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審計署上報到國務院的“審計要情”中,一篇《關于甘肅省電力公司原財務處處長顧慧娟私自挪用資金3.6億元造成國有資產流失 1.09億元的報告》,引起了國務院主管領導的高度重視:2003年4月至10月,審計署蘭州特派辦根據審計署的統一安排,在對甘肅省電力公司進行審計時,發現該公司財務處處長顧慧娟,自1992年至 1998年期間,利用職權,以財務處的名義,擅自對外簽訂借款(存款)協議,私自將36090萬元巨額資金,出借給該公司的多種經營單位以及相關的公司,導致14000萬元資金至今無法收回,造成國有資產10934萬元流失。
2005年7月13日,顧惠娟案在蘭州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
顧慧娟經濟犯罪案,是由高嚴出逃案牽出的。
高嚴何許人也?現年62歲的高嚴,失蹤之前是國家電力公司黨組書記、總經理。高嚴失蹤后,有關部門在一份通報中稱:“(高嚴)背叛黨和國家,生活腐化,侵吞巨額國家財產,對國有資產大量流失負有直接責任。”
高嚴曾任吉林省省長、中共云南省委書記,1997年8月任電力工業部副部長、黨組書記兼國家電力公司副總經理、黨組書記;1998年4月,任國家電力公司黨組書記、總經理。
2002年9月,正在任上發揮領導作用的高嚴突然“神秘失蹤”。
而高嚴之子、曾在澳大利亞留過學的高新元,后因涉嫌“協助安排高嚴出逃”,被中紀委“雙規”。隨著高新元向中紀委的交代,波及全國很多地方電力系統領導腐敗的問題,也隨之浮出水面。
至此,一場針對原國家電力公司領導人經濟責任的審計風暴,于2003年在全國范圍內大規模地展開——
審計風暴讓顧慧娟浮出水面
2003年3月,國家審計署蘭州特派辦經貿處按照國家審計署安排,對原國家電力公司領導經濟責任審計。按照分工,經貿處重點對甘肅省電力公司進行審計,發現該公司財務上有些問題,這些蛛絲馬跡引起了審計人員的重視。
審計人員發現,該公司財務處處長顧慧娟,自1992年至1998年期間,利用職權,以財務處的名義,擅自對外簽訂借款(存款)協議,私自將36090萬元巨額資金,出借給該公司的多種經營單位,以及相關的公司,導致14000萬元資金至今無法收回,造成國有資產 10934萬元流失。
隨后,就有了上述審計報告。這份《報告》上報國務院,令國務院有關領導震驚不已,遂批示由中紀委牽頭,由甘肅省紀委和國家審計署及蘭州特派辦共同在北京召開專題會議,并迅速成立“顧慧娟案”專案組進行查處。
在對該公司審計的過程中,審計署把審計調查發現的問題全部重新進行了篩選和分析后,確定以顧慧娟任負責人和法定代表人的兩家公司,作為審計重點。
審計人員把甘肅省電力公司相關年度出借的資金,全部輸入到電子計算機里進行篩選后,發現該單位凡是大額的出借資金,尤其是未被收回的資金,在審批人一欄內都簽著顧慧娟的名字。在找準切入點進行審計后,審計人員又從蘭州賽特總公司(甘肅電力公司下設)一筆1000多萬元的掛賬查起,發現顧慧娟曾向甘肅電力會計學會、賽特總公司、賽特總公司白銀公司借款借出2335萬元;私自向海南某房地產開發有限公司融、投資6350萬元;前者國有資產直接損失679萬元,間接損失304萬元;后者造成直接損失6350萬元,間接損失924萬元。
審計同時查出,顧惠娟私自將100萬元國有資金匯往海口某貿易公司,造成國有資產直接損失100萬元,間接損失19萬元;擅自將國有資產轉為集體資產,造成國有資產流失600萬元,間接損失117萬元;私自簽訂委托存款協議,將10205萬元資金存放在某新技術投資公司,造成國有資產直接損失543萬元,間接損失1133萬元;私自將16500萬元資金借給上海某證券公司,造成國有資產直接損失162萬元。顧慧娟共計給國家造成3.6億元的損失。
一班人馬兩塊牌子
2005年7月13日,顧惠娟案在蘭州市中級法院開庭審理。公訴機關指控顧慧娟在任該省電力局財務處處長期間貪污1700余萬元,受賄38萬余元,挪用公款630萬元。但指控中沒有提及顧3.6億“黑洞”的問題。
記者在開庭后對此事進行了調查。據有關人員向記者介紹,通過審計查出的資金問題,并不意味著可以全部成為顧慧娟本人的問題。在上報到國家審計署的報告中,之所以寫成是“顧慧娟私自出借國有企業巨額資金”,而非直指其挪用國家資金,是因為通過審計查出的這3.6億元巨額國有企業資金,均是以該公司財務處的名義、并由時任財務處處長的顧慧娟本人簽字后“出借”。雖然這筆資金給國有企業和國家造成高達1.09億元的損失,是有據可查的事實。但是,在追究顧慧娟刑事犯罪的同時,不論給她最終認定的涉案金額有多少,通過審計查出的由顧慧娟簽字后遺留下的這個“巨大黑洞”,并由此給國家和企業造成的巨大損失,卻是甘肅省電力公司無法回避的事實。
就在顧慧娟案開庭審理之前,一個叫王碧輝的人,因被指控貪污犯罪接受法庭調查時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領導顧慧娟的意思辦的”。那么,作為蘭州賽特總公司的經理,王碧輝為什么稱是按照“顧慧娟的意思辦”?他和顧慧娟又是什么關系?這在王碧輝案審理時,成為留給旁聽群眾的一個謎。
甘肅省電力公司,最早是甘肅省電力工業局,后在“局”的牌子邊,又掛了一塊甘肅省電力公司的牌子,成為一家政企合一的單位。2001年2月,該單位摘掉“局”牌,正式成為甘肅省電力公司。而在此之前的逐步改革過程中,和所有改制單位一樣,電力系統也在為解決人員問題找“出路”,并圍繞“主業”成立了多個“輔業”。顧慧娟則抓住這一機遇,以財務處的名義,于1987年成立了甘肅電力會計學會,而由該學會成立的甘肅電力會計事務所也隨后掛牌。
1992年10月,甘肅電力會計事務所先后更名為蘭州賽特綜合公司、蘭州賽特總公司。在此期間,作為財務處處長的顧慧娟,先是擔任負責人,后成為蘭州賽特總公司的法定代表人,而省電力公司財務處原工作人員王碧輝之后便被任命為賽特總公司的總經理。
一位曾參與辦案的人員告訴記者,這些“輔業”的成立和先后更名,都是顧慧娟“為自己提供便利條件。其實,就是顧慧娟利用財務處處長和法定代表人、負責人的雙重身份,自己給自己‘借’錢。”
顧慧娟瘋狂斂財為哪般?
