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一個人,愛到極致的時候,上床不過是陪襯著讓愛更深而已,而大多時候,只是純粹的喜歡,這里面沒有欲望的成分。而一旦欲望的成分里加入了愛,那么,這欲望就不會再一次輪回。
一崔煙剛到寶龍公司的時候,還是一個素面朝天、剛出校門的小丫頭。一身樸素的裝扮,讓人事部的經理樸肖大跌眼鏡。也難怪,他是情場高手,總是招蜂引蝶,有大批女孩子圍著他轉,眼光自然挑剔。
那時的崔煙極瘦,但又與骨感美女掛不上半點兒邊,只是瘦得可憐。樸肖失望之余,大筆一揮,讓她去了業務部,口里理由,業務部人多,好鍛煉一下新人。
公司雖然分部重重,也就那么幾個人。本來就是不大的一家公司,所以每個人都兼做著其他工作,如業務部的幾個女孩分管著打字的工作,而作為人事部經理的樸肖,也不過是光棍一條,手下并無工作人員,所謂經理,只是說著好聽而已。
但公司就因為人少,薪水便豐厚,這也是樸肖能在許多美女前如蝴蝶一般生活的緣由。他與崔煙在公司里面倒也常常碰面,小丫頭總是一副尊敬的態度對他,其實究其年齡,他并不大,且保養得好,三十歲的年齡,看起來,像二十三四。
時日一久,他便隱隱聽得別人說崔煙,說她努力,去業務部不久,已經接了幾個大單子,而且還提出了不少創意。樸肖微笑,在他的心里,努力工作與愛情是背道而馳的。閑下來與同事聊天,樸肖還一臉的不屑:“她自然會努力工作,沒有愛情滋潤的女子,這是惟一排遣寂寞的方法。”
忽然有一日,經理將樸肖喊去,對他和顏悅色:“你也應該考慮一下你的個人問題了,我聽說……”
他聽說什么?不過是自己多交往了幾個女子而已。經理中年起家,觀念自然不同。只怪自己近來交往了對手公司的一個美女,他恐怕自己泄露公司的機密吧。但畢竟經理是衣食父母,樸肖只能點頭稱是。但談到個人問題,他明明很聰明,卻是讓別人攪到糊涂,哥哥上次是經過他的城市,也說了句話:“樸肖呀,你再不注意自己個人問題,就老了哦。”
此個人非彼個人,經理關心的是利益,哥哥關心的是弟媳,但是都涉及自己的情感生活,為此,他郁悶了許久。
二或是經理也覺那次談話有些重,為了給樸肖散心,他竟主動給了樸肖一個外出的機會,去北京與他們代理的一個品牌商續簽合同。
誰都知道這是一個美差,那品牌商是五年來雷打不動的一個客戶,他此次去,不過是履行手續而已,況且對方對于公司派去的人員,恭敬有加,因為每年在寶龍公司拿去的銀子占了他們銷售總額的一半以上。
但樸肖沒有想到,自己此行,還有小尾巴一條,便是崔煙。這或許是經理的意思吧,他總是拿自己的主見去強加到別人的意思上面。經理與他一樣美其名曰,鍛煉一下新人,但言下之意很明白,這個固執的老頭兒可能會想,他們說不定會在出差十天的日子里生出情感來,這樣樸肖就不會與對手公司的美女再去交往。
上了火車,兩個人相對而坐,無言。幸好一個下鋪一個對面中鋪,崔煙看了看書,就爬上去睡覺了,到北京要十五個小時。她的一本書遺忘在桌上,樸肖無事,拿起來看,是英語六級輔導。他在上學時,就對英語深惡痛絕,扔在一邊,忽然想起自己那日的話,看來,還要加上一條,排遣寂寞的方法除了工作,還有學習。
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這個因情路寂寞而努力工作的小女孩,彼時,她已睡著,黃黃的頭發松松散散地從鋪上直瀉到樸肖的眼睛里,雙手抱在胸前,一副小孩子的模樣。樸肖自認為情場高手,對于女人,總是從欲望開始的,但對于她,卻一副平靜心態。
合同的事,如同想像一般,很快辦完。幸好在北京有同學,樸肖趁空溜出去,狂醉了兩次,見了幾個可以垂釣的MM。賓館里面太寂寞了,只有崔煙這小丫頭。
但每次回來,都見崔煙待在他的房里等他,見他回來,面孔冰冷。樸肖奇怪,問她何故。她的語氣也冰冷:“是經理讓我看好你,畢竟公司的形象為第一。”
樸肖悶哼一聲,心里暗暗想,在公司,誰不知我是一副花花公子模樣,連經理也睜只眼閉只眼只當看不見,這時卻派了這小丫頭看著我,只怕她還不知道經理的意思吧。
想到這里,他覺得好笑,但看到崔煙捧著書,靜靜地坐在床邊,又忽然生出一絲憐惜。許多他身邊的女子,尤其是一些邊緣年齡的女子,對于睡眠是很在意的,她們常說,女人衰老往往是因為睡眠不足。他一個狂醉,就讓她為自己等了這么久。
第二日,代理商請客。對方有一美女相隨,樸肖對崔煙微笑:“這是那種可以調戲的女人。”崔煙卻撇嘴,一臉的不屑。喝酒的時候,她只推說年輕不會喝酒,將所有的機會都讓給了樸肖。很快,樸肖與那美女打得火熱,而美女也不失時機地提出來在明年的合作意向上再加上一些其他產品。
