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社會資本是20世紀90年代在國際學術界興起的一個重要的解釋范式。社會資本與政治穩定之間存在著內在的邏輯關聯性,它為研究政治穩定問題提供了一個新視角。而我國社會資本發展現狀中的一系列問題對政治穩定的實現與和諧社會的構建形成了阻滯。文章最后指出,提升我國的社會資本存量是實現政治穩定和構建和諧社會的必然路徑選擇。
關鍵詞 社會資本 政治穩定 和諧社會
〔中圖分類號〕C911;D668〔文獻標識碼〕A〔文章編號〕0447-662X(2006)04-0047-06
一、引論
任何一個社會都無法在不安定或動亂中正常運行,更談不上發展了。穩定和有序是和諧社會的首要標志。李愛萍:《論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本特征與科學發展觀》,《求實》2005年第1期,第13頁。和諧社會只有在一個穩定的社會政治環境下才能真正構建。
和諧社會的基本特征,可以歸納為“民主法治、公平正義、誠信友愛、充滿活力、安定有序、人與自然和諧相處”。這六個方面全面體現了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本質,也彰顯了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目標指向。傅治平:《和諧社會導論》,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9頁。其中,從政治學學科的角度看,作為目標之一的“安定有序”反映了政治穩定問題。
政治穩定是政治結構的一種相對的平衡狀態,指政治系統運行過程中的有序化及各種政治沖突處于相對緩和和可控制的狀態。宋衍濤:《變革社會中的政治穩定理論研究》,《政治學》2005年第3期,第47頁。政治穩定對于一個國家和社會的繁榮與發展至關重要。鄧小平認為,實現現代化,“最關鍵的問題是需要穩定”,“如果沒有一個穩定的環境,中國什么事情也干不成。”鄧小平:《鄧小平文選》第3卷,人民出版社,1994年,第348頁。許多學者也認為“穩定或秩序是社會的重要資源,在政治學上與權利具有同等重要的首要價值。沒有穩定,無法推進保證所有人平等權利的政治改革”。轉軌時期社會穩定課題組:《社會穩定的理論考察》,《社會學》2003年第2期,第47頁。
當今中國正處于現代化的起步階段,市場經濟的快速發展和改革的進一步深入,必然導致社會階層的分化和政治權力的再分配與利益的再調整,必然帶來一些干擾因素:政治沖突、政治不穩定。“歷史表明,經濟現代化在發展中國家的啟動和推進,(使這些國家)常常成為社會動蕩的滋生地;而動蕩一起,最緊迫的任務就不是擴大政治參與而首先是謀求政治穩定了”。嚴強、張鳳陽、溫晉鋒:《宏觀政治學》,南京大學出版社,1998年,第339頁。這將考驗政府維持政治秩序的能力,而能否維持社會穩定是中國現代化建設和和諧社會構建能否成功的前提與關鍵。亨廷頓在其名著《變動社會的政治秩序》中認為,政治沖突、政治不穩定是后發國家在實現現代化過程中的必然現象。中國亦不例外。構建和諧社會要求通過政治改革實現社會沖突和社會失序的最小化,把社會沖突和社會失序維持在法律和制度可控制的范圍內。
二、社會資本及其與政治穩定的內在邏輯性
實現和保持政治穩定,是構建和諧社會的基本目標,然而,政治穩定與社會資本理論之間存在著內在的邏輯性。這就是說,由于社會資本強調集體行為或組織行為的重要性,強調信任、規范和網絡的重要性,因而這本身對于社會的穩定和社會的發展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②③⑦李惠斌:《什么是社會資本》,轉引自李惠斌、楊雪東主編:《社會資本與社會發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第11、3、4、12頁。
