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12月31日晚上11點55分,我擁有了平生第一個吻,他們都管這個叫初吻。這個日期對我來說,永遠都是最清晰的記憶,甚至于分毫不差。
因為2000年12月31日中午12點的時候,海風興高采烈地告訴我,他有了新的女朋友,我在為他舉杯祝福的時候,也同時將自己對他的愛深深地掩埋了起來。
2001年12月31日晚上11點55分,我擁有了平生第一個混亂的夜晚,他們都管這個叫初夜。這個日期對我來說,同樣也分毫不差,但是卻伴隨著無人能明白的血
因為2001年12月31日中年12點的時候,海風幸福地做了新郎,我作為伴娘,為自己心愛的男人遞送結婚戒指,當他們的誓言鏗鏘地響起時,我分明聽到我的身體里面有清脆的玻璃碎裂的聲音。
我坐在海風妻子的花店里,向她要一束白色的風信子。她很溫柔地把花扎成了一束,然后遞給我。她對我的態度和海風一模一樣,好像我真的是他們的小妹妹。
海風坐在花店的角落里,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因為他始終不能接受,我這么小的年紀就和男人同居。他罵我的時候,我嬉皮笑臉的,其實他不知道,我的心在十肖悄滴血。
這么多年了,難道海風還不明白我對感情的執著?天蝎座的我,永遠都會把愛情奉若神明,并且初衷難改。
也許我早就該明白,海風于我是永遠都不可能實現的夢。我們的家比鄰而居,從我看完第一本瓊瑤小說《窗外》之后,我就已經愛上了海風。可是那時,大我9歲的海風是我姐姐的男朋友。
姐姐大學畢業之后去了美國,這一去就仿佛斷了音訊。那幾乎成了我最快樂的時光,工作了有收入的海風帶著還在上高中的我,玩遍了大街小巷。雖然我知道,那個時候海風的心里滿是傷痛,但是我很天真地以為我可以撫慰那傷痛。或許,姐姐欠的感情債,本來就應該由妹妹來償還。金庸的《倚天屠龍記》里,楊不悔不是還替她媽媽紀曉芙償還情債嗎?那個時候我盡情地做著瑰麗的夢,盡管我會刻意地為那些夢境安排一些坎坷的過程,可是最終的結局總是大團圓式的。我一直以為,時間會讓我長大,等到長大的那一天海風就會來給我一個深深的吻,那樣我就可以從丑小鴨一下子變成公主。
可是,海風只是輕輕地掠過了我的心海,卻不曾停留。
海風的妻子問我,為什么從來都只要白色風信子這一種花,我笑笑沒有回答。良久,海風在角落里自顧自地說著,她姓信,名字叫信鴿,她說過白色的信鴿最漂亮,所以她永遠都只喜歡白色的風信子。這個小瘋子,從小就信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搞不懂。
海風說得沒錯,他還是挺了解我的。只是他沒意識到,或者說根本就沒有認真地去想過,其實風信子里有我們兩人的姓名。
同居的生活對我是一種最大的保擴,海風和他的妻子都以為我愛那個小男孩愛到了瘋狂的地步。于是我就可以悄悄地在海風的生活里占據一個角落,每天能看到他,對我就是莫大的安慰。我知道這種感情是沒有指望的,我甚至對他都沒有任何非分的幻想,因為即使在暗夜里做上一個繁華的夢,那個夢里的海風和我仍舊是不能走到一起的。這么多年了,我已經習慣了這樣在心里呼喚一個人,習慣了享受因他而有的寂寞時光。或者我已經在無知無覺之中,喜歡上了這種單戀的哀傷,更多的時候,我自顧自的沉浸在這份無望的愛情之中,那份自憐自哀讓我仿佛是最癡情又最哀怨的女人。
只是沒想到,變故如此之快。海風溫柔美麗的妻子居然在一場車禍中離去了。剛剛知道這個噩耗的時候,我竟然有種釋然的感覺,或許是上天垂憐于我?不,我不該這么想,這樣太惡毒了。
然而很快我就發現,她的死對我不但不意味著機會,反而是夢想的徹底幻滅。
因為,海風是那么那么地愛他的妻子。
我沒有品嘗過生死之別的況味,甚至連分別的苦楚也不曾知道。我從沒有離開過海風,從小到大,幾乎每天都可以看到他。眼看著他日漸憔,陣,我才知道,我的心事永遠都只能埋在心底,因為我不可能比得過死亡。她死了,于是她就永遠活在海風的心里,占據了海風所有的思念和愛情。這才是永遠的勝利。
海風除了工作,還經營著妻子的花—店。我照舊每天去花店里,買一束白色的風信子。海風常說,白色的風信子并不好賣,他是為了我才堅持進貨的。
直到一個冬季,因為天氣的原故延—誤了航班,風信子持續斷貨一周。海風說,真是抱歉,進不來貨。我對他講信子原產于南歐、地中海東部沿岸及小亞細亞地區,又名洋水仙、五色水仙,喜溫暖、濕潤和充足的陽光,要求疏松肥沃、排水良好的砂質土壤……海風聽得那么認真,可是我眼前的他漸漸模糊。我終于涕淚滂沱。海風不明白我為何這么傷心,但是我的淚水很快就勾起了他的傷心,于是我們兩人抱頭痛哭,只是各為各的傷懷。
那一晚,海風喝醉了。我把他送回家里,他躺在床上,用力地拉著我的手,嘴里稀里糊涂地叫著他妻子的名字。我看著他高挺的鼻子、薄且輪廓分明的嘴唇忽然間覺得心底的防線開始坍起。我輕輕地告訴他,你知道嗎,白色的風信子代表著不敢表白的愛。
也許,那一刻我可以擁有他,因為他醉了。甚至我還可以有一個他的孩子,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養大這個孩子,就像奧地利作家茨威格寫的《一個陌生女人的來信》中的情節一樣,然后死去,然后要他也日日夜夜地把我懷念。
但是我終于還是離開了,我不能也不想破壞這完美的記憶。或許擁有并不是愛情的惟一途徑,距離可以讓我更好地審視自己不口他。最重要的一點是,我終于明白有些情感是無可替代的;我覺得自己是這么的疲憊,可能真的是姐娟欠的債要妹妹來還吧。
有些事情無論怎樣用心,還是要之交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