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國的雕刻藝術源遠流長,早在舊石器時期,生活在今北京地區的山頂洞人,就有原始的雕刻藝術。在新石器時期的考古中,浙江河姆渡文化的木雕和骨雕、遼寧紅山文化的玉雕和石雕、河南裴李崗文化的陶雕和泥雕,都是精妙絕倫的雕刻藝術。商周時期,我國的青銅器盛極一時,創造了光輝燦爛的青銅藝術。春秋戰國時期,由于社會制度的變革、鐵工具的使用和生產力的解放,人們的思想觀念從商代神圣、獰厲和西周時代肅穆、繁褥的禮制中解放出來,逐漸走向人間化、世俗化,“鐘鳴鼎食”、“車馬出行”成為貴族階層的時代風尚,故樂器、車輿得到空前發展,它為民間藝術家創作才能的發揮提供了新的天地。2004年7月出土的淮安運河村戰國墓是個縮影,是戰國時期雕刻藝術高度繁榮的歷史見證。
運河村戰國墓位于京杭大運河淮安段北岸,隸屬江蘇省淮安市清浦區運河村。這是一座帶有斜長坡墓道的豎穴土坑木槨墓,內分主槨室和車馬坑。惜主槨室早年被盜,但仍有雕刻精美的編鐘木支架、漆繪木雕水鳥、墨玉璜出土。車馬坑內有木質馬車一輛,上有9塊滿刻蟠螭紋的車廂板,還有12件滿刻卷云紋的骨質車飾件。這些雕刻藝術品都有重要歷史、科學和藝術價值,是研究古代美術、裝飾和雕刻藝術的珍貴資料。

運河村戰國墓的雕刻有木雕、骨雕、玉雕三種,其中以木雕數量最多。木雕有浮雕、圓雕、陰線刻三種技法,其中以平面浮雕最多。平面浮雕以蟠螭紋為主,變形云紋為輔。此外,還有雕刻于建鼓鼓座上的鋸齒形紋飾。
這種蟠螭紋飾,若龍若蛇,相互纏繞,以四方連續的形式雕刻于木質構件表面,構成了極其精細的藝術圖案(圖1)。它虬曲回旋,繁褥精細,給人以曲線美的感覺。變形云紋是云紋的組合,它二排一組,或三排一組,以條帶形式,施之于主題紋飾四周。它和蟠螭紋巧妙配合,形成了極其精美的浮雕圖案。這些浮雕圖案,多刻于車廂板上和編鐘編磬支架上。車廂板由前輪裝飾板、左右輢裝飾板和車門裝飾板等9塊裝飾板組成,上面都有這種紋飾圖案。車前裝飾板是一塊長142厘米、高44厘米、厚3厘米的木雕板,其表面紋飾就是這種以變形云紋為周邊紋飾的蟠螭紋圖案(圖2)。左右輢裝飾板是兩塊各長106厘米、寬16厘米、厚2厘米的木雕板,其表面紋飾也是這種圖案(圖3)。車門裝飾板是一塊長55厘米、寬24厘米、厚2厘米的木雕板,表面也雕刻這種圖案(圖4)。這種圖案都是以蟠螭紋為主。