2006年第4期淺析社會資本與政治穩定社會資本是從社會結構主義中引申出來的一個重要的解釋范式。盧里最早提出“社會資本”概念,但是,正式提出這個概念的是布迪厄,他把社會資本界定為“實際或潛在資源的集合,這些資源與由相互默認或承認的關系所組成的持久網絡有關,而且這些關系或多或少是制度化的”。②布迪厄對“社會資本”的界定,引起了許多學者的關注,此后,它們從不同的學科和理論角度對社會資本進行了探討和研究。科爾曼把社會資本定義為“許多具有兩個共同之處的主體:它們都由社會結構的某些方面組成,而且它們都有利于行為者的特定行為——不論它們是結構中的個人還是法人。”科爾曼從社會結構的意義上論述了社會資本概念,并在此基礎上形成了他的“經濟社會學”理論。③福山主要是從經濟發展、社會繁榮與社會資本之間的關系的角度來研究社會資本的,他認為,社會資本“是一種從社會或社會的一部分中的普遍信任產生的能力,”〔美〕弗朗西斯·福山:《信任 社會美德與創造經濟繁榮》,彭志華譯,海南出版社,2001年。第30頁。是一種有助于兩個或更多個體之間相互合作,可用事例說明的非正式規范。〔美〕弗朗西斯·福山:《公民社會與發展》,轉引自曹榮湘主編:《走出囚徒困境—社會資本與制度分析》,上海三聯出版社,2003年,第72頁。此外,波茨、奧斯特羅姆、斯蒂格利茨等從不同的方面對社會資本的含義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但是,真正將社會資本概念引入政治學領域并引起廣泛關注的是普特南,他在《使民主運轉起來》這本書中,將社會資本界定為“社會組織的特征,諸如信任、規范以及網絡,它們能夠通過促進合作行為來提高社會的效率。”〔美〕羅伯特·普特南:《使民主運轉起來》,王列、賴海榕譯,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195頁。可見,在普特南那里,社會資本包含的最主要的內容就是社會信任、互惠規范以及公民參與網絡。紐頓認為,按照普特南的定義,社會資本至少可作三方面的理解。首先,社會資本主要是由公民的信任、互惠和合作有關的一系列態度和價值觀組成的,其關鍵是使人們傾向于相互合作,去信任、去理解、去同情的主觀的世界觀所具有的特征;其次,社會資本的主要特征體現在那些將朋友、家庭、社區、工作以及公私生活聯系起來的人格網絡;第三,社會資本是社會結構和社會關系的一種有助于推動社會行動和搞定事情的特征。⑦
通過以上的分析,我們不難發現社會資本與政治穩定之間存在著一定的制約和依存的內在邏輯關系,即社會資本的充分發育是實現和保持政治穩定、構建和諧社會的前提與基礎。因為政治穩定的實現與保持有賴于具有參與意識和公共精神的公民,發育良好的、以民間組織為主體的公民社會以及一個具有服務意識、負責精神的政府官員組成的政府三者之間的良好的合作與互動,通過這種合作與互動在社會中容易形成普遍的如普特南所言的“橫向關系網絡”。這種橫向關系網絡是開放的,跨組織、跨地區、跨文化、跨民族,以及公民與政府之間的合作受到社會的鼓勵。人們在公共生活中能夠修正甚至放棄自己的狹隘目標而與其他派別達成妥協,相互信任、相互寬容和相互理解,為了共同利益而進行合作,從而有利于解決集體行動中容易出現的“搭便車”、“坐享其成”等困境,把社會矛盾、社會分歧和社會沖突消解于社會組織內部。而政府及其官員則會更加全心全意地為民服務,并且在公民、公民社會的協助下,為社會供給更多的有效的制度,更有能力回應公民的不斷提升的各種利益要求和期待,更有信心和能力制定有效的公共政策以應對和處理社會轉型期出現的各種有可能危及社會政治穩定的社會問題、社會矛盾,從而為經濟的發展與和諧社會的構建提供一個穩定的社會政治環境。顯然,社會資本存量的提升對于實現政治穩定、促進經濟發展與構建和諧社會至關重要。
