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12日,日本第二大黨(也是日本最大的在野黨)民主黨黨首前原誠司出席外交學院第24期“外交論壇”并發(fā)表了題為《中日關系是亞洲和平穩(wěn)定的基石》的演講;此前,12月8日,他在出訪美國時,在華盛頓戰(zhàn)略國際研究中心也發(fā)表了演講。雖然在中國的演講中,對中國政府堅決反對日本官員參拜靖國神社的問題上做出了“我們一直主張,只要靖國神社里面祭祀著甲級戰(zhàn)犯,首相、外相等日本公職人員就不應參拜”的表態(tài),但在所謂的“中國威脅論”和東海油氣田開發(fā)等敏感問題的表述上前后不一,引發(fā)了國際輿論的高度關注和中日兩國有關人士的批評。前原誠司5天之內的兩張“面孔”、前后兩個不同的演講論調,反映出當下降至“冰點”的中日關系的復雜和艱難。
前原誠司其人
前原誠司是應中國共產黨的邀請,于12月11日抵京來訪的。當日,國務委員唐家璇會見了他和他所率領的民主黨代表團(其中有4位日本國會議員);此后,外交部副部長戴秉國也會見了他;13日上午,他還和中國學界、軍界、新聞界的專家、學者舉行了座談。當選民主黨黨首后,一前一后出訪美、中,用前原的話來說是重視與兩國的關系;當然外界也可以理解為民主黨改組后外交理念的初試啼聲。這位日本政壇新貴的美、中亮相,引起了國際社會的高度關注。
前原誠司1962年4月30日生于日本京都,中學時喪父,靠獎學金繼續(xù)學習,畢業(yè)于京都大學法學部國際政治學系,是日本著名國際關系問題專家高坂正堯的高徒。1987年,前原進入松下創(chuàng)始人出井伸之創(chuàng)辦的“松下政經塾”,進行了4年的政治深造。1991年,28歲的前原成為京都府議會有史以來最年輕的議員。1993年,他作為日本新黨成員當選眾議院議員。次年,由于不滿黨首細川護熙與小澤一郎的聯(lián)合而脫離新黨。前原曾任眾議院“安全保障委員會”委員、“武力攻擊事態(tài)對應特別委員會”首席理事。精通外交與安保,與自衛(wèi)隊及自民黨國防議員交往密切,43歲時成為民主黨“影子內閣”的防衛(wèi)廳長官。他酷愛棒球,是“阪神隊”的超級球迷。
2005年9月17日,民主黨在國會選舉中慘敗,民主黨召開國會議員大會,在前原誠司和菅直人兩個候選人中投票選舉黨首。兩個候選人代表黨內兩派不同主張,前原是“清新與沖力”的代表,58歲的前黨首營直人是“經驗與穩(wěn)定”的象征。最終結果是前原以96票對94票的微弱優(yōu)勢取得勝利,日本政黨史上罕見的年輕黨首誕生,其任期為上屆黨首岡田辭職后的剩余任期,至今年9月止。
前原政策主張保守色彩較重。他積極主張修改日本憲法,強調應該刪除憲法第九條第二款,要求日本擁有陸海空戰(zhàn)爭力量,應該擁有集體自衛(wèi)權,主張強化日美軍事同盟關系。
對于前原的當選,日本經濟界普遍表示歡迎。日本經濟界歷來希望日本政壇形成兩黨制,以便在政策上能互相牽制。但由于前原此前在日本經濟界知名度不高,所以經濟界對他能否挽救民主黨進而推進兩黨制依然深有疑慮。
盡管前原的領導能力尚待時間檢驗,但他的青春形象已經讓自民黨有了危機感。前原當選黨首當日,自民黨干事長武部勤就暗示民主黨黨首的年輕化以及新老交替的加快會對自民黨內部產生影響。目前,自民黨內接替小泉的候選名單中,福田康夫、麻生太郎、谷垣禎一都已是“耳順”之年,連人氣最高的安倍晉三也已“知天命”。媒體指出,如果前原今后能夠成功地在民主黨黨首的位置上站穩(wěn)腳跟,那么自民黨選擇新黨首之際也會更加強調“年輕”的條件,這將會對未來的日本政壇形成沖擊。
