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同盟會會員到國民黨的高級將領,從解放北平的“和平之使” 到新中國的甘肅省省長,他的一生充滿輝煌。有人稱他為一面鏡子——一面反映從清末到20世紀60年代中國社會歷史變遷的鏡子。
今年11月27日,是鄧寶珊將軍逝世37周年的日子。
鄧寶珊將軍一生的經歷十分豐富,而最不能讓人忘記的,則是他在革命時期對中國共產黨的同情和支持、對北平和平解放立下的功勞,以及任甘肅省人民政府主席和省長18年期間為西北經濟建設所做出的貢獻。
讓蔣介石頭疼的手下
鄧寶珊生于1894年,甘肅天水人。他出身行伍,只有兩年私塾的學歷,但他知識廣博,文學素養深厚,雖戎馬倥傯卻堅持自學。加之他為人謙虛穩重,待人誠懇隨和,所以一直有“儒將”之稱。但他又是一個讓蔣介石頭疼而又無可奈何的手下。究其原因,那就是他對共產黨的理解和支持。
在成為國民黨高級將領之前,鄧寶珊一直站在蔣介石的對立面,屬于典型的反蔣派。1909年他從軍去新疆,次年加入同盟會,擁護孫中山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
1930年蔣閻馮大戰,鄧寶珊任反蔣軍第八方面軍總司令,失敗后避居上海。在上海,鄧寶珊通過共產黨員葛霽云、楊曉初等,與中共中央軍委的同志保持接觸。鄧寶珊的活動受到當時國民黨特務的注意,他們勾結租界巡捕房拘捕了鄧寶珊,并企圖引渡南京處置,后由于友人、家屬奔走,請女律師鄭毓秀出面保釋,方得脫險。
“九·一八事變”后,經于右任斡旋,蔣介石同意鄧寶珊復出政壇。1933年4月,邵力子調任陜西省政府主席,鄧寶珊暫時代理主持甘肅軍政事務,繼續穩定各派力量。在此階段,他的好友邵力子、于右任曾大力保薦鄧寶珊正式為甘肅省主席,但蔣介石對鄧寶珊疑懼猶深,一直不同意。抗日戰爭爆發后,日軍大舉進攻西北,國民黨接連吃了幾次敗仗,急于用人之際,蔣介石不得不起用治理西北軍務有方的鄧寶珊,任命其為第二十一軍團軍團長,駐防榆林。
坐鎮榆林8年抗戰
鄧寶珊這個名字曾經和陜西榆林這座歷史名城的命運緊緊相連。抗日戰爭期間,就是在這里,鄧寶珊把當時來自各個方面的軍隊、錯綜復雜的各種勢力集聚在抗日旗幟之下,為保衛北線積極出力。
抗日戰爭爆發前,榆林是國民黨晉陜綏邊區總部所在地,鄧寶珊被蔣介石任命為晉陜綏邊區總司令,防區東起府谷、神木,沿古長城經榆林西至橫山、寧條梁、安邊一線,綿亙350公里,把西邊的馬鴻逵、北面的傅作義、東邊的閻錫山連成一線,又與南邊的胡宗南遙相呼應,形成對陜甘寧的全面包圍。榆林是這個包圍圈上的重要據點。
鄧寶珊到榆林的時候,察、綏兩省政府及其他機構和辦事人員,還有數萬逃難的群眾,潮水一般涌入到榆林地區。原來冷冷清清的榆林城,因為大批流亡群眾的到來而立刻熱鬧起來。擺在鄧寶珊面前的任務,不僅要派兵堵擊日軍的西進,還要妥善安置各地涌來的難兄難弟。從這時起,榆林作為在軍事上堵擊日軍西進的橋頭堡,同時作為在政治上安撫各方難民的避風港,它的地位立刻凸顯出來。
鄧寶珊處變不驚,把供奉在百靈廟的成吉思汗靈位運到蘭州安放起來,初步穩定了蒙古人的動蕩心理。接著立即組織了5個游擊支隊,進駐包頭的黃河沿岸,日夜騷擾日軍,阻其西進,又與第二戰區司令長官閻錫山、第二戰區北路軍總司令傅作義聯系,加強了晉陜綏三省聯防力量。日軍一度占領陜西府谷,鄧寶珊的部隊歷經大小戰斗100余次,使日寇進攻大西北的企圖不能得逞,保障了伊盟及陜北等地的安全。鄧寶珊所下的一番苦功,初步穩定住了榆林的局面。從此,他在榆林的地位也與日俱增,無人能及。毛澤東1942年曾致信稱贊他:“八年抗戰,先生支撐北線抗日,保衛邊區,為德之大,更不敢忘。”
