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草原上的藍天白云在一起,和拿著牧羊鞭的母親在一起,我就有一種徹底放松和充電的感覺。母親和草原上的家,就是我心中永遠的天堂 ……”
騰格爾,這個曾以《蒙古人》《天堂》等歌曲打動大眾心靈的歌壇驕子,他的歌聲,如草原駿馬嘶鳴般粗獷,給歌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2005年9月5日,騰格爾創作的個人自傳《天唱——我的藝術人生》在北京出版發行。
在新聞發布會上,騰格爾首次向媒體披露了他內心很脆弱的一面:在闖蕩歌壇的這20年間,由于事業和生活的壓力,他曾幾度想過自殺。更鮮為人知的是,作為歌壇大腕騰格爾的72歲高齡的老母親,至今仍然在故鄉的草原上,天天趕著羊群放牧。
母親眼里的“傻兒子”成了紅歌星
騰格爾1961年1月15日出生于內蒙古鄂爾多斯鄂托克旗額爾和圖蘇木(鄉),兄妹5人。騰格爾的父母都有一副好嗓子,年輕時是當地有名的民歌手。生活在這樣的環境中,耳濡目染的騰格爾自然也是能歌善舞,對音樂的領悟力非常高。
騰格爾的家在離蘇木12公里一個叫蘇里格的嘎查(村),父母在那里蓋了幾間土房,養了幾十只羊,開墾了一片荒地,就這樣支撐起了全家的生活 。小學畢業后,騰格爾和哥哥一起被父母送到鄂托克旗一中去上學。父親還特意為他起了個漢名叫“楊占武”。
初一下半年,因為和同學玩耍時自稱是毛主席。騰格爾被校長叫到辦公室一頓訓斥,讓他回家將父母叫來聽候處理。闖了大禍,14歲的騰格爾嚇壞了,寫下遺書想到縣城影劇院的樓頂上跳樓自殺。幸虧被哥哥金格爾及時發現在半路將他截了回去。此后,他徹底對學習失去了興趣。三天兩頭就找借口逃學。回到家就搶過母親的羊鞭趕著羊群出去放牧。他求母親說:“我再也不想上學了,你就讓我在家里替你放羊吧,我長大了就想當個牧民。” 每當看到兒子趕著羊群走出家門,母親總是嘆氣道:“唉,我這個傻兒子,怎么這么沒出息……”
1975年夏天,一個改變騰格爾命運的機會來了。那年夏天,內蒙古藝術學校的老師來鄂托克旗招生。騰格爾將那首《送親歌》演繹得千回百轉、哀婉動人。面試后不久,好消息就從天而降,騰格爾考上了。
1980年,命運再一次向騰格爾招手。 已經留校當了三弦老師的騰格爾又考上了天津音樂學院作曲系。按規定,他去上學,學校將停發工資,上大學還得向父母求助。拿到錄取通知書后,騰格爾的內心很躊躇。那時,騰格爾的哥哥也考上了呼和浩特市的一所蒙語專科學校,兩個妹妹正在上中學。
當騰格爾給父母打電話時,父親在電話里沒有說話,母親發愁地說:“ 那得多少錢啊,兒子,咱們家里哪有那么多錢啊……” 話雖這么說,當他回到家里時,母親已經默默地為他準備好了行裝和第一個學期的學費。為了讓他上學,母親咬咬牙賣了幾只本來可以在秋天下崽的大羊,還將一對心愛的銀手鐲也變賣了。
由于父親的身體一直不好,家里的重活就大部分落在騰格爾母親的身上。為了供他上大學,母親更是含辛茹苦。
一次暑假,騰格爾回家后發現,母親天黑了還沒有回家。后來他才知道,母親在一個放牧點搭了一個窩棚,在那里一邊放羊,一邊做“土坯”。 這個活兒非常累人,一塊土坯有十多斤重,用膠泥和麥秸做好后還要搬動晾曬,一般都是身強力壯的男人才干得了的。而且一塊土坯也只能賣2分錢。騰格爾知道,母親這是在拼命為他積攢下一年的學費。
在草原上含辛茹苦操勞的母親,成了騰格爾學習最大的動力。5年的大學時光,他一直在默默努力。在快畢業的時候,騰格爾的藝術才華開始綻放。1984年 ,他創作了以后讓他一舉成名、在全國廣為流傳的處女作《蒙古人》。
他在母親的懷抱里重新找回音樂靈魂
也許是騰格爾的作品藝術個性太強烈,也許是他的歌聲中缺少流行歌壇的風花雪月,盡管他的歌聲受到許多歌迷的喜愛,但卻從未大紅大紫過。20世紀90年代后期,他的專輯不僅在市場上滯銷,連演出活動也少了很多。
這時,騰格爾的感情生活也陷入了困境。