雖然在選舉中勝出并立即完成了黨的政策決定機關“影子內閣”的人事安排,但日本各界普遍認為,面對黨內錯綜復雜的派系勢力,前原的當務之急是團結并率全黨與占全部議席三分之二以上的自民黨較量;而面對黨內菅真人、鳩山由紀夫以及小澤一郎三大實力派陣營,他是否能有所作為則取決于與這些老字輩政治家的融合程度。內憂外患中,前原能不能通過鮮明的政策制定、高明的橫縱聯(lián)合使民主黨再生為一個可與自民黨抗衡的大黨,是考驗他從政能力的重要標志。
如前所述,日本社會認為前原是“清新與沖力”的代表,在此次演講中,記者感觸頗深。前原年輕、帥氣,自信、優(yōu)雅(外交部發(fā)言人謂之“很年輕、也很聰明”),在對代表團成員的介紹中,他詼諧、幽默地打趣,不時惹得在座觀眾哈哈大笑;對觀眾的提問,除了感謝,還直夸對方的日語流利等等。從這個角度觀察,前原是日本政壇新生代中的超級“偶像派”。其“沖力”,記者綜合其言行,也深感此言不謬:出任黨首后,他就自民黨成立50周年放言:“同一個政黨除去某段特殊時期外始終霸占著政權,作為發(fā)達國家應以此為恥。”演講開始時他扼要介紹了日本的“小選舉制度”,認為民主黨雖然因此落敗,“但自民黨跟民主黨得票的數(shù)額差距不是特別大(就得票數(shù)而言,民主黨如果得票數(shù)是1的話,那么自民黨得票數(shù)是1.3:就議席數(shù)而言的話,民主黨是1,那么自民黨就是2.6。我想告訴大家,現(xiàn)在日本兩大政黨制已經基本持平,政權交替的可能性是隨時存在的。”在此后的演講中,也屢屢言及準備“隨時奪取政權”;在美演講時,對于中國軍費增長和東海油氣田開發(fā)竟大發(fā)狂言要“毅然采取措施”;雖然他批評小泉參拜靖國神社,但又說“如果把甲級戰(zhàn)犯進行分祭,我本人也會去,希望大家能夠理解”等等。
“不應參拜靖國神社”
前原先后15次訪華,是個“中國通”。第一次訪華時耗時兩個半月,走訪了北京、上海、香港、深圳、廈門、青島等地。他還隨團乘火車從東北去內蒙植樹,“種了500棵”。在擔任國會議員后,時任總理的朱镕基曾3次會見過他:他對朱總理當時對國有企業(yè)改革的膽識和“合而不同,求同存異”的胸襟大為感佩、充滿敬意。
在此次訪華期間同唐家璇的會見中,前原表示,日本民主黨堅持日中友好的政策,支持中國的和平發(fā)展。他強調,日本領導人應從大局出發(fā),恪守雙方達成的有關諒解和1995年“村山談話”精神,停止參拜靖國神社。為克服當前兩國關系面臨的困難,民主黨愿同中方積極展開相關領域的對話,不斷增進相互信任,努力推動兩國關系早日走上健康發(fā)展的軌道。唐家璇對日本民主黨堅持正確的歷史認識,長期致力于發(fā)展中日友好合作關系給予積極評價,希望民主黨為推動兩國關系盡早回到健康穩(wěn)定發(fā)展軌道作出積極貢獻。在同戴秉國會見中,前原表示,日本不應對中國采取敵視政策。“我從內心歡迎中國的發(fā)展。日中應在廣泛領域加強對話與合作,長期友好,和平共存、共同繁榮。這符合雙方根本利益,對亞洲及世界也有利。日本民主黨及我本人愿為日中關系的改善和發(fā)展作出積極努力”。戴秉國希望日本民主黨和前原本人為維護和促進中日友好發(fā)揮積極作用。
“我們一直主張,只要靖國神社里面祭祀著甲級戰(zhàn)犯,首相、外相等日本公職人員就不應參拜。”前原在演講開始不久說出的這句話,贏得在座數(shù)觀眾的熱烈掌聲。他說:“執(zhí)政者是對國民委以執(zhí)政重任的人,對這場戰(zhàn)爭當然要有人出來負責。1995年在日本有個著名的‘村山談話’,大致內容是在前不久的一個時期,日本由于國策的錯誤使日本走向了戰(zhàn)爭的道路,使國民陷入了淪亡的危機,并且由于日本的殖民統(tǒng)治和侵略給很多國家特別使亞洲各國人民都造成了非常大的損害和后果。我們高度重視‘村山談話’的精神,主張在這種歷史認識的基礎上,面向未來,同鄰國構筑友好關系。”前原還嚴厲批評小泉:“但令人遺憾的是小泉政權成立大約5年來,中國和日本領導人之間的交流幾乎沒有進行,這種狀態(tài)是不正常的。當然,對此過程影響最大的是小泉首相堅持他一貫決定(指參拜靖國神社)。”
