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2005年8月,距離那場發生在陜西省大荔縣的“全國首例電話騷擾案”,已經整整7個年頭。日前,在這起轟動一時的案件中敗訴的原告季美麗接受了本刊記者的采訪。她說,她至今還在繼續尋找證據,希望最終得到公正的判決,包括法律上的和道德上的。
騷擾電話夜半響起
季美麗,陜西省大荔縣城關鎮人。1998年,她是陜西某公司大荔分公司的業務經理,是位在大荔縣很有知名度的女強人,平時生活很是安逸。
那年8月中旬一個晚上的11時40分,正在家中休息的季美麗被一陣電話鈴聲驚醒,季美麗拿起電話,一個怪怪的男性聲音傳進耳中:“我是你哥,現在誰在你身邊?”季美麗怔了一下說:“你貴姓?”對方陰笑著說:“咱倆睡過覺,你怎么把我忘了。”意識到這是一個不懷好意的騷擾電話,季美麗立即掛斷了電話。
兩分鐘后,電話又響了。季美麗的丈夫李某拿起話筒剛說了聲“喂”,對方立即掛斷了電話。3分鐘后,電話又響了,季美麗睡意全無。還是那個男人的怪腔怪調,不等她反應,對方便說:“你身體怎么樣,我想把你愛一下”、“我想和你睡覺”。季美麗氣憤地掛斷了電話,但騷擾仍舊不停,兩個多小時后終于安靜了。
但是,第二天早上6時30分,那個騷擾電話又來了。
之后的每天晚上,神秘幽靈少則光顧三五次,多時達十余次。同樣,每天早晨6時多,總不忘記再來一次。3天后,丈夫與季美麗因吵架鬧至分居。因為業務聯系的需要,家里不能摘除電話。每天夜間家中電話一響,全家人又怕又氣,原來很平靜的家庭一時被鬧得雞犬不寧。
季美麗被騷擾電話搞得精疲力盡。她感到一種強烈的威脅。十多天里,那個“調情電話”總是很有規律地打來,繼續給季美麗的身心、家庭生活、事業以全面的摧毀。
季美麗決心要查個究竟。
騷擾電話來自縣農業局局長
1998年8月26日,季美麗在當地郵電局為家中電話增設了“追查惡意呼叫”的新功能。
夜里,騷擾者再次打來電話之后,她壯起膽故意和對方多搭話,希望對方露出馬腳。但經一再探聽分析,始終沒有弄清幽靈的“身份”。幾天后,她終于鎖住了對方所用的電話號碼和手機號碼,掌握了一些證據。經郵電部門追查,原來,騷擾電話號碼的擁有者不是別人,而是當時的大荔縣農業局局長賀開友。
季美麗告訴本刊記者,經過仔細的思量,她推測當年賀開友騷擾自己純粹出于惡意,因為之前他們倆就認識,而且在自己任大荔農業技術培訓學校校長期間,和時任大荔縣農業局局長的賀開友有矛盾。
1998年9月3日晚,季美麗家里來了兩位記者,他們是《三秦都市報》新聞部記者杜光利和黃小麗(女),是接到季美麗的投訴后趕來采訪的。當晚,當騷擾電話再次響起后,季美麗故意和對方搭話,杜、黃兩位記者實地采訪錄了音。次日,兩位記者回到報社后,又洋裝熟人專門撥打了季美麗鎖住的對方所用的手機號碼,稱呼對方“賀局長”,與對方通話并確定對方就是大荔縣農業局局長賀開友。
全國首例電話騷擾案立案
之后的數天里 ,《三秦都市報》兩位記者以新聞追蹤的形式對此事進行了報道,賀開友在接受記者采訪時斷然否定自己就是騷擾者。一時間,此事鬧得沸沸揚揚,各種說法也紛踏而來,季美麗陷入輿論的旋渦。
她決定用法律武器討回自己的清白。
1998年9月11日,在聘請律師整理好證據后,季美麗一紙訴狀將賀開友起訴到大荔縣人民法院。法院于9月24日正式通知季美麗立案的決定。至此,全國首例電話騷擾案順利進入司法程序。季美麗在訴狀中提出4項請求:1、立即停止侵害;2、賠償直接損失7880元;3、賠償精神損失費1萬元;4、在公開場合消除影響、恢復名譽并賠禮道歉。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季美麗除了焦急地等待法院開庭,還得繼續忍受來自輿論的壓力。
