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最開始,我不喜歡你。其實,也不是不喜歡你,而是不喜歡你占據我家那個位置。我執拗地以為,那是屬于我母親的位置,她活著是她的位置,她過世了,這個位置依然不容“侵犯”。
你和父親吃結婚飯那天,在飯桌上,我擰著眉,顯出一副對你不屑一顧的神情。后來,臨走時,姐沖我使個眼色,讓我去跟你告個別。我極不情愿地去了你跟前,你綻開一張笑臉,很慈愛。我發現,你的笑臉不是為了取代母親的位置刻意裝出來的,而是發自心底的。那張笑臉讓我的心動了一下。
后來,你沒有搬來我家住,而是讓父親去了你獨居的房子。我們之間基本上沒什么聯系,倒是父親偶爾回來,說你對他很好,行動坐臥,衣食起居,都安排得妥帖。父親言語中帶出的幸福多少還是感染了我,我對你的印象稍稍好了一些。
再后來,有一次,父親犯了高血壓,在診所里輸液,我前去探望。當時已是午后,你問我吃飯了沒?我說吃了袋泡面。你說,一會兒跟姨回家,中午做的肉餅,姨回去給你熱,大小伙子不正頓吃飯哪行。我清楚地聽到你說的是“家”,也再一次看到了你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我的心忽然很溫暖,是一種母親走后久違了的溫暖。那天,到了你的家,那是我頭一次去你那里。你把肉餅熱好了,端到桌上,又把筷子遞到我手上:“吃吧,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臨走時,你又把剩下的一張肉餅裝起來,硬塞到我手里,像母親一樣叮囑著我,路上注意安全。我承認,那一刻,我是真的感動了。
從那之后,我竟習慣了在周末去你那里“蹭飯”,也習慣了和你坐在一起嘮嗑。父親說,你是拿我當親生兒子看待的。也正是那一次,我才知道,你自己從沒生育過屬于自己的子女,身邊唯一的孩子是早些年抱養的。
上個月,父親晚上散步時被一輛夏利撞傷,司機當場逃逸。是你一個人帶父親去的醫院。父親說,給帥頭打個電話,離得又不遠。是你執意沒讓父親打給我。你說,孩子上一天班了,晚上就別麻煩他。父親跟我說這些時,我沒忍住,眼睛隨即就濕了。
因為勞累過度,你的腰椎出了問題。每天躺在床上,動彈不得。父親的腕骨還打著石膏,你那里一下亂了套。我每天下班頭一件事就是跑去你那里,喂你吃藥,陪你說話,也笨手笨腳地做些飯菜端到你的床頭。父親欣慰地看著我,你的目光中也都是滿足。那一刻,有一種叫做“愛”的物質充盈在我們的心間,暖暖的,像五月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