在演講中,前原還呼吁中日建立一種綜合協(xié)商機制,其中包括防治環(huán)境污染以及提高能源利用效率,推廣使用清潔能源和防治禽流感等等。他希望在日本擅長的一些事務如公共交通網絡建設以及節(jié)能型的城市設計等方面對中國予以協(xié)助。
前原的兩張“面孔”
在演講中,前原雖然屢屢表示主張中日友好,但他在美國演講時的論調和此次演講的論調大為不同,猶如兩張“面孔”,讓國際輿論驚訝。
8日,前原在美國華盛頓戰(zhàn)略與國際研究中心發(fā)表演講時,公布了一份由民主黨提出的日本全面外交安保政策藍圖。這份藍圖的核心部分是擴大日本自衛(wèi)隊海上航路防御體系,以及通過修憲允許行使限制性集團自衛(wèi)權等內容,向外界清晰展示了其強硬的“鷹派”色彩。
先看前原在美國的第一張“臉”:針對所謂的“中國威脅論”,他宣稱“中國軍事力量的增強及其現(xiàn)代化是個現(xiàn)實威脅。日本必須采取毅然措施,抑制中國的膨脹。”
在中國“變臉”為:“近些年中國經濟快速發(fā)展,17年來軍費開支連續(xù)保持每年增長10%以上,而實際上中國軍費增長是官方數(shù)字的2至3倍,中國大力推進軍事現(xiàn)代化,有人擔心,中國構成了軍事威脅。”在回答觀眾提問時,前原又補充道:“中國空軍、海軍等等戰(zhàn)斗力都有了飛躍發(fā)展,坦誠地講,我對此還是有一定的危機感的:我想換個角度來講,因為大家對美日同盟存在同樣的擔憂,為了避免進行軍事擴張,為了提高軍事的透明度,我想,我們應以包括日本自衛(wèi)隊和中國人民解放軍之間進行交流等等具體的活動,來進行政治上的溝通,然后來共同推動這種中日之間的信賴的加強。”
在美國的第二張“臉”:“為了亞太地區(qū)的和平及安定,必須強化日美同盟的發(fā)展。”同時強調東亞峰會不應把美國排除在外。
在中國“變臉”為:“民主黨并不做這樣的二選一的選擇題,就是說到底是選擇美國還是選擇亞洲,選擇美國還是選擇中國,民主黨不持這種觀點。另外我們也不贊成到底是重視日美同盟,還是重視以聯(lián)合國為中心搞國際協(xié)調,我們不做這種二選一的選擇題,因為我們認為這兩個選擇同樣重要。”他還批評小泉:“上個月14號在我的家鄉(xiāng),也就是京都舉行了日美首腦會談。在會談中小泉首相說,日美關系越緊密,那么日本同中國和亞洲各國的關系也就自然會發(fā)展得很好。當然,我認為日美關系緊密這點非常重要,但不能因此就疏遠了同中國、同韓國及同亞洲其他國家的關系,我們完全不贊成‘日美關系緊密了,那么同中國和亞洲各國的關系也就自然會發(fā)展得很好’的觀點,我們認為日本直接加強同亞洲各國的關系,那么才有利于日本,然后才有利于亞洲的和平、穩(wěn)定和繁榮。”
在美國的第三張“臉”:“日本必須毅然應對中國在東海的油氣田開發(fā)問題。如果中方的開發(fā)成為既成事實,日本就必須在爭論區(qū)域進行試開采。”
在中國“變臉”為:“擱置爭議、共同開發(fā)是聰明的選擇。比如日本和韓國在竹島(韓國稱獨島)的歸屬問題上存在爭議,兩國制定了暫定水域分界線,不談領土歸屬,共同開發(fā)。如果雙方都極力堅持自己的主張,矛盾就會更尖銳。所以,我們應該致力于政治關系的正常化,在此基礎上進一步開拓有可能合作的經濟領域。”他表示,“通過在環(huán)境以及能源方面雙方進行實質的合作,積少成多,那么,我們在東海等海洋權域上的分歧也會變成更小的問題,那么東海也就會可能成為和平的海。”
在美國的第四張“臉”:為了確保馬六甲海峽經印度洋至波斯灣這條日本輸油路線的安全,他強調必須改變目前日本政府“倚賴美軍”的現(xiàn)狀,對于周邊1000海里以外的海上交通安全措施,“日本應該自己負起責任”。當被問及在出現(xiàn)什么情況下允許日本行使集團性自衛(wèi)權時,他舉例提到了周邊事態(tài),以及保護同盟國的導彈防御體系。
