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策劃/本刊編輯部
■執行/莫兒 芳草 阿木 白露
社會越來越寬容,人們不再談性色變,同居、未婚先孕等現象也不再受到人們的指責。然而與此相對應的越來越攀高的未婚少女流產率,卻不得不讓人警醒與反思。性是無罪的,只是,在攀緣激情的巔峰之前,花季少女們,你們可否想到過保護自己,保護將伴隨自己一生一世的玫瑰通道?
走在大街上、坐在公共汽車上、或拿起報紙,不經意間滿眼皆是流產廣告:夢幻流產、無痛流產、藥物流產……每當學生寒暑假過后,去醫院做人工流產的女孩子特別多,甚至有醫生兩年內為一個女孩子做了6次人工流產。
根據國家衛生部門和計劃生育部門的統計,雖然人工流產的總數趨于減少,但是未婚流產的數量卻不斷攀升,近年來逼近500萬人次這個“大關”。考慮到還有在非正規醫療機構進行手術的難以統計上來,實際情況應該比這要嚴重得多。除了人工流產以外,未婚引產與生育也有一定數量。當這些身心痛苦的女孩子接到妊娠陽性診斷書的時候,其實,她們的父母同樣收到了一張無形的罰單,那就是父母失敗的性教育罰單。
面對500萬的流產少女,所有的專家都在為大中學生戀愛開藥方,但是顯然都沒有奏效,因為沒有找到問題的癥結。性的教育在于父母,可是我們有多少父母給予過孩子清醒的性教育?
記得童話大王鄭淵潔在兒子18歲的時候,送給他的禮物就是安全套。這在很多中國父母看來真有些慫恿的意味,但是,這其實是非常嚴肅而認真的做法。他不僅把保護自己、愛惜女生的觀念傳達給孩子,而且告訴了孩子—性,就意味著責任。
我們有太多的父母任由兒女像野草一樣瘋長,從未想過修剪,更不知道培育。而一旦無知的孩子初嘗性的禁果,父母往往不是把知識傳達給孩子,而是用惡毒的咒罵和流產的疼痛來告誡孩子性的惡果。試想,這樣的孩子怎么可能在成年后樹立健康、幸福的性理念?
所有的流產都可以避免,只要你關心孩子、早一點把健康的性知識告訴給她們。既然我們不惜利用一切大眾傳媒教少女如何流產,不如告訴她們提前防范,保護自己的安全。
一名婦產科醫生的手記:
女孩,請保護好你們的玫瑰通道
周茹云教授,武漢市一家市級大型醫院婦產科主任,行醫20多年的她有寫“行醫筆記”的習慣。這位像媽媽一樣慈祥的婦產科大夫筆下,清晰地記錄了她對于女性身體病痛的關切,其中最令她憂心忡忡的,便是“青春期少女流產或墮胎”這一越來越嚴峻的社會隱憂。
以下是根據周教授手記整理的三則門診故事:
1.蛹化身美麗蝴蝶需要時光
2006年3月3日,周五,周醫生的專家門診時間。
上午10時,母親帶著女兒方歡(化名)走進門診室。出于職業敏感,周教授感覺方歡走路的姿勢有點別扭,1.6米左右,身體特別是胸部看上去挺單薄,只是腹部重心下沉。
方歡垂頭坐著,像一個犯錯的孩子,她的母親回答醫生的提問,年齡15歲,高二學生,主訴病史為月經不調。周教授讓方歡躺到診治床上,手輕輕按壓在女孩下腹部子宮處,只幾下就可以判斷出胎兒在子宮內的姿態。她轉過身對那位母親說:“您的女兒懷孕了,大概已快5個月了。”
“什么?!”母親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診治床上的方歡突然大哭起來:“我不知道那樣就會懷孕,不過我總在擔心,果然……”
母親沖到床邊,一把將女兒從病床上揪下來,女孩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到地上,然后傳來“啪”的清脆耳光聲。方歡捂著臉哭著滑到地上,小臉上清晰地留下了5個指印。周教授連忙制止,母親還在盛怒中,反復說:“丟臉、無恥,爸媽這輩子都完了……”最后她一把拖起跪在地上的方歡就往門診室外走,周教授在身后喊:“您冷靜一點,這不僅僅是孩子的錯……”