時隔一年后,1999年9月16日,這起轟動一時的電話騷擾案終于公開宣判。宣判當日,法庭旁聽席座無虛席,除了從全國各地趕來的媒體記者,大荔當地許多群眾也趕來旁聽。被告陜西省大荔縣農業局局長賀開友未應法庭要求到庭。
審判長王曉華宣讀了法庭認定的事實:在兩次不公開審理后最終查明,給原告季美麗打騷擾電話的主叫電話是賀開友的住宅電話,手機也是賀開友本人的。1998年9月3日晚,《三秦都市報》記者在季美麗家對騷擾電話進行的實地采記錄音,法庭也予以認定:“錄音帶中顯示是一名男性用偽裝聲音所打,內容下流。”而當年9月4日下午,記者返回西安后撥通了賀開友的手機,從電信局取證確認通話時間為35秒。
而被告賀開友辯稱,自己的手機于1998年9月2日下午丟失。賀還提供證人以證明1998年9月2日和3日晚自己不在自家電話機現場。
大荔縣法院認為,季美麗提供的錄音磁帶經過聲紋鑒定,不能斷定是賀的本音,季美麗未能提供確系賀開友所打騷擾電話的其它證據,因證據不足,難以認定,故不予采信,駁回了季美麗的訴訟請求。
宣判當天,季美麗及其代理人向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提起上訴。
2000年4月,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對全國首例電話騷擾案作出終審判決:駁回上訴,維持原判。
渭南市中級人民法院終審判決認為:據有線電話兩端間線路的不完全封閉和移動電話使用者的非專一性,斷定主叫電話系電話機主所發出不能成立;所訴侵犯名譽權一說,因電話通話的非擴散傳播性,故不構成對名譽權的侵害。
只想要個公正的判決
全國首例電話騷擾案就這樣在法律程序上結束了,受夠委屈的季美麗最終沒能討到自己最想要的“公正的判決”。
日前,本刊記者在采訪當年報道此事的《三秦都市報》記者杜光利時,杜說雖然事隔多年,自己對季美麗一案還是留有很深的印象。杜光利說,當年大荔法院雖然認定了季美麗的舉證,但還是駁回了季的訴求,自己也曾經很感意外。在輿論一邊倒的情況下,法院仍然判原告季美麗輸官司,應該有不為外人所知的原因。
2005年7月20日 ,季美麗接受本刊記者采訪時,還是沒有掩飾自己的失望。她告訴記者自己很疑惑,明明法院認定了自己提供的所有證據,還是判她輸了。季美麗說,他的手機丟了,但他的多個證人均不能證明手機丟失的事實,只能證明證人聽其本人說或從別人處聽說手機不見了。而且,他是在報紙追蹤報道兩天后才辦理了暫停手機通話業務的。賀說自己1998年9月2日和3日晚不在自家電話機現場,但并不足以證明賀當時不在家。季美麗說,“案子背后肯定有文章”。
據季美麗回憶,當年自己狀告賀開友電話騷擾后,媒體的報道給了她最大的支持,讓不明真相的人們知道了真正的事實。對于兩級法院的判決,她說失望之余,自己其實也得到了安慰,起碼當年兩級法院都對她被騷擾的事實予以了認定。因為當年在取證方面,大荔縣法院曾讓賀開友讀一篇包含騷擾電話內容的文章遭拒絕;在請公安部進行聲音鑒定時,公安部要求提供賀開友的原聲,讓賀對著麥克風用原聲重復三遍“騷擾電話”內容。但賀開友向大荔縣法院提交了一份“今后不向任何單位提供原聲”的申請,原聲之證最終沒取到。
當記者向季美麗提到國家準備給“性騷擾”立法的消息時,季美麗并沒有表現出非常激動的樣子。季美麗說,經過了那件事后,自己知道國家遲早都會修補法律在保護女性方面的空白的。雖然自己狀告賀開友電話騷擾案先后在大荔縣法院和渭南市中院早就輸了官司,但她還是沒有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