在中國“變臉”為:對于中日雙方就中東的石油現(xiàn)狀,我們想我們應共同努力,也就是在海上交通線的防衛(wèi)這方面,我們也應該同其他的沿線各國進行合作,在一些具體方面采取共同措施,但現(xiàn)在的問題是中日兩國似乎無意積極利用便利的條件。
出訪美國前的第四張“臉”:積極主張修改憲法第九條,強烈主張刪除第九條第二項(不保持陸海空軍及其他戰(zhàn)爭力量,不承認國家的交戰(zhàn)權),認為日本憲法應該明確承認國家擁有集體自衛(wèi)權,并主張加快修憲步伐。
在中國“變臉”為:民主黨關于憲法中的第九條第一項,對造成戰(zhàn)爭、在解決國際紛爭等問題的時候,不使用武力或威脅。我認為應該堅持。但第二項應該修改,它明確表示不保持戰(zhàn)斗力——在法律形成的時候,自衛(wèi)隊還是不存在的——冷戰(zhàn)開始之后,在日本的聯(lián)合國占領軍就改變了日本的這種做法。具體來講,原來日本是不保持戰(zhàn)斗力的,但后來戰(zhàn)略趨勢允許日本在自衛(wèi)的情況下保持一定的實力。那么50年來,憲法第九條第二項是同日本的現(xiàn)實不相符合的,我們應該承認自衛(wèi)隊的存在。所以我們認為,從剛才這個觀點出發(fā)應該修改一下,但我們不認為修改這項給其他國家?guī)硗{,會把日本變成侵略型的國家。我想我們還應該作出努力,在修憲過程中盡量不會給鄰國帶來威脅感。
另外,有聽眾提問前原“11月22日,日本自民黨提出新憲法草案,把自衛(wèi)隊改成自衛(wèi)軍,如何看待草案在國會上獲得通過”問題時,他回答:日本修改憲法的程序需要大家了解,一般的法案,在半數(shù)參議院代表在場并舉手的話就能通過;但是修改憲法就不一樣,必須有2/3以上的議員在場并舉手才能通過,另外還需全體國民的1/2贊成才可以,可見日本修改憲法的障礙還是很大的。自民黨獲得大選成功后所提交的新法案,不一定是日本最終的修憲法案。關于自衛(wèi)隊的定位,公民黨、自民黨和我們民主黨需要具體協(xié)商。我們民主黨主張使現(xiàn)狀符合法律嚴格角度來修改相關內容,改變戰(zhàn)后以來專守防衛(wèi)的特點。我也認為日本修改憲法應該做得更透明。”
中,日駁斥前原言論
針對前原的言論,主持演講的外交學院院長吳建民對中國軍費增長問題當場做了回應。他說:“在近代史上,任何國家的現(xiàn)代化過程都包括了國防現(xiàn)代化的內容。早在上個世紀70年代,周恩來總理提出中國的四個現(xiàn)代化時,就包含國防現(xiàn)代化。中國目前的軍費只相當于美國的1/20,而且比日本還要少。所以認為中國軍費的增加就是對其他國家構成威脅的觀點是站不住腳的,中國正常發(fā)展國防事業(yè)無可指責,中國走的是和平發(fā)展道路。中國軍費增加就對別國有威脅,那對比起來,日本軍費比中國多,就對我們有威脅嗎? ”
中方專家針對前原在美講話,也在和其座談時從不同的角度闡述了對維護和發(fā)展中日關系重要性的認識,并就中國政府所一貫奉行的外交政策、當前的國力、軍費增加的實際情況以及中日關系中的癥結發(fā)表了各自的看法。
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秦鋼則針對其“在軍事方面中國是一個現(xiàn)實的威脅”的言論,在回答記者提問時鄭重指出:“我們注意到了有關的言論。回答這個問題,既要回顧歷史,又要展望未來。中國人民自古愛好和平,我們主張‘和為貴’。我們從來沒有侵略過別的國家,沒有在別國領土上殺人放火。今天,中國仍然是一個發(fā)展中國家,我們的主要任務是一心一意謀發(fā)展,聚精會神搞建設。我們的目的是要發(fā)展我們的國家,把人民的生活水平提高上去。我們堅持走和平發(fā)展道路,堅持‘與鄰為善,以鄰為伴’,本著‘睦鄰、安鄰、富鄰’的方針同我們的鄰國發(fā)展友好合作關系。中國的發(fā)展不會威脅任何人,也沒有損害到任何人的利益。