幫楊虎城向老蔣“求情”
1936年“西安事變”發生后,鄧寶珊積極支持張學良、楊虎城兩將軍提出的八項主張,有力配合了事變的和平解決。然而,在張學良將軍被扣南京后,蔣介石派三路大軍準備進占西安。遠在蘭州的鄧寶珊知道,蔣介石輕易不會放過楊虎城將軍。
在接到楊虎城電邀后,鄧寶珊立即趕赴西安,協助楊虎城并商量善后之策。鄧寶珊根據中共中央一致抗日政策的精神,努力做各派之間的團結工作。經過與楊虎城多方磋商,鄧寶珊決定自己出面見蔣介石,為楊斡旋。
到達南京見到蔣介石時,鄧寶珊從容地對蔣說:“此次西安事變實在是一個非常事件,楊虎城誠然對不起委員長,但委員長素以圣賢之心為心,當按非常辦法對待。這樣會使中外人士更加敬佩!”接著,他主動提出由蔣介石給楊虎城以“出國考察”的名義,并轉達了楊虎城的要求。第二天,蔣介石邀鄧寶珊吃便飯時,在飯桌上終于答應讓楊虎城出國。之后,鄧寶珊在上海將楊虎城等人送上了輪船之后,才放心地轉回西安。
延安的常客
抗戰期間,蔣介石多次發動反共高潮。鄧寶珊雖屢屢接到蔣介石反共的指示,但對其消極抗日、積極反共的居心和行為深為不滿。蔣介石曾多次命令鄧寶珊部隊封鎖進入邊區根據地的人員和物資,均被鄧寶珊嚴辭拒絕,他說:“我們的部隊是來打日本軍的,怎么能自相殘殺?”
1938年5月,鄧寶珊去參加蔣介石主持召開的軍事會議,會議結束返回榆林時,他故意選擇了途經延安的路線,想親眼看一看共產黨領導下的延安。鄧寶珊一行到達延安后,受到了中共中央的熱情歡迎和招待。在這里,毛澤東與鄧寶珊初次相識,兩人一見面就十分投緣。鄧寶珊在毛澤東的挽留下,在延安整整住了一個星期。從此以后,與延安建立了密切關系,并多次訪問延安。
這些情況很快傳到了蔣介石的耳里,對鄧寶珊與延安的聯系,他不好公開反對,但暗中卻施加壓力。1943年夏初,國民黨中央電請鄧寶珊到重慶開會,并特意指示他要繞道寧夏到重慶。接到電報,鄧寶珊非常生氣地說:“不指定路線倒罷了,指定了,我偏要走延安這條路。”隨后,鄧寶珊以路途遙遠為由,故意經過延安,并且在延安一住就是20多天,與毛澤東、朱德徹夜交談。
到了重慶之后,蔣介石有一次問鄧寶珊對國內時局的看法時,鄧寶珊毫不隱諱地說:“我不愿意把領袖擁護成華盛頓,也不愿意把領袖擁護成拿破侖”。此話一出,蔣介石當即一愣,根本沒想到鄧寶珊會這樣回答他,他立即意識到鄧寶珊已經在思想上與自己有了很大的距離。會議結束后,鄧寶珊告病回老家養病,蔣介石喜上眉梢,但并沒立刻答應,而是一邊勸鄧寶珊去榆林,一邊又密令胡宗南馬上派人去榆林主持大局。對此,鄧寶珊心里極不舒服,也就是從那時起,他開始暗暗打算一旦有機會就離開榆林,甚至有了起義的打算。
1949年,鄧寶珊率部起義。
解放北平的“和平之使”
1948年12月,傅作義開始接受人民解放軍的和平談判倡議,因考慮鄧寶珊和共產黨歷史關系較深,又有威望,如出任談判代表,將有利談判的進行,因此派“追云號”飛機把他接往北京。
鄧寶珊和傅作義經過反復商討,明確了面臨的形勢,分析了傅部和北平其他國民黨部隊的情況,設想了和平起義過程中可能發生的各種事態及應付之方。與此同時,鄧寶珊還與中共北平地下黨組織崔月犁等人秘密接頭。一見面,他就說:“我是了解共產黨的政策的,我有個孩子在延安學習過,我見過毛主席,陜北電臺的廣播我經常聽。”他表示蔣介石敗局已定,自己將全力勸傅作義走和平起義的道路。