社會資本研究范式把宏觀層次的集體和社會與微觀層次的個人連接了起來,這無疑為研究如何實現政治穩定、構建和諧社會的問題開辟了一條路徑,提供了一個思路。從社會資本的研究視角我們看到公民及公民社會的精神狀態、思想意識,由此而形成的公民參與網絡和政府及其公職人員的道德素質、服務意識、負責精神對于我國實現和保持政治穩定、構建和諧社會的重大意義。
三、我國社會資本發育中存在的問題及其對政治穩定的阻滯
普特南認為:“在一個擁有豐富的社會資本存量的社群內生活和工作會更加容易,”〔美〕羅伯特·普特南:《使民主運轉起來》,王列、賴海榕譯,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156頁。同樣,“在一個擁有大量社會資本存量的共同體中,生活是比較順心的。”〔美〕羅伯特·普特南:《獨自打保齡球:美國下降的社會資本》,轉引自李惠斌、楊雪東主編:《社會資本與社會發展》,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0年,第167頁。但由于中國受幾千年的封建專制和幾十年的高度集權的政治體制的影響,社會關系和社會結構錯綜復雜并歷經更迭,社會資本發育的條件目前很不成熟。轉型時期,我國社會資本的發育與發展暴露出了很多問題,對這一問題和趨勢進行綜合的分析考察,可以看到我國社會資本發育與發展中存在的一些基本問題及其對我國政治穩定的實現和保持所形成的阻滯。
首先,政府官員的腐敗、城市化的推進與“信任”社會資本的不足。
社會信任關系到國家的經濟績效和發展模式與道路的選擇,福山在《信任 社會美德與創造經濟繁榮》中通過分析指出,高信任度的社會更容易超越家族企業,建立專業管理型企業,創造經濟的繁榮。普特南也認為,信任是社會資本不可缺少的組成部分。在意大利,公共精神發達的地區,社會信任長期以來一直都是倫理道德的核心組成部分,它維持了經濟發展的動力,確保了政府的績效。但由于各種原因,特別是政府官員的腐敗以及城市化的發展,我國的信任社會資本存量明顯不足。
一方面,當前我國正處在轉型期,市場的分權化改革與新舊體制漸進轉型造成的法律漏洞、監督失位、錯位和缺位,再加上價值取向、道德觀念、意識形態等的轉型沖突,給一些政府官員借助行政壟斷權力進行尋租提供了極大的便利條件,為各種腐敗行為的孳生蔓延提供了肥沃的土壤。例如,有些領導干部利用手中職權給一些不法商人在投資、辦證等方面亮綠燈,為自己及家屬和親屬謀取私利;違反國家有關公職人員任免的規定,在人事任免中暗箱操作,任用或提拔自己的親屬或親密的人等等。這些事件表明,一些政府官員為了謀取不正當利益,在公共管理中不講誠信,濫用權力,弄虛作假,漠視公民的切身利益,這使得政府的信譽和公信力下降,民眾對政府有效施行公共政策的信心減弱。弗雷德里克森在談到公眾對政府的信任時指出,“信任是問題的關鍵。……如果公務員是公眾的信托者,負責執行公眾的意愿,那么,正是他們的自我服務行為損害了公眾的信賴,最終使政府失去公眾的信任。”〔美〕喬治·弗雷德里克森:《公共行政的精神》,張成福等譯,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3年,第33-34頁。這導致了“信任”社會資本在政府層面的存量不足。
另一方面,隨著中國城市化的推進,越來越多的人從農村進入城市。城市與農村的一個重要差異,是人際關系的不同。城市的成員缺乏相互認識。鄭也夫:《信任論》,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1年,第131頁。在農村中,人們在一個相對狹小的社交圈子里生活,這導致了不可能與陌生人經常相遇,從而形成了對熟人的信任。而城市化的推進,迫使人們走進陌生的、匿名的社會中,人們的交際圈也急劇擴大,不得不經常面對“陌生人”。因此,“農村是熟人的社會,城市是陌生人組成的社會。”