“中國作為一個主權國家,維持適當軍費是理所當然的,我們既要滿足廣大官兵的生活需要,還要在當前復雜多變的國際形勢下肩負著維護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保衛(wèi)國家安全的責任。我可以給大家舉一組數(shù)字,就算中國軍費有256億美元,而日本是中國的1.62倍,人均來算,日本的軍費是1300美元,而中國只有23美元,只相當于日本的一個零頭。從軍人的人均軍費來看,中國是1.3萬美元,而日本已經接近了20萬美元,是中國的15倍。咱們再比較一下,日本的領土面積只相當于中國的1/25,日本的人口只相當于中國的1/10,但日本卻擁有那么龐大的軍費,日本的目的何在?現(xiàn)在卻說中國構成了威脅,并且還是現(xiàn)實的威脅,請告訴我這種威脅在哪?即使將來中國發(fā)展了,也永遠是維護世界和平、促進共同發(fā)展的積極力量。”
“我剛剛參加了戴秉國副部長同前原誠司黨首的會見。在會見中,戴秉國副部長重申,中國政府一貫主張在中日三個政治文件的基礎上,本著‘以史為鑒,面向未來’的精神,發(fā)展長期睦鄰友好合作關系。前原誠司先生表示,他和民主黨支持中日友好,愿意為發(fā)展中日友好合作關系發(fā)揮積極作用,也表示他歡迎中國的和平發(fā)展。我的感覺是前原誠司先生很年輕,也很聰明。哪些是符合他本黨的利益,哪些是符合日本的利益,哪些是符合中日關系的利益,相信他應該有一個明智的判斷。我們希望日本的任何政黨、任何人士都能夠說有利于中日友好的話,做有利于中日友好的事。”
前原13日晚在北京會見了記者。就此前因其在發(fā)言中稱中國增強軍力是“威脅”而招致中方反駁一事,前原強調:“重要的是使(日中)關系成熟到能夠暢所欲言的程度。(缺少這一前提)即使見到中國首腦也不能解決問題。我在任何場合都將繼續(xù)堅持同樣的觀點。”
日本政界要人也對前原提出了批評。在民主黨內部,早在去年10月,民主黨發(fā)表改憲提議時由于黨內舊社會黨系議員的反對,關于集體自衛(wèi)權的安保部分表達得十分模糊,對允許自衛(wèi)隊在海外行使武力的《集團安全保障基本法》的概括也陷于停頓:前黨首岡田克也曾反復表明民主黨“重視亞洲”和“重建日中關系”的外交姿態(tài)。而前原的外交、安保姿態(tài)與此前民主黨的政策主張存在很大差異,但他強調其主張不是個人見解,而是定位于“民主黨的政策”,遭到黨內的強烈批判。以至民主黨前國會對策委員長缽呂吉雄表示,“現(xiàn)在是擁立一位政策鮮明的黨首候選人的絕好機會”,表明要在今年秋天的黨首選舉中將前原拉下馬。
針對其美、中之行,日本民主黨“長老”級人物、現(xiàn)任干事長鳩山由紀夫在去年12月15日會見記者時,對前原在講演和電視節(jié)目中對中韓兩國作出的批判性發(fā)言及與中國首腦級的會談被取消的問題批評稱,“如能有機會與胡錦濤主席或盧武鉉總統(tǒng)會談,直接討論自己的主張是否正確就好了,實在是遺憾。”此番發(fā)言,被認為是判斷有必要對前原進行“指導”。鳩山還指出,“本期待著只有民主黨才能擁有的重視亞洲的思維,起到彌補(與中國之間)裂痕的作用。實在是太可惜了”。對被認為是導致中國方面取消首腦級會談要因之一的前原的“中國威脅論”發(fā)言,鳩山道:“中國增強軍事力量是基于其防御軍事戰(zhàn)略方針,并沒有現(xiàn)實性的威脅。”在16日和17日民主黨召開的定期大會上,有不少民主黨人士對前原發(fā)起了質詢和責難。
