擔心圍城“失守”,女會計處心積慮
陳虹今年40歲,1983年高中畢業后,她被招工進入華東某省電力建設監理有限公司工作。1990年10月,時年26歲的陳虹與年長她一歲的江濤結了婚,次年他們有了一對可愛的雙胞胎兒子。大學本科畢業的江濤在外經貿委工作,因為工作認真踏實、處世機靈果敢,三十剛出頭就被任命為外經貿委辦公室主任,是當地最年輕的處級干部之一。
1997年6月,時年33歲的江濤被調到外經貿委下屬的一家外貿公司任總經理,年輕氣盛的江濤因為急于想干出一番成績,幾乎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在發現產品、結交朋友、疏通關系上,對家庭的照顧自然就減少了許多。自從丈夫任外貿公司總經理后,陳虹發現丈夫回家的時間一天比一天晚,有時甚至徹夜不歸。好幾次深夜,她在丈夫的襯衣上不僅聞到濃重的煙味,還聞到了淡淡的女性香水味。陳虹追問香味的來源,丈夫都會指天發誓說是在歌廳包間里唱歌時女同事留下的。
陳虹怎么也不相信這些,從1997年10月起,陳虹每天都將丈夫當天晚上幾點回家、都和哪些人在一起應酬、在哪個場所消費等等一一作下記錄,有時隔上十天半個月還會突然翻出日記本與丈夫“核對”,只要丈夫所述與她的記錄有出入,陳虹就會沒完沒了地要丈夫“講清楚”,否則就不讓丈夫睡覺,弄得江濤幾次罵她“變態”。陳虹覺得,自己的擔心完全是有道理的。原本就長相英俊的江濤,人到中年后更顯成熟男人的魅力,有職有位有學歷,怎能不讓女人們眼饞?
與之相比,人到中年的陳虹臉龐早已不再嬌嫩,身材也越來越不“標準”,可以說是個標準的黃臉婆了。陳虹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已經很難喚起丈夫的激情。這讓原本就不自信的陳虹心里產生了強烈的緊迫感,她覺得要想守護好自己的婚姻,惟一的方法就是對丈夫“嚴看死守”。于是,陳虹在記日記的同時,還給丈夫定了幾條“家規”:無論是司機還是秘書,只錄用男性;手機必須保持開機狀態,任何情況下都不得關機,要讓她隨時能找得到;每天無論在哪里(包括出差),必須在晚上10點鐘時打電話回家報告所在地點,如果有同伴的話,還必須讓一個以上的同伴接聽電話,以證明所言的真實性;不出差時,無論在本地參加什么樣的應酬,都必須在晚上12點之前回家……對陳虹的上述做法,江濤起初非常反感,覺得妻子簡直是瘋了,兩人為此多次發生口角,陳虹因此更覺得丈夫“心里有鬼”。于是,她幾次借故跑到江濤的單位打聽丈夫的“情況”,對此,江濤多半是采取“冷處理”態度,或者借故出差躲避幾天。身為公司總經理的他,怎么也拉不下面子與妻子當眾爭吵。
1999年1月,單位出于對江濤上任一年多來取得卓越業績的獎勵,以非常優厚的條件分給江濤一套110平方米的房子。一家人搬進大房子后,陳虹提出要將原先居住的那套70多平方米的房子出租,遭到了丈夫的堅決反對。江濤的理由是:自己的老家遠在安徽農村,父母和一些親戚經常會過來看望他們,以后家里再來客人時就不用到外面借宿了。陳虹卻認為丈夫這樣做是另有圖謀,“他肯定是想過外面所說的那種‘家外有家’的生活”。于是,陳虹隔三差五就會冷不丁地到那套小房子里去“偵察”一番,有時還會故意在那套房子的客廳里放幾個水果,或者在床上的被子里放個小線團什么的,過幾天再去檢查,看看自己放的那些東西有沒有被動過。但是,陳虹一次也沒有抓到過丈夫的“意外情況”,她放在那里的“參照物”也總是紋絲未動,這讓陳虹心里在深感安慰的同時,也有了幾絲歉意。
