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雞年除夕夜,央視春節聯歡晚會上,那曲聾啞人演出的舞蹈《千手觀音》,讓我感動得熱淚盈眶。活著真好啊,只要堅強,哪怕是在懸崖邊上舞蹈,也能上演美麗而精彩的人生活劇。
這是我24歲生命中,最快樂的一個春節!因為只有經歷過嚴冬的人方知春天的溫暖。而去年那個春節,卻是我人生最黑暗的日子。
2004年除夕將近,在著名的重慶新橋醫院,我的心如同山城的霧氣,陰森寒冷。春節的喜慶氣氛已不再屬于我們這個家。看著日夜陪伴我的母親那掩藏不住的憔悴與憂戚,想著幾百公里外奔波借債并且因焦慮引發高血壓的父親,我就痛苦得不能自已——這都是因為我啊!如果沒有我橫添累贅,我們那遠在奉節縣興隆鎮的家,又該是怎樣一種喜迎佳節的溫馨氣氛啊!
我暗暗決定拒絕治療,并開始偷偷地不再服藥。對未來我已喪失信心。雖然在我24歲的生命里,我從來都要強好勝,沒叫過苦。后來部隊醫院診斷我患了慢性腎小球腎炎。復員后病情逐步加劇,演變為慢性腎炎引起的雙腎衰竭。治療中,光每個星期的兩次透析就要花費上千元。最后住進新橋醫院。醫生告知,要挽救生命,必須換腎。換一只腎就要十多萬元啊!這真有如五雷轟頂。我的父親馬興奎只是一個普通的司法所長,已經退休,母親謝模美經營著一家小雜貨鋪,收入也很微薄,還有一個16歲的弟弟正在上學。為我治病家里已經欠了許多債。即使換了腎,還需終生排異治療,每年都要花費兩萬多。我不是成了家庭的累贅嗎?
細心的母親終于發現了床頭柜里堆積著的藥品,她先是怔住了,繼而噙著淚水問道:“你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么?你不是讓我們傷心嗎?”
我拉著母親的手,哽咽著說:“媽,我清楚家里的情況,你和爸爸把我們拉扯大不容易,還沒等到我報答你們,又添上新的累贅……您就不要再操心勞神了,即使傾家蕩產,把我從死亡線上拉回來,也是沒有盡頭的苦難,您這些努力還有什么意義……”
母子倆抱頭痛哭。接連幾天,母親一直與我娓娓傾談,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還講了許多戰勝疾病的強者故事。可早已心如枯井的我不為所動,惟一的念頭就是早日得到解脫。
我依然拒絕服藥治療。母親急得團團轉,幾天下來,還未滿50歲的母親,已在心力交瘁中容顏枯槁了。但我咬牙硬撐著——我去后,幸有弟弟可替我盡一份孝道,我已作好了尋機撒手而去的心理準備。
又捱過了一些日子,這天,我突然收到一封信,是從我家鄰近的湖北省利川市板橋鎮寄出的。難道是她?我心頭一顫,忙不迭拆開,果真是她!她是我中學同學,很漂亮的一個女孩子,雖然我們沒有相互表白過愛戀,但在畢業時,那份難分難舍之情,卻始終銘記在心。后來我參了軍,便失去聯系。我一口氣讀完她的來信,深受感動。她說她從其他同學那里知道了我的近況,她在信中稱,你在我心中一直是個很堅強的男孩,你一定會有勇氣戰勝病魔的,除了你的親人,很多朋友都希望你重新笑容滿面地出現在大家面前,盡管我們還算不上初戀,但最初那份心照不宣的溫情依然具有強烈的感染力。經過一夜激烈的思想斗爭,我終于開始接受治療了,久違的笑容也浮現在我的臉上了。母親高興得什么似的,連連說,“這就好,這就好嘛!”可就是不問我“云中誰寄錦書來”。我寫了回信,母親讓我封好,由她去交郵局。
就這樣鴻雁傳書,回憶當年校園生活,暢談身邊人事,我感覺病床生活再也不枯燥單調而變得豐富多彩了,我感覺每個日子再也不難捱而是有了期盼與希望。我看見母親的眼里,也溢滿了歡欣。這時候,我特別想念幾百公里外的父親,真想讓他也知道,兒子正漸漸堅強起來。但往返到第五封信時,一團疑云悄然襲上我的心頭——她怎么連我在醫院的生活甚至某些細節都一清二楚呢?我雖然沒有聲張,但心情又變得抑郁起來。
一個令人瞠目結舌的秘密在我悲憤的目光中被破譯了。這天早晨母親出病房去了,我醒來后,不經意間發現床頭柜上有一疊稿箋。雖是空白,但由于落筆很重,寫過文字的印痕卻依稀可辨——天哪,那竟是我即將收到的第7封“情書”!原來這些柔情蜜意的書信,都是我母親冒名頂替的偽造之作!