樸肖不是傻子,他自然知道那些滯銷產品會給公司帶來損失,但他卻不好不應承下來。為難之時,沒想到崔煙開口,將對方附加產品的缺點以及市場情況分析一遍,最后還不輕不重地說:“合作是以雙方互贏為底線的,想必貴方也不會因為一點兒利益而讓我們公司受到損失吧。”
樸肖感激她,忽然就對這個瘦瘦的小丫頭有了好感。
三一切結束之后,離回去還有一天時間。樸肖自費請崔煙吃了頓飯,飯后隨便走著,到了一家公園。小公園沒什么好玩的東西,只在角落處有一個恐怖城,百無聊賴的兩個人決定進去。
女孩天生就膽小,恐怖城里漆黑一片,崔煙驚慌地躲在樸肖身后,雙手緊緊地拽著他的衣服,兩人皮膚相觸,樸肖忽然感覺她皮膚的細滑,黑暗中看不到她的臉,但僅從皮膚上判斷,她也是個美人坯子。
正在想,卻沒提防身邊突然出現一條“大蛇”,在暗暗的燈光里從兩人頭頂一閃而過。崔煙驚叫,一轉身緊緊地靠在樸肖的懷里。她的頭發女人味十足,樸肖深吸一口氣,心里突然一蕩,但蕩歸蕩,想想,自己對她終是沒有感覺的。
這念頭很快地從樸肖的腦子里轉了幾轉,他輕擁著她走出了恐怖城,外面陽光明媚,他們突然分開,無意間,樸肖看到她的臉紅了一紅,原來,她也是這般可愛的。但卻不是那種樸肖心里的愛情女人,這女孩,做妹妹,對,做妹妹很合適。
他在心里暗暗界定一番。
但是沒有想到,回公司后,樸肖卻陷入一場自己也無法解釋的情緒中。他自認為自己是聰明的人,但聰明人最大的缺點就是不了解自己。人事部與業務部,只是一道透明的玻璃墻相隔,從他那里,每天可以看到崔煙忙碌的影子。
他自己也忍不住,每天借了去茶水間的機會,到崔煙桌上與她說兩句話。開始,他覺得自己滑稽可笑,她明明是自己不感興趣的女子,但是每次看她對自己笑過之后,心里才會舒坦一些。
樸肖暗暗罵自己,這么沒出息。但旋即便分析自己,是不是喜歡上了她?那感覺似乎與欲望一點兒關系都沒有,自己每天只想看到她,只想與她說幾句話。起因他已經忘記了,或是不經意的感激?憐惜?或是她與別人不同?
他沒有答案,但心里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起來。此時再看崔煙,竟然漂亮了許多,以前的瘦現在成了修長,以前黃黃的頭發現在成了時尚。男人若喜歡上女人,真是件很奇怪的事情。這時,樸肖才發現,自己或是真如別人所說的那樣,不懂感情,他懂得的,只是欲望里的一次次輪回的規則而已。
四做好事的經理,在樸肖與對手公司那位美女的愛情無疾而終后,也便再不提這件事。本來,樸肖還希望他能再提起,那么自己的這種情感或者他還能幫著解釋一下,但他卻再不提,這讓樸肖或多或少有點失望。
但卻沒提防,崔煙有了男友。那個男子與樸肖年齡相仿,長相一般,卻是目光沉靜。崔煙帶他來公司的第一天,業務部的幾個女孩子評頭論足后一致認為與她很相配。
那天上午樸肖莫名其妙地對著保管中心保管員發了一通火。理由似乎小到近無,只因為那保管送貨時晚來了一分鐘,這在平時,別說一分鐘,就是十分鐘他也不會說什么。保管員委屈,但畢竟是晚了,只得自認倒霉,走的時候,嘴里卻嘟囔:“只晚了一分鐘,你平日里不知道晚過多少次呢。”
本是一句無心的話,但卻打擊到了樸肖,他坐在椅子上,半天無語,想自己的感覺,想自己那日若是伸手擁抱,會不會換得與崔煙的卿卿我我呢?自己是晚了一步,但也并非晚到不可救藥吧。
無論如何,別人的女友終是別人的女友,自己是不方便去搶的,況且自認為灑脫的他,也不屑于做此類事情。但每日看著崔煙卻是折磨著自己,他索性請假一月,出去游山玩水去了。
倒也邂逅不少美女,他有機會,但是每當對方有所暗示,自己卻首先想到崔煙的可愛,便就此罷手不提,一個月的游山玩水下來,他沒有一次艷遇,心里卻盼著早早回公司去,去看看崔煙。
但是回去后,聽到的卻是崔煙離開的消息,男友要去北京發展,她理應跟隨。那個空空的坐位對于樸肖來說像是牙齒空了之后的感覺,痛,而不自然。
他猜想,她這幾日剛走,手機必是來不及換的,終于,他在自己再一次的心疼之后,給她發短信:我是樸肖,如果那天我擁抱你,你會不會答應做我的女朋友?發完短信,樸肖又覺得自己太俗氣,但這卻是他一直想知道的答案。
片刻,手機短信響。樸肖打開時,手都顫抖,果然是她。但是她只回了一個簡單的笑臉,微笑著,似乎在對樸肖說,我愿意,但也或者是將此當成了無聊的游戲。
樸肖知道,自此,自己可能會變化。她畢竟是影響了自己,他以為自己不相信有愛,卻不知道那只是自己的感覺而已,感情很怪,你喜歡一個人,愛一個人,愛到極致的時候,上床不過是陪襯著讓愛更深而已,而大多時候,只是純粹的喜歡,這里面沒有欲望的成分。而一旦欲望的成分里加入了愛,那么,這欲望就不會再一次輪回。他明白這個道理,只是為時已晚。此后時光荏苒,有一段情感在心里面后悔著,能提醒好多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