1999年10月6日晚上10點多鐘,陳虹在家中偶然聽到當地電臺一檔名為“空中心橋”的聊天節目,當時,有個中年女子正在向主持人講述自己與結婚七年的丈夫間的情感風波,陳虹覺得自己的情況與那個中年女人非常相似。當她聽到電臺主持人建議那位中年女士對丈夫不應一味硬堵,而應該在充分相信對方的基礎上“堵疏結合”,同時還應加強自身修養時,陳虹茅塞頓開。她決定也采取這樣的方法,即一般情況下不再干涉丈夫的社交活動,只在發現有“苗頭”時才給丈夫“敲敲警鐘”。與此同時,陳虹開始格外注意自己的形象了,她覺得如果自己平時打扮得再鮮亮一些,再多一些品位,那丈夫在外面“出軌”的可能性就會大大減小。
用公款“包裝”自己,女會計成了“作女”
1999年10月10日中午,陳虹趁午休的時間,到單位附近的一家高檔美容院,花了3800元錢,辦了張既可以美容護膚,又可以跳操健身的年卡,從此每周兩次風雨無阻地到該美容院消費。在美容小姐關于“魅力是一種內外氣質的綜合體現,你應該多買點高檔服飾以襯托自己高貴氣質”的建議下,陳虹于1999年12月6日中午,花4800多元錢為自己買了一套世界著名的“范怡文”牌女裝。從那時起,陳虹開始狂熱地追求名牌服飾,連逛街都是“非高檔商場不進”。從300多元錢一瓶的“蘭蔻”香水,1800多元錢一件的“雅格時代”T恤,到2400多元錢一雙的“玖熙”牌女鞋,9000多元錢一只的“浪琴”女表,陳虹在1999年12月到2000年2月不到三個月的時間里,就花了近4萬元錢“包裝”自己,這幾乎花光了她當年的全部工資。為了讓自己穿衣服更“有型”,體態偏瘦的陳虹特別喜歡買海綿文胸,她覺得這樣可以讓自己豐滿許多,也更有女人味。江濤對此不以為然,并在一次玩笑中說她是在“弄虛作假”,這讓陳虹的自尊心大受傷害。2000年3月10日,陳虹趁江濤出差的機會,悄悄到上海花5000多元錢做了隆胸手術,不料竟引起了術后感染,足足發了三四天的燒。江濤回來后看見瘦了一大圈的陳虹,尤其是得知她悄悄做了隆胸手術后,大罵她“腦子進水了”,但陳虹認為自己這樣做“完全值得”。
作為丈夫,江濤完全理解妻子這番舉動的苦心。他多次勸過陳虹,自己經常遲歸完全是因為工作,根本沒有任何“外在原因”,自己一定會對婚姻、家庭負責任的,讓她不要再多疑,更不要讓自己無端受苦。那些日子,江濤為了讓妻子放心,在家的時間明顯增多了,還經常趁休息日帶著陳虹和兩個兒子一起到郊外游玩。但他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這番舉動竟給妻子傳遞了一個錯誤的信息——陳虹覺得自己經過這段時間的美容、打扮,特別是隆過胸后,已經變成了“魅力女人”,已經重新拽回了丈夫的眼光,于是她更加癡迷于購物了。就這樣,到2000年9月底,陳虹已經花了近8萬元錢的“包裝費”,巨資打造下的她的確比以前漂亮了許多。
雖說家里經濟條件不錯,但畢竟也是自己辛苦所得,陳虹這樣花錢時也很心疼,但不這樣她又覺得心里不踏實。她生怕“萬一自己因為省錢而丟了女主人的位子,那省下的錢豈不是便宜了別人”!但是,2000年9月的一天,她卻發現了一個可以讓自己“不花錢也可以美麗”的辦法,這就是將自己的購物發票悄悄拿到單位去報銷。陳虹是單位的總賬報表會計,即相當于單位的總會計師,在單位財會這一塊,她有著很大的權力,特別是在近幾年,她主管單位的財會工作后,這種權力就更大了。