鄭也夫:《信任論》,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1年,第4頁。城市人之間缺乏持續的、穩定的人際互動,而“人際互動會提供有關他人可信性的信息,……持續的社會關系鼓勵可信行為。”⑤⑥〔美〕羅伯特·普特南:《使民主運轉起來》,王列、賴海榕譯,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03、201、3頁。因此,隨著城市化的繼續推進,傳統的基于血緣關系的信任幾乎消失殆盡,而新的、陌生人之間的信任很難在短時間內廣泛形成,由此也使“信任”社會資本在民眾層面的普遍缺失。
其次,制度有效供給不足及其對“規范”社會資本所形成的制約。
影響我國政治穩定的一個重要方面是政治制度化水平不高,政府在社會轉型期為社會供給的制度不足。“制度是一個社會的游戲規則,更規范地說,它們是決定人們的相互關系的系列約束。制度是由非正式約束(道德的約束、禁忌、習慣、傳統和行為準則)和正式的法規(憲法、法令、產權)組成的。”〔美〕道格拉斯·C·諾思:《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績效》,劉守英譯,上海三聯書店,1994年,第3頁。它們抑制著人際交往中可能出現的任意行為和機會主義行為,恰當的制度安排可以為市場中和組織里的人際合作提供一套框架,并使這樣的合作較具可預見性和可信賴性。〔德〕柯武剛、史曼飛:《制度經濟學 社會秩序與公政策》,商務印書館,2000年,第24頁。在社會轉型期,政府只有根據社會、經濟、政治等方面的形勢變化,制定和提供足夠多的有效的制度,才能以制度的剛力去規范社會秩序,解決社會矛盾,消解社會沖突,為經濟的發展和和諧社會的構建提供一個穩定的社會政治環境。
我國在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的轉軌過程中,出現了制度有效供給不足的情況:一方面,很多必要的和重要的制度未建立起來,如政府社情民意反映、政府官員與民眾的溝通和互動、民眾與大眾媒體對政府的監督等制度,這些制度的缺失,制約了公民、公民社會作為與政府合作治理的主體參與對公共事務的治理,阻礙了民眾對政府及其官員的違法與不當行為的監督,這也成為較長一個時期以來政府及其官員責任缺失與腐敗猖獗,以及對政府及其官員責任追究乏力的一個重要原因。另一方面,一些現有的制度不完善、不科學,制度創新不足,如政務公開制度、上訪制度等,在制度改革中未能對其中的不合理因素進行改革或創新,一定程度上阻塞了民眾利益的表達渠道,限制了民眾的知情權,不利于政府了解民眾的意愿和要求,可能增加政府公共政策執行的成本。
在科爾曼看來,社會規范可以將行動的控制權從行動者轉移到其他人手中,這主要是因為,行動具有“外部性”,也就是說,具有影響他人的后果(積極的或消極的),“規范是被灌輸出來的,是由模式、社會化(包括公民教育)和懲罰來維系的,”這些增強社會信任的規范之所以能夠發展,是因為它們降低了交易成本,促進了合作。⑤制度是與“規范”社會資本密切相關的。我國轉型時期制度的有效供給不足嚴重制約了“規范”社會資本的形成和轉化。
最后,民間組織的發育不良及其對“公民參與網絡”社會資本的阻滯。
在現代社會,由于公共事務日趨復雜,僅憑政府力量往往無法有效解決所面臨的公共問題,而必須依賴政府之外的多元社會主體的參與和投入,民間組織就是多元社會主體中的一個重要力量。公民參與網絡在很大程度上是在公民廣泛地參與民間組織,通過民間組織這個中介參與社會、政治生活而形成的。“對于民主制度的績效來說,至關重要的是普通公民在公民社會中充滿活力的群眾性基層活動……在那些制度績效高的地區,存在著許多社團組織。”⑥民間組織能夠深入城市社區和農村基層,為公民提供互助的組織形式、提供參與基層社區生活的渠道并培養公民實現民主參與的生活方式。