著他的班次,一邊失神地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