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遷的《陳涉世家》(節選)是初中《語文》傳統的教學篇目,文中陳涉說的“茍富貴,無相忘”更是膾炙人口、廣為流傳的名句。對此句,初中《語文》(第四冊,2001年11月第1版)沒作具體解釋,與之相配的《教師教學用書》譯為“有朝一日有誰富貴了,可別忘記咱窮哥兒們。”很清楚,此書認為“富貴”的主語是“有誰”;“相”相當于“咱窮哥兒們”,從語法角度分析,這種“相”為副詞,表示動作偏指一方。
郭錫良、唐作藩等先生編著的頗有影響力的高等學校教材《古代漢語》(商務印書館,修訂本,2001年版,上冊)也節選了司馬遷的這篇文章,取名為《陳涉起義》,文中把“茍富貴,無相忘”譯作“咱們中間,如果將來有誰富貴了,互相不能忘記。”顯然,他們也認為“富貴”的主語是“有誰”;認為“相”表“互相”,這與《教師教學用書》不同。
《教師教學用書》及郭錫良、唐作藩等先生編著的《古代漢語》對“茍富貴,無相忘”解釋的不足是什么呢?我認為,一是“富貴”的主語不是“有誰”;二是“相”不能譯為“咱窮哥兒們”,也不能譯為“互相”。當我們把“茍富貴,無相忘”置于原文中,結合具體語境、語言材料分析時,對錯便會明了了。原文曰:“陳涉少時,嘗與人傭耕,輟耕之壟上,悵恨久之,曰:‘茍富貴,無相忘。’傭者笑而應曰:‘若為傭耕,何富貴也?’陳涉太息曰:‘嗟乎,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
查看原文,我認為“茍富貴,無相忘”中的“富貴”的主語是“我”(即陳涉),原因何在呢?其一,從陳涉面對自己被雇傭耕地的困苦狀況,心里憋悶無意耕作,走到田壟上又悵恨了很長時間,可以想見,陳涉當時想的是自己如何擺脫困境,施展抱負、獲取富貴,很自然,“富貴”的主語應該是陳涉。如果說,這種情況中陳涉竟然想到其他傭者富貴,這恐怕于情于理都難講得通。其二,如果“富貴”的主語不是我(陳涉),傭者的回答“若為傭耕”中的“若”(你)則無所對應,這樣傭者的回答便有答非所問之嫌,這在司馬遷的文章中恐怕是不可能的。其三,從陳涉嘆息的“燕雀安知鴻鵠之志哉”中已清楚:陳涉將自己借喻為“鴻鵠”,將其他傭者借喻成“燕雀”。試想在當時有富貴之志的人,舍陳涉(鴻鵠)其誰哉!會是其他傭者(燕雀)嗎?
“富貴”的主語確定為“我”(陳涉)后,“相”的意義便一目了然了:表示動作偏指一方,可譯為“你們”。這樣,“茍富貴,無相忘”便可譯為“假如(我)富貴了,不會忘記你們。”如此,一個心懷鴻鵠之志、救助苦難弟兄的活生生的陳涉便躍然紙上,上下文意也顯得和諧自然。
《教師教學用書》將“相”譯為“咱窮哥兒們”,郭錫良、唐作藩等先生編著的《古代漢語》將“相”譯為“互相”,那是將“富貴”的主語理解為“有誰”的產物,當將“富貴”的主語確定為“我”(陳涉)后,再那樣譯自然也就不合適了。
(張振安,山東德州學院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