公民通過民間組織參與公共生活有利于形成一個個上下互動,可以在多層面溝通合作的管理過程,從而通過合作協商的伙伴關系和確立認同共同目標等方式實施對公共事務的管理。這樣做還有利于形成基層政府與公民合作治理的網絡,提升如普特南所言的“公民參與網絡”這種社會資本的存量。梁瑩:《社會資本與我國的草根民主》,《天府新論》2004年第6期,第31頁。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的民間組織在數量上已初具規模,且在社會生活中發揮了一定作用,但其生存與發展仍存在種種問題。我國的民間組織基本上都是在政府的管制下產生與成長的,財政上依賴于政府,自主性、獨立性不強,人均擁有量不足,公民對民間組織的認同度不高,功能結構不大合理,規范民間組織發展的法律、法規不健全等,⑧梁瑩、黃健榮:《論我國第三部門的成長與社會資本的建構》,《學海》2004年第4期,第31、13頁。這些無疑限制了民間組織的快速發展,制約了一個相對獨立的公民社會的形成,也阻滯了“公民參與網絡”社會資本的普遍形成和轉化。
綜上所述,普特南所說的以“信任、規范、公民參與網絡”為成分的社會資本在我國普遍地不足或缺失。為了實現政治穩定與構建和諧社會,我們必須采取一些切實措施,提升我國的社會資本存量。
四、發展我國的社會資本與實現政治穩定和構建和諧社會
普特南認為,建立社會資本并非易事,但是“對于政治穩定、政府效率甚至是經濟進步,社會資本或許甚至比物質和人力資本更為重要,”④⑦〔美〕羅伯特·普特南:《使民主運轉起來》,王列、賴海榕譯,江西人民出版社,2001年,第215、217、101頁。它是“使民主得以運轉的關鍵因素”。④因此,要實現政治穩定、促進經濟發展、構建和諧社會,必須大力提升我國的社會資本存量。
首先,加強對公民的美德教育。
古希臘城邦政治時期的柏拉圖在其著名的《理想國》中提出了“哲學王”治國的思想,認為美德即知識,治理國家要靠知識,要讓最了解善的人來治理國家,強調知識的作用,因此,也非常強調教育的重要性。亞里士多德在談到教育的重要性時也指出,“邦國如忽視教育,則政治必將毀損。”⑥〔古希臘〕亞里士多德:《政治學》,吳壽彭譯,商務印書館,1981年,第406、3頁。教育不僅可以提高公民的修養,還可以培育公民的公德,提高公民的政治素質、參與意識和公共精神,“教導公民能適應本邦的政治體系。”⑥而“有美德的公民是樂于助人的、相互尊重的和相互信任的,……他們對他們對手的觀點是寬容的。”⑦因此,有美德的公民之間的互動有利于在全社會形成妥協、寬容、合作、信任等公共精神和和諧的人際關系,有助于維持良好的社會秩序。
我國市場經濟的進一步發展可以增強公民的主體意識、權利意識和效益意識,但市場在培育公民的思想、道德、情操方面顯然乏力無助,甚至還可能帶來負作用。而城市化的迅速發展可以促進經濟增長,提高人民的生活水平,但如上所述,顯然會帶來人們之間關系的淡漠和不信任。因此,在市場經濟和城市化不斷發展的今天,加強公民的美德教育——包括思想政治教育、職業道德教育、道德倫理教育、家庭美德教育等,顯得尤為重要。⑧當公民受到美德教育并內化為自身價值時,其參與意識、合作意識、主體意識將會極大地增強,將以更加理性、和平的方式參與政治生活,表達自身的意愿和利益要求;在社會、政治生活中彼此間能相互信任、相互理解、相互寬容,理智地對待和處理彼此間的矛盾和分歧。這一旦在整個社會成為普遍現象,也可以促進以“信任、互惠規范、公民參與網絡”為主要成分的社會資本的形成和轉化。
其次,加快責任制政府的建構。