2000年9月20日上午,陳虹所在單位辦公室的小韓拿了一張金額為1.2萬元的商店禮品發票來報銷,說是“買禮品送給稅務局的人了”。陳虹按照財務制度規定不同意報銷,但很快公司的一位副總經理就很不高興地打電話過來,質問陳虹:“難道說我簽過字的也不行?”陳虹這下無話可說了,她硬著頭皮給小韓報銷了,但她想想心里又不平衡:“誰知道你這筆錢是真的買東西送人了,還是裝進自己腰包里了?憑什么你們能用公款,我就不能?”于是,她從口袋里找出10天前自己在商店買衣服的一張2600多元錢的發票粘在小韓的那張發票背后一起報銷了。初次得手的順利,讓陳虹緊張之余又多了幾分刺激。從此,她逛商店時不管買什么東西都要求開發票,然后趁著單位有人來報銷時夾在一起去找領導簽字報銷,竟然每次都順利過關了。因為有了可以報銷這個“后盾”,陳虹買衣服時不再考慮價格了,只要喜歡就買下,僅2000年9月到12月間就采用上述方法報銷了近5萬元的服飾發票。
曾經樸素的中年女人陳虹,從此成了市里幾家高檔商場品牌專柜的常客。有時逛街時看到一雙漂亮的鞋子,陳虹會當場脫下自己腳上的鞋子扔掉,然后穿上一雙新鞋就走,而她最常買的則是法國的“寶姿”、臺灣的“范怡文”等世界知名品牌的服裝和首飾。一有新款上市,售貨員就會電話通知她,而每當聽說“該產品本市只有一件”時,陳虹就會毫不猶豫地將其買下。揮金如土的氣派帶給陳虹的是一種巨大的滿足,每當她穿著一身價值數萬元的行頭穿行于各大商場時,售貨員討好的目光讓她十分受用。一次,陳虹到“阿迪達斯”專柜為自己購買跳健美操時穿的健身服,一位男售貨員接待了她:“小姐,這套衣服最適合你這種氣質優雅的白領了。”那天,本打算只買一身健身服的陳虹,一時興起又在該柜買了鞋、包等幾樣她完全用不著的東西,一下子又花去了1萬多元。
嘗到甜頭的陳虹,購物更加瘋狂,每周不去一次商場,她就覺得渾身不舒服。從2002年2月開始,陳虹嫌拿現金去買東西“不夠氣派”,竟直接拿單位的支票去商店給自己買衣服。只要看到滿意的衣服,陳虹常常一買就是十幾件,甚至故意將同樣款式的衣服全部買斷(一般世界知名品牌的衣服,在一個商場里,一個號碼只有1件),并稱自己“要的就是那份與眾不同的感覺”。漸漸地,陳虹買的東西越來越多,價格也越來越昂貴。從2000多元錢一件的披肩,到6000多元錢一套的時裝,到2萬多元一只的雷達表,陳虹幾乎是看上什么買什么。
女會計案發,曾經幸福的一家追悔莫及
妻子的瘋狂舉動,作為丈夫的江濤不是沒有發現。每天清晨,他打開衣柜時,都會發現妻子新買的衣服塞得到處都是。他也曾問過妻子,對此陳虹總是輕描淡寫地予以搪塞:“這件衣服是我妹妹出差時給我買的。”“這件衣服是同事小李嫌大了送給我的。”對于陳虹這些頗為牽強的解釋,江濤沒有懷疑,一來是因為這么多年來,他們夫妻二人的收入都不錯,他們從來沒有因為錢而紅過臉;更重要的是,自從妻子迷戀上了穿衣打扮后,就很少再對他的事情予以過問了,他覺得自己自由輕松了許多。在丈夫的默許甚至鼓勵下,陳虹的購物越發瘋狂,她從2000年9月開始的十天左右逛一次商店,漸漸發展到2003年初一周逛兩次商店,最終發展到案發前每天都去逛商店。一次性購物的數額更是由開始的每次500多元,發展到案發前一次至少要買3萬元以上的衣服……
據陳虹說,購物時的感覺非常好,有一種自己當家做主的感覺,而不像在家里那樣,總是要考慮丈夫的喜好,總要費盡心思討丈夫歡心,生怕自己哪一點沒做好,會把丈夫推到別的女人的懷抱里。害怕失去丈夫的巨大壓力讓陳虹一次次地通過購物來緩解。但是,這些衣服她又不敢全部拿回家,因為她深知自己買衣服的錢來得“不干凈”,于是她就和商店的營業員商量好,將她所買的但一時又不能拿回去的衣服存在商店里,以至于案發后陳虹都不記得自己在商店里存了多少件衣服。