日本媒體也紛紛指責前原:他宣揚的“擴大與美軍開展共同軍事行動論”至今連保守的執(zhí)政黨自民黨都沒有談到過:前原的外交政策超越了一貫被批判為“對美一邊倒”的小泉外交,依賴美國的程度更甚。《朝日新聞》發(fā)表社論,大加質疑前原的外交能力,稱前原上任3個月來沒有就外交、安保等問題在黨內展開討論的跡象,因此只能評價他是“獨斷專行”。關于前原“中國威肋論”的講話,社論稱:“即便是小泉政權還作出了‘中國的發(fā)展不是威脅’的表態(tài)。社論批評說,前原的本意大概是不想被批評為對中國實行軟弱外交,但最關鍵的所在并非這般有勇氣的強硬表態(tài),而是應該針對目前被小泉參拜靖國神社搞得七零八落的亞洲外交,表明民主黨在外交政策上的不同立場。社論最后譏諷前原的演講內容:“前原黨首大概是想對美國表示‘日美同盟最最重要’、‘毅然應對中國’、‘請美國放寬心:民主黨奪了政權也不會和自民黨不同’吧,既然如此,那維持目前的自民黨政權不是挺好嗎?”《日本經濟新聞》也指出,在中國沒有實現(xiàn)與國家主席胡錦濤的會談,這反映出他與小泉純一郎首相在施展外交手腕方面的差距,也沒有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有所表現(xiàn)。黨內對前原持批評態(tài)度的人越來越多,他今后將不得不努力消除出訪帶來的不利影響。
12月17日,圍繞中國對自己發(fā)表的“中國威脅論”提出批評一事,前原在該黨大會后的記者會上指出,中國軍費不斷增長,以及“日本完全在中國導彈的射程之內”等,強調并不打算撤回自己的言論。此外前原還表示,中國雖稱“并無攻擊日本的意圖”,但圍繞東海油氣田開發(fā)等,“(日中兩國)的確在海洋權益問題上存在摩擦和沖突”,表示日方有必要“堅守自己的權益”。“日本必須關注臺灣問題如何發(fā)展,兩國在東海上的戰(zhàn)略利益也可能發(fā)生摩擦甚至沖突。”
中日“死結”越結越深?
日本民主黨自1998年成立以來,一直保持著獨立的對華外交路線。菅直人、鳩山由紀夫兩位前黨首都曾兩度訪華,并且都實現(xiàn)了同中國國家主席的會談。本來,在當前中日關系處于冰凍時期、首腦互訪長期斷絕的情況下,民主黨作為最大的在野黨,可以通過反對首相參拜靖國神社等與中國擴大共識,從而更有效地宣揚自己的外交成果。在此次演講中,前原也說,“這次我們來中國訪問的一個主要目的就是,我們主張在日本和中國之間,特別是民主黨和中國共產黨之間就對雙方有利的舊的課題進行綜合的協(xié)商對話,建立一種綜合協(xié)商機制。”但因為其言行,前原作為黨首對中國的首次訪問,在未能實現(xiàn)與國家主席胡錦濤進行會談的情況下結束。這是日本民主黨代表訪問中國時,第一次未能與中國國家主席見面。看來,北京寒冬的氣溫并沒因其來訪而轉暖(“轉暖”他在同中聯(lián)部副部長劉洪才會談時所希望的)。
目前維系中日關系的是中日經貿往來。日本連續(xù)11年都是中國的第一大貿易伙伴。根據海關總署的最新統(tǒng)計,2005年1至11月份中日雙邊貿易總值高達1669.7億美元,同比增長10.2%,日本賺取了142.3億美元順差。但是這種“政冷經熱”能持續(xù)多長?政治摩擦正沖擊著經濟聯(lián)系,中國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亞太研究中心主任徐長文日前透露,日本對中國的貿易伙伴地位今年已經下滑到第3位,中國對歐盟、美國、韓國的貿易總額增長都超過20%,增長率比日本多一倍,中國對日本貿易依存關系已趨于弱化。日本企業(yè)對中國直接投資也增長乏力:2004年韓國企業(yè)對中國的實際投資金額首次超過日本,達到62.5億美元,日本只有54.5億美元。“政冷經熱”正轉向“政冷經涼”。如何改善降至“冰點”的中日關系,是中日兩國尤其是日本政府面臨的重大課題。看來,中國外交部發(fā)言人的話值得深思:“我們希望日本的任何政黨、任何人士都能夠說有利于中日友女子的話,做有利于中日友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