責任制政府是指這樣一種政府,即對政府機關及其官員的違法和失職行為都必須和能夠追究責任,并對公民的要求、建議等具有回應性的政府。建構責任制政府是基于政府及其公職人員的權力來自人民的授權,因而其必須對“主人”(約翰·密爾語)負責的法理邏輯,是對政府及其官員的行為進行約束與監督的必然要求。建構責任制政府,可以遵循以下思路:首先,充分發揮公民、民間組織、大眾媒體、人大等在構建責任制政府中的作用,形成完善的責任監督體系,對政府官員的腐敗、失職等違法和不當行為進行監督,并依法追究其相應的責任;其次,加強法制建設,實行法治,應考慮盡快制定行政程序法、反貪污受賄法等,以法律來規范政府及其官員的行為,促使其利用手中的權力更好的為人民服務,并對人民負責;最后,加強政府行政的回應性,政府必須對公民的要求、建議等作出負責的和及時的反應,不得無故拖延或不予回應。同時,還應定期、不定期地主動向公民征詢意見、解釋政策和回答問題。建構責任制政府,可以促使政府及官員盡心盡力地為人民謀利益,促進政府與公民社會的良好合作關系的建立;可以增強政府及其官員的誠信意識和責任意識,由此,政府的公信力、親和力自然會得到提升,政府的良好形象亦將樹立,因此也有助于增加“信任”社會資本的存量。
再次,加強制度的有效供給。
如前所述,我國在體制轉型時期出現了制度有效供給不足的狀況,而“制度在社會中起著……根本性的作用,它們是決定長期經濟績效的基本因素”。〔美〕道格拉斯·C·諾思:《制度、制度變遷與經濟績效》,劉守英譯,上海三聯書店,1994年,第143頁。有效的制度安排也是實現政治穩定、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保證。制度供給的科學合理可以使公民形成對制度的信任,一個社會如果形成了公民對制度的牢固信任傳統,那么這種公民文化就能夠維持政治的長期穩定。因此,可以說加強制度的供給是實現政治穩定的核心問題。
加強制度供給,首先要建立一些對政治穩定有重大意義的制度,如前所述的政府社情民意反映制度、政府官員與與民眾的溝通和互動制度、民眾與大眾媒體對政府的監督制度等,這些制度的建立,一方面可以使政府隨時掌握民眾的心理狀況和了解民眾的意愿與利益要求,從而采取有針對性的政策、措施,把民眾的不滿情緒和其他可能影響政治穩定的因素消除在萌芽狀態;另一方面可以有效地給民眾提供表達其意愿、要求和利益的合法渠道,引導民眾通過合法、和平方式參與政治生活,從而維持社會政治生活的良性運作,避免政治失序。其次,加強制度供給,還要加大制度的創新力度,要對不適應經濟、社會、政治發展要求的制度進行改革和完善,如國家關于市場經濟運行的法律、法規的不斷完善,關于建立基層民主制度的長期實驗,關于信用制度的推進,關于公民道德建設的部署,關于反腐倡廉的舉措等等方竹蘭:《中國體制轉軌過程中的社會資本積累》,《中國人民大學學報》2002年第5期,第47頁。。如前所述,制度是與“規范”社會資本緊密相聯的,因此,上述法規、制度和舉措的實施與完善將有力地推動我國經濟、政治和社會生活的規范化與有序化,也將促進“規范”社會資本的形成和轉化。
最后,加快民間組織的發展。
如前所述,民間組織有助于“公民參與網絡”社會資本的形成和轉化,而我國民間組織的生存與發展卻存在種種問題,因此,要加快民間組織的發展。首先,政府要放松對民間組織的管制,要看到其在處理許多政府管不了也管不好的公共事務和實現政治穩定中的重要作用;其次,要加快規范民間組織良性發展的法律、法規的建設,引導民間組織合法、快速、規范發展;再次,民間組織本身要尋求多方的財政來源,避免在財政上過于依賴政府而失去獨立性,從而不能在公共事務中發揮應有的作用;最后,民間組織內部要形成合理的結構,同時承擔起更多的社會管理和服務職能。
和諧社會是所有國家政權追求的目標,社會主義民主政治則進一步決定了當代中國在社會主義現代化過程中,必須將政治穩定視為和諧社會的一個基本指標。構建和諧社會的過程中,我們要充分重視社會資本在實現政治穩定中的重要作用,并采取切實措施加快社會資本的發展。
作者單位:南京大學政治與行政管理學系
責任編輯:劉之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