1949年1月13日,鄧寶珊前往人民解放軍平津前線部隊駐地談判。經過三天談判,終于達成了和平解放北平的協議。電達中共中央軍委主席毛澤東等領導后,毛主席表示,經鄧先生達成的協議是可行的,我們對鄧先生完全信賴。17日,鄧寶珊回北平向傅作義復命。
正當和平協議即將實施之際,蔣介石派其前軍令部長徐永昌飛赴北平,企圖以徐和傅、鄧的私人關系,煽動傅部與人民解放軍一戰。但傅、鄧決心已定,不為所動,由鄧出面,促徐離北平,排除了和平起義的干擾。21日,傅作義在中南海召集高級軍官會議,說明了起義決定,當場宣讀了和平解放實施辦法。22日,正式宣布北平和平起義。31日,人民解放軍舉行了隆重的入城儀式,舉世聞名的文化古都終于回到了人民的懷抱。之后在當年9月,受毛澤東、周恩來委托,鄧寶珊和傅作義一起促成了綏遠起義。
鄧寶珊對北平和平解放的努力,受到了人民的稱贊。由此,他也被后人稱為“和平之使”。當時,北平《新民晚報》曾發表文章,標題是“北平和談的一把鑰匙——鄧寶珊將軍”。北平和平解放后,毛澤東、周恩來等在西柏坡和北平多次會見鄧寶珊,共商建國大計。于此同時,國民黨立即宣布開除鄧寶珊的國民黨黨籍。
八寶山上埋忠魂
1949年10月1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宣告成立。就在開國大典之后,鄧寶珊被任命為甘肅省政府主席。
1950年以后,鄧寶珊長期擔任甘肅省人民政府主席、省長、全國政協委員會委員、常委,在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上均當選為國防委員會委員;1956年后,同時擔任民革中央副主席。從1950年擔任甘肅省主席,到1968年病逝,鄧寶珊在省主席、省長位置上干了整整18年,深受甘肅各族人民的愛戴。
1966年,“文革”爆發,有病在身的鄧寶珊受到了沖擊。一天,一群北京來的紅衛兵與當地造反派闖進了蘭州鄧寶珊的家。鄧寶珊想起了毛澤東曾對他說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反映,也可以找周總理。”于是命家人撥通了北京周恩來辦公室的電話。周總理接電話,當即安排專機把鄧寶珊接到北京,并把他送到醫院治病,加以保護。
1968年11月27日,鄧寶珊在北京病逝,終年74歲,鄧寶珊去世后,關于他的骨灰存放何處,也有過不同意見。后來,周恩來出來說話:“鄧寶珊先生在延安時就是我們的老朋友,他為北平和平解放作過貢獻,他是對中國革命和建設有功的人。”在周恩來的干預下,鄧寶珊的骨灰最后安放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第一室,但當時林彪、“四人幫”一伙控制的《人民日報》只在最后一版左下角登了一則關于他逝世的簡短消息。許多有正義感的人們都為此而不平。
在打倒“四人幫”后撥亂反正的日子里,中共中央、全國人大常委會、全國政協于1979年4月24日,在北京為鄧寶珊舉行了隆重的追悼會。
有人這樣評價鄧寶珊,他是一面鏡子,他的經歷從一個角度反映了清末到20世紀60年代中國社會的變遷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