事業和情感的打擊,使本來愛喝酒的騰格爾更是離不開杯中物。因為愛喝酒愛熱鬧,他還特意在北京投資開了一座“老騰酒樓”,經常和朋友們聚在一起借酒消愁。但因為經營不善,酒樓開張不久就關門倒閉。為此,他在經濟上陷入了捉襟見肘的境地。
1995年冬天,騰格爾扁桃腺發炎,發起了高燒,看著存折上越來越少的錢,他不敢到醫院去,只好自己買了些消炎藥在家硬扛。一個人躺在清冷的小屋里,連頓可口的飯也吃不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騰格爾倍感孤獨凄涼。想到自己多年來一直漂泊在外,到現在空有虛名,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一時間他萬念俱灰。
他想到了自殺,但他又實在沒有勇氣。外面冷風呼嘯,他把門鎖打開,決定把自己的命運交給風來決定。他想,如果風把門刮開,他就馬上爬到家屬院的高樓上跳樓自殺,這樣,也算“彌補”了他14歲時想跳樓自殺卻沒跳成的“遺憾”。
“砰”地一下,門開了,不過,這次不是風刮開的,門外站著的竟是不辭辛苦趕來看他的老母親。原來,兩天前,他在病中給呼和浩特市的哥哥打電話,電話里他的情緒很不好。母親怕他有什么事,就迫不及待地坐火車趕來了。母親一直生活在牧區,幾乎不會說漢語,也不認識漢字,平時很少一個人出遠門,這回卻獨自一人跑到北京來看兒子。
看到年過花甲的母親背著大包小包,騰格爾的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母親的到來,讓騰格爾的心里充滿了溫暖。母親特意為他帶來了自己親手做的奶酪、羊肉干、馬奶酒,還給他煮好了從老家帶來的奶茶,做了他最愛吃的手搟面。
吃著母親做的羊肉面條,先前還燒得迷迷糊糊、渾身難受的騰格爾,在出了一身大汗后,似乎好了很多。
1997年中秋節,騰格爾不遠千里從北京回老家看望父母。夜晚,出租車趕到離家幾里外的一座敖包處,騰格爾遠遠就聽見一陣蒼老的歌聲傳來,原來母親一直站在那里等著自己。也許是皎潔的月光和靜謐的大地勾起了她無限的遐思,也許是思兒心切,母親把天地當作舞臺,正在曠野里用歌聲迎接兒子的到來。
母親唱的是一首叫做《年老的大雁》的民歌。這首歌表現了老人對兒女的深情厚愛:“秋末寒冷已來臨,芳草枝葉凋謝失顏。我那可愛的七只雛雁,祝愿它們飛到溫暖的地方安康歡樂。啊呼哉! 年邁的老雁,我呵,只能留在山河上空空盤旋……”
歌聲是那樣的優美、婉轉,騰格爾禁不住熱淚盈眶。
月光下佇立歌唱的老母親,眼睛盯著遠方,是那樣的自然。剎那間,騰格爾頓悟了,這才是自己追求的歌手境界,這才是自己聽到的最能打動靈魂的聲音。他豁然開朗:只要是能打動靈魂的聲音,就一定不會沒有聽眾。
幾天后,騰格爾告別母親返回北京。清風帶來了春天泥土的氣息,遠山勾勒出粗獷的地平線。騰格爾覺得自己的靈魂宛如一匹駿馬從遠古草原奔來,帶著戰栗的蒼涼和高貴的憂傷,又絕塵而去,直奔向天堂的高處。于是,那首后來讓他重振雄風的歌曲《天堂》就這樣在腦海里誕生了。
牧羊的老母親是他心中永遠的家和天堂
從2000年開始,隨著新世紀的第一縷陽光降臨大地,已屆不惑之年的騰格爾仿佛是一匹蟄伏的蒼狼,挾著草原泥土的清香和風暴的味道,再一次成為歌壇的寵兒。
伴隨著事業上的豐收,騰格爾的愛情生活也迎來了“第二春”。兒子終于又獲得了幸福,母親非常高興。婚禮上,已經70高齡的母親高興得合不攏嘴,將兒子敬的酒一飲而盡 。
2004年11月24日,騰格爾的女兒嘎吉爾呱呱墜地。這時,初為人父的騰格爾開始體會人到中年的最大成就與收獲,更體會到了父母養育自己的大恩。他發現,父母已經白發蒼蒼。他覺得,自己以后除了事業、家庭,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就是要抓緊時間孝敬父母。