一瞬間,我本能的反應是,受了欺騙,我還在自作多情。我是一條蒙羞受辱的可憐蟲!我歇斯底里地將所有來信撕得粉碎,撒得滿病房都是,我真想毀滅什么,連同自己!
母親端著早飯進來了,瞅瞅我的神色,再看看滿地碎屑,臉霎時白了,惴惴地探問:“你怎么了?”我忿忿地回答:“難道您心里不明白?”我將那頁作弊的“罪證”遞給她,母親愣了愣,眼淚悄然而出:“兒子啊,我也是出于無奈啊……”
接下來,母親原原本本講述了一切——
臘月二十八那天,我斜倚在醫院病房外的陽臺上,只見人行道上許多人,特別是相攙相擁的青年男女們川流不息,我俯瞰著他們,自言自語道:“我就沒有這種日子了!”不料被身后的母親聽見,她立馬給父親去電話緊急相商應對。她憶起了我高中畢業時,有位女同學曾給我送了一個筆記本,扉頁上有很長的一段留言,朦朦朧朧地表達了少女心中的愛意。母親靈機一動,便想請這個女同學寫信來寬慰我。父親立刻騎上摩托,趕赴50公里以外的湖北板橋,找著了那位女同學的父母。但人家稱女兒已外出打工,不知音訊。情急之中,母親決定自編自導,由她起草書信,再寄回家中,由我的表妹模仿那位女同學的筆跡謄抄。為了怕郵戳暴露身份,每封來信都由父親騎著摩托去數十公里外的板橋投遞,因為那郵戳足以證明。而我的回信,說是代交,實際上都落在母親手里。
講明真相,母親早已泣不成聲:“兒子啊,請原諒媽媽吧!其實我也知道終有一天會水落石出,但我是想能拖到你動手術以后也好……”
我再也控制不住,“咚”一聲跪倒在母親膝下,號啕痛哭:“媽媽,我再也不自暴自棄了!我明白了您的良苦用心!我一定要活下去,我還沒有盡到做兒子的責任與孝心呢,我這樣走了豈不是太虧欠良心?”
母子倆擁抱著痛哭一場。
此后,我更積極主動地配合治療,精神面貌也一天天好了起來。在醫生的悉心關愛下,我終于成功地做了腎移植手術。
為了我,母親已將家中的房子作了貸款抵押,加上親友的欠債已達30多萬元。但經歷了這一場不幸之后,我們這個家庭,卻更加親情融融,對未來也更充滿了希望與信心。
重慶著名的蘇大姐餐飲公司,了解我的情況后,慷慨地伸出援手,免費邀我去公司培訓火鍋烹調技術,并且提供了許多幫助。我家門口是著名的風景名勝區“地縫天坑”,我準備在家門口開一家地道的重慶火鍋店,讓四海客人不僅僅品嘗到美食風味,更要讓四海客人也分享到濃濃的人間親情。
7封“情書”讓我更懂得怎樣去珍惜人世間最美好的東西,怎樣去熱愛生活并善待他人。無論以后的日子還會有什么樣的風雨坎坷,我都會更加勇敢地去面對.因為,我有偉大的母愛父愛作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