整整一天,周教授的心情都很沉重,當然,方歡說的話代表絕大多數未成年少女得知自己懷孕后的反應——她們缺少系統的性教育,包括自我保護的性知識以及性道德教育。而方歡家長的態度也跟很多遭遇此事的家長們相似,感到羞辱,一味責罵孩子,殊不知這一事件的發生決不是單方面的原因。
第二天下班時間,周醫生看見方歡的媽媽帶著女兒又出現在門診室外,同來的還有方歡的爸爸。
方歡的爸爸手上拿著一根沒有點燃卻被揉得不成樣子的香煙,開口說:“出了這種事,我這張老臉已經沒地方放了。不過事情總得解決,還請教授一是替我們保密,二是用最好的方法給孩子流產,畢竟她還這么小……”爸爸的聲音低沉下去,方歡在聽見爸爸說到最后一句話時又開始抽泣起來,她一邊哭一邊敘述事情發生的經過。
方歡一直感覺很壓抑,家里條件不算好,父親長年在外打工,下崗的母親對她的要求除了學習還是學習,她只有向最好的女同學說起自卑的秘密。原來她感覺已經15歲的自己胸部太平坦,同齡的女孩胸前似乎是朵含苞欲放的花蕾,而她連花骨朵都沒成形。女同學不知在哪里看的什么文章,居然告訴她:找個喜歡的男孩,做些親熱的舉動就可以刺激胸部發育。
方歡原本就覺得家里的空氣讓她窒息,如今更有理由尋求來自異性那懵懵懂懂情感的安慰,她接受了那個自己也挺喜歡的男孩的約會要求,然后在電影院包廂里,他們偷食了禁果。方歡不知道這有可能導致懷孕,她只是感覺疼痛,全然沒有同學中流傳的言情小說里描述的那么快樂。更令她害怕的是,事后她出血了大概半個月才止住,但下身從此經常隱痛——他們只發生過那一次性行為。最令她氣餒的是,她的胸并未因此發育明顯。
周教授一邊聽一邊搖頭,學校、老師、家長從來都沒有對孩子們進行過正確的性教育,因此進入性成熟期的他們,只有通過良莠不齊的網站或言情小說里的一知半解來曲解與性有關的知識。
周教授開始給方歡詳細檢查,令她難受的是,方歡的處女膜并沒有完全破裂,陰道口和尿道口連接處還有野蠻暴力留下的創傷傷痕,可見這兩個無知孩子在慌亂中是怎樣莽撞失去人生最寶貴的第一次的。這可以解釋為什么性交后她出血了半個月以及下身隱痛。然而更令人痛心的是,方歡懷孕時間過長,胎盤已經形成,胎兒骨骼變硬,已經無法流產,只能進行人工引產。
方歡服用催產素等藥物24小時后開始腹痛,她痛得在床上打滾,她的父親躲在走廊盡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進手術室后,因方歡年齡太小,子宮頸發育不好,須用器械進行人工擴張子宮頸,以便胎兒娩出以及完全排出剩余胎盤和胎膜組織等。周教授盡可能用最輕柔的手法,將胎盤剝離她柔弱易受傷的子宮壁,子宮一陣陣抽搐令這個還是孩子的女生放聲大哭。陪伴在一旁的方歡媽媽看著女兒慘白的小臉,突然也哭了起來:“你以后有什么心里話要跟媽媽說啊,你這么痛,媽媽更痛……”媽媽的手臂上被女兒掐出了10個深深的血印。
第二天清晨,周教授查房時來到方歡的床前,她躺在潔白病床上像一只遭受風雨襲擊的幼小蝴蝶,憔悴、楚楚可憐。教授溫和地對她說:“孩子,我檢查過了,你的乳房發育是正常的,只是稍稍遲緩而已,這跟營養、鍛煉還有學習壓力有關。沒關系,將來肯定沒問題。還有,孩子你知道嗎?每個女孩都不是一天就能變成美麗蝴蝶的,知道化蛹為蝶這個成語吧,它們都得經過一段漫長的毛毛蟲時期。毛毛蟲的時候也許不好看,但要耐心等待,因為如果過早破繭而出,它面對的只是嚴冬。等到春天來了花兒開了,這只脆弱的蝴蝶可沒有力氣再在花叢中舞蹈了。”
手記點評:
中國目前約有兩億名15~24歲的青少年,每年有2000萬青少年進入性成熟期,青少年性成熟的年齡比20世紀70年代提前了四五歲。然而性成熟不等于性教育成熟,性教育包括性知識普及和幫助因性吸引而困惑的青少年建立正確性道德觀。請我們的學校,我們的家長,能夠告訴孩子們:性是美麗的事情,像一朵花開,但一定要在愛情的陽光雨露后,等到花開的季節再怒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