其實,早在10多年前,騰格爾和哥哥、姐姐就都想把父母接到自己的身邊居住。但在牧區生活了一輩子的父母卻無論如何也適應不了大城市的生活,不管兒女怎么做工作,他們都堅守在草原上不愿離去。騰格爾每次將母親接到北京自己的家里,待不了一個星期,母親就總是念叨著要回去。為了讓母親多住些日子,騰格爾經常推掉演出,叫上朋友陪母親到大酒店吃飯,逛名勝古跡,到商場購物,但母親似乎對這些不感興趣。一次,在兒子家住了“長達”一個月后,看到兒子還不讓自己回家,她干脆躺在床上“生病”抗議。
雖然年紀大了,但母親卻精神很好,身體也很結實。她在老家養了200多只羊,20 多頭牛,每天一個人放牧照料。因為怕孩子們不忍心她獨自操勞,她最近才雇了一個工人幫忙。
幾年前,蘇里格嘎查發現了油田,昔日荒涼寂寞的草原一下子熱鬧了起來。那里歷史上有一座叫蘇里格的喇嘛廟,有了油田后,當地政府決定重修那座喇嘛廟,借著騰格爾的名氣,在當地大力發展旅游業。如今,游客也日漸增多。
讓騰格爾沒有想到的是,父母的家經常被游客“騷擾”。得知騰格爾的父母家就在蘇里格廟旁邊,游客總是按捺不住好奇要去“參觀”。 每當有客人到來,父母總是按照蒙古族的禮節拿出奶茶、炒米熱情招待。如果游客人數眾多,到了吃飯的時間,母親還招呼鄉鄰前來幫忙,殺羊做手扒肉招待。一年下來,母親的羊至少有幾十只就這樣免費招待了客人。但她卻總是樂呵呵地說:“客人大老遠來了,都是我兒子的朋友,怎能不留他們吃頓飯?”
對于兒子是不是名人,母親其實并不在乎:“不管我兒子干什么,不管他有名沒名,只要不干壞事就行。”這樸實的話讓騰格爾深為感嘆。出道這么多年,騰格爾一直在歌迷中保持著良好的形象。他說,母親的話,其實一直就是我一生做人的準則。
在被媒體冠以“蒙古歌王”的稱號以后,騰格爾雖然嘴里說不敢當,心里免不了高興。一次,騰格爾在北京開演唱會,特意把母親接到現場觀看。當聽說晚會的策劃者要在騰格爾演出時,邀請蒙古族的歌唱家拉蘇榮在現場給騰格爾戴上一頂象征著“歌王”的帽子時,老母親當即搖頭反對。她勸兒子說,做人首先要謙虛,不要那樣抬高自己,你永遠只能是一個普通的蒙古人,穿著母親為你做的蒙古袍唱歌就最好。
為了讓兒子記住自己的話,那次,母親第一次和兒子一起出現在舞臺上。在閃爍的鎂光燈中,她身著民族盛裝,手里捧著為兒子縫制的蒙古袍、蒙古靴、大圍巾。上臺后,在觀眾的注視下,母親一絲不茍地幫他換裝,將蒙古袍仔細地穿在兒子的身上,直到扣好最后一個扣子。當觀眾知道出現在臺上的老人就是騰格爾一直在老家牧羊的母親時,掌聲和淚水交織在一起,將演出推向了高潮。
為了讓父母在老家過得舒適一些,騰格爾幾年前將父母住的土坯屋拆了,為他們蓋了一座寬敞明亮的四合院,設計了衛生間、廚房、淋浴間,將里外裝修一新。父親因為有氣管炎,需要經常出門看病,孝順的騰格爾還特意為父母買了一輛20多萬的越野車,經常讓人開著帶父母到縣城和鄂爾多斯市去轉轉。但父母一年中出門的日子很少,這輛車也就成了親戚朋友和鄉親們有急事時的“公用車”。
現在,雖然演出繁忙,但騰格爾經常抽空回家住上幾天。每次回到草原,騰格爾都覺得有一種徹底放松的感覺,像充了電一樣,感到神清氣爽。
2005年6月,騰格爾應邀回自己的老家鄂爾多斯演出。忙里偷閑的騰格爾再次帶著妻子和女兒回家看望父母。回到家里,騰格爾穿著蒙古袍,跟著母親一起到草原放羊。中午,一家人干脆就在野外架起爐灶烤起了羊肉串。在老家的藍天白云下,和母親趕著羊群在綠色的草原上游蕩,騰格爾覺得幸福極了。
每次騰格爾回家,附近的牧民聞訊后總是騎著摩托車從幾十里外趕來看他。在大家的眼里,看到的總是這樣一番景象:在他們眼中的大明星騰格爾,穿著蒙古袍,手拿牧鞭,和妻子手拉手,跟在年邁的母親身后,在夕陽中趕著羊群悠閑地向遠處炊煙裊裊的家中走去……
騰格爾說自己會一輩子為那片遼闊的草原而歌唱,再把自己草原的情懷帶到天涯海角。雖然自己是一個離開家鄉的游子,但是卻永遠都忘不了那片生他養他的大草原,那才是他心靈中不變的家,是夢中最美麗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