蟠螭紋,或稱龍紋、交龍紋,是以蟠曲的龍為主要模擬對象,這種紋飾在春秋戰國時期比較流行,是戰國青銅器的主題紋飾之一。但青銅器上的蟠螭紋多以印模法制作,其形體也相對小些。而木雕板上的蟠螭紋是工匠雕刻而成,形體尺寸較大,也自由奔放得多。故這些木雕有重要歷史、藝術價值,是研究和探索蟠螭紋起源和發展的重要實物。
這些木雕板多是車輿的裝飾板,車輿上的飾龍是中國傳統文化的反映,是車主人高貴身份的標志和象征。對此,《史記·禮書》“鮫彌龍,所以養威也”,《后漢書·輿服志》“乘輿、金根、安車、立車……金薄繆龍,為輿倚較”,都可佐證。車輿上的雕刻變形云紋也符合古代文化,人乘此車,有騰云駕霧、飛龍上天的感覺。《楚辭·九歌》“乘龍兮轔轔,高馳兮沖天”,是其寫照。
編鐘編磬支架由橫梁和立柱組成,據古籍記載,橫梁為,立柱為。此墓共出土3根,4根,長都在2米以上,由此而組成兩副支架。、的兩端都有浮雕蟠螭紋飾(圖5)。不過這種紋飾較之車廂板的浮雕紋飾為淺,也可能是腐朽侵蝕的緣故。、上裝飾蟠螭紋也符合古籍記載,如《考工記·梓人為》中把天下之獸分為五類,并說:“者、羽者、鱗者以為、。” 、上的蟠螭紋是以鱗類動物龍蛇為主體,正好與之相符。建鼓鼓座上的鋸齒紋是為鑲嵌青銅裝飾件而預留,是為安裝金式的青銅飾件而制作。
圓雕技法表現在水鳥、伏兔和座上,其中水鳥還施以黑底紅彩的漆繪藝術。這種黑底紅彩的漆繪在車輿裝飾條上也有大量反映,是戰國時期漆繪藝術高度發達的重要實物(圖6)。該墓共出土水鳥兩只,每只長40厘米、高30厘米左右(圖7)。從形體分析,有可能是雁鳧之類。但由于年代久遠,雁鳧頸部折斷,致使身首異處(圖8),但仍是不可多得的古代木雕藝術品,是研究古代圓雕藝術的珍貴文物。伏兔也是兩只,每只長25厘米、寬5厘米、高7厘米,是附屬于車軸的木質構件。但這兩只伏兔被雕刻成臥龍形,它們張口吐舌,曲頸揚尾,反向匍匐于車軸之上,雕刻精美,生動逼真,充分反映了古代高超的木雕藝術(圖9)。座共四只,據其大小,分為二組,但都是半球狀的木雕器物。從形制分析,此器和湖北曾侯乙墓的同類器基本一樣。但曾侯乙墓的座是青銅器,上面鑄有106條相互纏繞的龍蛇,是具有很高藝術價值的青銅器物;而此器是木器,上面的雕刻因腐蝕過甚,已漫漶不清,難辨雕刻內容(圖10),但仍不失其歷史藝術價值,亦是國家珍貴文物。



陰線刻技法施之于馬車車廂板,在車廂板的上口口沿普遍運用這種技法。其紋飾皆是變形云紋,這種紋飾具有自由奔放的時代氣息,故雕刻起來隨心所欲,得心應手。這種紋飾在前裝飾板、左右裝飾板和車門裝飾板口沿上都有反映(圖11),可見此車的華麗程度。此外,陰線刻技法在車輿欄桿上也有表現,如出土的車欄立柱上就有精美的云紋圖案。故這些雕刻具有很高價值,是研究古代雕刻藝術的重要實物。
骨雕器此墓共出土12件,皆條形管狀,截面為“冂”形,是裝飾車輿的骨質器物。器表浮雕變形云紋。這種變形云紋和同期出土的玉器紋飾一樣,有的還雕刻獸面紋,上有耳、鼻、眼、角等器官。(圖12)一般說來,考古出土的骨雕器相當稀少,雕刻如此精美的就更為少見了。
玉器此墓共出土3件,皆是玉璜。玉璜是人之佩玉,故雕琢精細。(圖13、14)從技法上分,這3件玉璜可分陰刻2件、浮雕1件,但皆以變形云紋為主題紋飾。尤其是浮雕變形云紋墨玉璜,玉質精良,雕刻精美,凹凸感強,是不可多得的玉器文物。





運河村戰國墓的發掘將我們帶入遙遠的戰國年代,使我們一睹古代雕刻藝術的面貌。實際上,運河村戰國墓的發掘只是一個開端,隨著考古技術和文物保護技術的提高,在今后的考古發掘特別是我國江淮以南的考古發掘中,必將會有更多更好的木雕、骨雕等藝術品出土。這些藝術品都是祖國優秀歷史文化遺產,是研究中國美術史的重要資料。目前,運河村戰國墓出土的雕刻藝術品和同時出土的其他文物一樣,正在進行室內整理和科學保護。
(作者單位:江蘇淮安市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