雖然顧慧娟在法庭上,口口聲聲稱自己沒有“用過一分錢公款”,但是公訴人告訴記者,“在上海能夠買得起豪宅的人,肯定不是一般的人。而作為一名小小的財務處處長,顧慧娟不但在上海以其女兒的名義,購買了一套價值200多萬元的豪宅及一輛轎車,還在深圳以‘郭新坡’的化名買了房產”。如果不用贓款,那么她哪里來的錢?
從調查顧慧娟案開始,就有一個問題困惑著人們,她需要這么多的錢嗎?她需要這么多錢干什么?據一名參與此案偵查的人員講,顧慧娟在被刑事拘留后,一直不配合調查。當辦案人員提審她時,在談到重大資金問題時,她要么閉口不談,要么以疾病發作為由逃避。
一位知情人士分析,顧慧娟最初的“斂財”,也許是為了女兒出國,更是為了自己的“后半生”。但是,當她覺得權力是一根“魔杖”后,便開始變得瘋狂起來。而后來將巨額公款頻繁“出借”和“搞投資”等,使她的權力欲和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這種分析,記者在顧慧娟曾經的一位同事口中得到了證實。
甘肅省電力公司一位中層干部和記者談起此事時十分感慨:“顧慧娟案大白于天下后,我們十分震驚,從來沒有想過她會這么瘋狂。”在他的印象中,顧慧娟在當上處長后,“脾氣就變大了,為人也不再隨和。但由于她的業務能力強,敢想敢說敢干,所以能‘拿’得住人”。正是因為顧慧娟的這種性格,加之電力系統對財務的管理與一般企業財務管理不一樣,所以,領導便“十分信任”地把“甘肅電力財權”下放到財務處。
“實際上,顧慧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省電力局的許多人都這樣說。
“黑洞”是怎樣形成的?
在審理顧慧娟時,一個問題引人注意:1998年初,時任甘肅省電力局財務處處長的顧慧娟,突然辭去了處長職務。同年2月,她被任命為副總會計師。用她的話說:“沒有實權,只是一個閑職。”正是事業如日中天、在全省電力系統“財權”方面說一不二的她,為什么會辭去這個令人羨慕的職位?這在當時引起了人們的種種猜測。
其實,除了當時省電力局的高層知道外,沒有多少人了解,顧慧娟是被本系統在清理檢查“三項資金”中,查出了其可能涉嫌經濟問題,“迫于壓力辭的職”。但由于種種原因,對顧慧娟的問題“沒有深究下去”。
“顧慧娟案被立案偵查后,其很快便被刑事拘留。這個案件事實很清楚,而且當時我們已把證據取得很扎實。她在上海購買的樓房我們專門前去取了證,那是一幢非常豪華、類似別墅的樓房。顧慧娟當時交代,每筆大額資金的出借,她都向分管領導口頭匯報過。但我們在調查取證時,省電力公司的分管領導明確答復‘顧慧娟從未向他或其他領導匯報過,完全是她個人的行為’”。一位參與辦案的人員向記者透露了顧慧娟案的一些情況。而這個情況,在法庭調查中,公訴人當庭出示的一份證人證言,也證實了這一情況。
一位辦案人員告訴記者,顧慧娟案不但創下了甘肅省國有企業腐敗第一案的紀錄,在全國國有企業中也十分罕見。而遭到重創的則是企業本身,是廣大職工的利益。他說:“此案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問題是,在這么大的一個公司,還有分管財務的公司領導,且還有自查自審程序,如此巨額國有資金的流失,難道真的就無法阻止嗎?難道只有等待審計部門或司法機關來追查嗎?”
在顧慧娟案庭審的最后,公訴人也指出:顧慧娟案除其自身原因外,更主要的是該企業當時內控制度的不健全、財務管理混亂、單位主管領導責任心不強、對資金管理過于松馳、對下屬的權力沒有起到足夠的監督和約束等。
其實,檢察機關每年在查辦職務犯罪案件時,都把對企業的查辦列為重點。檢察機關一位負責人對記者說:“對企業內部的查辦,如果光靠紀委和檢察機關,困難很大。”據這位負責人稱,對企業中存在的經濟問題,大多數情況下,都是群眾舉報后進行調查的。
一位辦案人員對本刊記者說,此案對所有的管理者是個警示。管理者不僅僅要起到管理者的責任,更要用“良心”去管理和帶動企業的發展。不論是誰,哪怕手中的權力再小,都不能亂用和濫用,更不能用來犯罪。
但是,一個問題還須探究:何為良心?良心靠得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