2004年5月29日起,陳虹休年假外出旅游。正巧此時她所在單位上級部門派人來進行財務審計,10多天后便發現了陳虹的不法行為。2004年6月12日,陳虹上班后的第一天就被檢察院帶走審查,次日被批準逮捕。經查,她從2000年9月起至案發前,共采取上述方法在單位報銷了350萬元的購物發票,陳虹本人對自己的涉案事實供認不諱。
令人奇怪的是,案發后檢察機關在商場及陳虹的家中、辦公室里查扣了大量陳虹購買、尚未拆封的數百萬元的物品中,發現陳虹竟沒有給自己的丈夫和孩子買過一件衣服,并且陳虹的絕大多數衣服都是放在商場里,且一放就是幾個月,絲毫沒有打算穿的跡象。考慮到陳虹的作案方式和種種舉動比較異常,檢察機關經過慎重考慮,為她做了兩次精神病司法鑒定,鑒定結果證明其患有沖動控制障礙,但作案時有責任能力,因此陳虹必須負刑事責任。得知妻子被捕的消息后,江濤驚呆了,他根本無法相信這個事實。在得知妻子涉案事實的嚴重性后,江濤痛苦得三四天不吃不喝,他不知道該怎么挽救走火入魔的妻子。考慮再三,江濤將幾年前在無錫買下的一幢別墅和一輛帕薩特轎車賣掉了,并將所得款全部上繳給了辦案機關,以盡量減少妻子給國家帶來的損失。
在接受筆者采訪時,江濤再三表示,自己這些年在忙于工作的同時疏忽了與妻子的交流,才使妻子走入了如此極端的“挽救婚姻”的誤區。陳虹觸犯法律,自己作為丈夫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在最近的一年中,他也曾發現妻子的行為有些怪異,但他從內心深處覺得妻子愛上打扮后對自己的管束日漸減少,家庭也和睦了許多,因此對妻子的反常行為沒有過多在意。他表示,自己眼下正在四處向親朋借錢,代妻子退贓,力爭最大限度地為妻子減輕罪責,現在已經籌集到了120多萬元錢。陳虹得知這些后,流著淚告訴記者:“我對不起他(江濤)!”
陳虹被捕的消息傳開后,單位同事和熟悉她的人都大為震驚。與陳虹同在一層樓辦公的同事小吳告訴筆者,陳虹平時是個少言寡語的人,以前一直很樸素,只是最近兩三年才開始打扮,同事還以為她是因為孩子稍大了點,家里的經濟條件也不錯,開始有心情、有條件打扮自己了,沒想到她竟是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包裝”自己的。而熟悉江濤的人則都認為,陳虹是被自己的假想敵打敗的。據了解,陳虹的丈夫江濤雖然年輕英俊,但一直為人正派、事業心強、經營有方,從未與任何異性傳出過緋聞,有時候在外參加應酬完全是不得已的事,陳虹大可不必因此而長期多疑,人為地給自己制造個假想敵,讓自己最終走上觸犯法律的道路。
2004年11月10日,檢察機關以涉嫌職務侵占罪,對陳虹提起公訴。2004年12月17日,陳虹被法院判處有期徒刑6年6個月,沒收財產100萬元,并將拍賣贓物所得返還原單位。
編后語:目前,信任危機已達到了無孔不入的境地,面對相親相愛的另一半,心里卻充滿了疑慮與不安,這并不是陳虹一人所獨有的經歷。其實,婚姻中也應引入“誠信”原則,相互信任與理解,相互寬容與尊重,才會帶給婚姻以永恒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