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人類所有的情緒體驗當中,痛苦是最常見、最易發生的一種情緒體驗。有這么一則故事說明了這一道理:一位學生經常感到痛苦不堪,但他發現自己的老師卻整天樂呵呵的,表現不出一點痛苦的樣子,便去詢問自己的老師:“親愛的老師,我一天到晚都感到痛苦不堪,而你為什么總是這么樂呵呵的?”老師望著學生笑著說:“親愛的學生,我和你是一樣的,我也有痛苦,所不同的是我將歡樂壓在痛苦之上,而你卻將痛苦壓在快樂之上。所以,你只能看到我的快樂而看不到我的痛苦,你也只能看到你的痛苦而看不到你的快樂。”這則故事至少告訴人們兩個道理:一、痛苦體驗人人皆有,二、人們處理痛苦的方式是大不相同的。
那么到底什么是痛苦呢?人為什么會產生痛苦體驗呢?
英文當中痛苦一詞寫作“pain”,據考證它來源于拉丁語,原意有“懲罰”“罰金”之意。后來,這個詞逐漸演變為“不愉快”“不滿意”之意。應該承認,痛苦是人獨有的精神現象,在動物界是不會有精神或心理層面的痛苦的,動物只有生理層面的痛覺。我以為,人之所以有痛苦,最根本的原因是因為人有與痛苦密切相關的生理機能和精神機制,也就是說痛苦具有一定的先天性,又與后天形成的意識相關。從這層意義講,痛苦對人來說是客觀存在的,必然的,甚至是必需的。
然而,在現實生活中,人們似乎只具備了適應快樂的能力,而不具備承受痛苦的能力,一些人遇到痛苦之后便產生了種種嚴重的不適應——如憤怒、郁悶、退縮、否定等,其結果不是讓心靈生病,就是讓人生失敗。叫苦連天一詞正是形容不能承受痛苦之后的情勢。不能承受痛苦有時候是我們的心理能力出了問題,然而更多的情況是我們的認識水平出了問題——我們看不到它的本質和它的積極意義。
難道痛苦還有積極意義嗎?有人可能會產生極大的疑慮。而我則想質問這些人,誰說痛苦沒有積極意義?心理學家發現,所有的痛苦都可以分為兩類,一種是成長性痛苦,另一種是精神官能性痛苦。其中成長性痛苦又叫建設性痛苦,它是我們的心靈在發展過程中所產生的帶有普遍性的痛苦。譬如說,一個年輕人考上大學后要和父母分離,去遙遠的地方上大學,由于這種分離造成的痛苦就是成長性痛苦。再譬如說,一個人被另一個人深深誤解之后產生了痛苦,這種痛苦也屬于成長性痛苦。成長性痛苦的顯著特征是它不會長久存在,不會綁住你的手腳,不僅如此,它還會促使你成長。上面說的那個年輕人可能會在分離的痛苦之后學會獨立,學會將自己的愛投向更廣闊的人群而不僅僅是父母;而那個被誤解的人可能會在痛苦體驗中學會寬恕,明白“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的道理。心理學家研究發現,幾乎所有發展成全人的人都較一般經歷過更多的成長性痛苦。成長性痛苦有時候就像催生劑一樣,它會讓人猛醒,讓人迅速成長,讓人形成忍耐的精神,正如古希臘三大悲劇家之一的埃斯庫羅斯所說的,“痛苦的高度是無可比擬的。”
我們再來看看與成長性痛苦完全不同的另一類痛苦吧。神經官能性痛苦是拒絕成長的產物,是不愿面對的人在未遇到生活難題之前就有的一種頑固而幼稚的觀念,他們主觀上認為他們的生活應該事事如意,天天快樂,不應該有困難和挫折,一切都應當隨心所欲,而當他們果真遇到難題和挫折之后,他們就用痛苦代替困難和挫折。神經官能性痛苦實際上正是困難、挫折、罪惡的替代品。這些企圖用痛苦替代問題的人也許并不清楚,他們的痛苦不僅無助于生活難題的解決,而且會使生活變得更加困難重重。到了最后,面對更大更復雜的生活難題,他們便完全無力了,神經官能性痛苦便自然而然轉化成神經官能癥。如今,神經官能癥患者是越來越多,其中一個重要原因是越來越多的人在步入真正的生活之前沒有學會應對和體認困難。
我有一個學生,他每次見到我都要向我訴說他的痛苦,并向我索要擺脫痛苦的方法,但這些方法對他都無濟于事。于是,我納悶了,為什么這么多心理學中介紹的戰勝痛苦的方法對他都不起作用!后來我明白了,我和他犯了一個共同的錯誤,那就是一直想“戰勝”痛苦。“唉,記住,快樂是不正常的,痛苦是正常的,這就是生活的真諦!”我一語打開了我學生的靈智之門,他接受了這一觀念后就不再痛苦了。記住,痛苦是愉快的反面,學會倒過來看,便明白了人生的真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