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我發起愛情攻勢的男人里,張建軍個子沒有王鋒高,學歷沒有王鋒高,長得更是沒法和王鋒相提并論,可我最后還是選擇了他,雖然我知道王鋒對我是真的好。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張建軍有一套兩居室的房子。王鋒問我:“惠卿,你究竟喜歡張建軍什么?”我毫不避諱地說:“我喜歡他的房子。”王鋒的臉青一陣白一陣,最后悻悻地走了。
我是2004年3月到北京打工的,剛到北京的時候住在豐臺橋南的地下室里,冬天可以不用點蜂窩煤爐子就能過冬,夏天也相對涼快,可是那房子卻不隔音。偏偏和我住鄰居的是一對認識不久的情侶,連對門也住著一對情侶。白天大家都上班無所謂,可一到了夜里,隔壁的床“咯吱咯吱”的響聲不絕于耳.時而還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和女孩的呻吟聲。我除了面紅耳赤,不敢大聲喘氣之外,就是把頭蒙在被子里,仿佛是我做了什么見不得人的事情。嚴格意義上來說,這是個半地下室,還有半個窗子能透進點陽光,每次我努力地踩在桌子上往外看的時候,都感到自己跟個囚犯似的,心里不由得一陣陣悲哀。3個月后,我不顧一切地搬出了地下室,并且發誓這輩子都不住地下室,倒找我錢都不成!
搬出地下室后,我和公司里的一名女同事合住在張儀村的一間平房里,房租水電費平攤。后來,那女孩辭職回老家結婚了,我又通過同事的介紹找了另外一個河南的女孩合住,可僅僅住了3天,她就隨著我新買的手機和剛領到的1200元薪水悄然無聲地失蹤了。為此我傷透了心,整天悶悶不樂,離發薪水還有20多天,剩下的日子我就得喝西北風。幸虧公司管一頓午餐,不然饑腸轆轆的我非餓死在電腦前不可。
我一個人坐在床上默默地掉眼淚,忽然,門鈴響了。我匆忙擦掉眼淚打開門,一個陌生的男孩開門見山地自我介紹說:“你好,我叫王鋒,剛搬來的房客,以后請多關照。”我這才明白,原來他和我住鄰居。王鋒給我的第一印象不錯,他像老北京似的問我:“吃了沒?”我尷尬地笑了笑:“我要喝西北風了。”他以為我在開玩笑,就爽快地笑了:“你真幽默,瘦身就瘦身唄,還喝西北風!”我急切地解釋道:“真的,不騙你,和我同屋的女孩偷了我的手機和工資跑了。”
說著說著,忽然心里又涌起一陣委屈,我吸吸鼻子,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天王鋒請我到街上的一家小飯館吃過飯之后,還借給了我300塊錢。我千恩萬謝之后一再表示,等自己一發薪水就還他。原來王鋒在公主墳一家網絡公司做設計,原來的房子漲了房租,他就搬了出來。王鋒不無感慨地說:“在北京這地方,如果擁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就代表混得不錯了。”這話說到了我心坎里,情不自禁地跟著他唏噓了一陣子。
從那之后王鋒每天早晨都在站牌下搶著第一個上車,然后給我占一個座位,而他卻情愿站在我身旁。靠著那300塊錢,我僥幸捱到了發薪水的日子。還錢的時候,他再三推辭道:“你先拿著吧,我也不急著用。”我說:“好借好還,再借不難。”可他卻說:“你先買個手機吧,在北京沒有手機很不方便的。”我的心一熱;“那我請你吃飯吧。”王鋒笑笑說:”還是等你買了手機之后再請我吧,錢得用在刀刃上,反正我也跑不了。”
2005年春節過后的一個周末,王鋒陪我到中關村買了一部新手機,在返程的車上,他抓著欄桿站在我的面前,將人群與我隔離了開來。雖然車上擁擠不堪.可我卻沒有感覺到一點不舒服。回到租屋的時候,已經是晚上8點多了,燈火闌珊里有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守衛在我的旁邊,心里有說不出的踏實和幸福。
4月的時候,我經同學介紹,跳槽到了工資稍高的新公司,新公司在亞運村。由于張儀村離亞運村太遠,最后我和同學與公司另外一個女孩合租了一套兩居的房子,在大屯,一個月1800。
是王鋒為我搬的家,他提著我的幾個大編織袋子在人群中穿梭了20多分鐘才到我家。望著他額頭上的汗,我感激萬分,他毫不含糊地說:“以后再搬家你給我打手機。”我心里卻想,再也不要搬家了。
剛進新公司一個月,同事張建軍就開始向我暗送秋波,還明目張膽地向我示愛:“惠卿,做我女朋友吧。”我白了他一眼:“我已經名花有主了。”可他卻充耳不聞,每天都送我一枝玫瑰,我看都不看就丟進了門口的垃圾桶里。就在張建軍送我第21枝玫瑰的時候,和我們合租的那個女孩提前搬到了男朋友那里。而我和同學所面臨的選擇是:要么不要押金搬走,要么一個人掏800元繼續住,可我一個月的薪水才1500,除去房租,我就真要喝西北風啃馬路牙子了。同學唉聲嘆氣地說:“惠卿,你想找個什么樣的男朋友?”我立即回答“最好有房子。”同學嘆息一聲:“其他條件呢?”我說:“還沒想好”
沒過多久,房東就打電話要我們準備好房租,兩個月是3600,我和同學一人1800,我把包里的硬幣加起來才1000多塊。最后我和同學無奈地搬離了那里,我再一次住進了發誓這輩子都不住的地下室。家依然是王鋒幫我搬的,大包小包的東西他前后跑了三趟才搬完,我感動得差一點就答應做他的女朋友了。可最后一趟的時候,我在公司門口碰見了張建軍,他老遠問我,“惠卿,你如果不嫌棄,就住我那里吧,反正兩居室.閑著也是閑著。”我的心一動,情不自禁地問:“你自己的房子啊?”他說:“我叔叔留給我的。”顯然王鋒也聽見了,他臉色很難看地催促我說:“惠卿,快走吧。”而王鋒永遠不會知道,從那一刻開始我已經改變了我的決定,因為張建軍有房子。
在地下室住了一個月之后,我便接受了張建軍的玫瑰,并且很快從地下室搬進了張建軍的那套兩居室。搬家的時候,張建軍說他加班,扔給我鑰匙,要我自己搬。我只好一個人拎著大包小包的行李艱難地搬完。可剛搬完,張建軍就下班了,一進門就嚷嚷著說:“餓死了,餓死了。”我說:“那你幫我收拾屋子,我給你做飯。”可他卻往沙發上一坐,不肯動地方:“吃了飯你自己收拾吧。”就這樣我在廚房做飯,他在客廳看電視。等我把飯菜端到茶幾上,返回廚房關抽油煙機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先吃上了。我的心里有些惆悵,可望著寬敞明亮的客廳,我硬是把心頭的不快給壓了下去。
或許是住進了即將屬于自己的房子吧,我的心情一連幾周都非常的舒暢。每天下班后路過菜市場就像個幸福的小女人一樣和菜販子討價還價,然后上樓鉆進廚房里一邊哼著流行歌曲,一邊叮叮當當地切菜。張建軍愛吃西紅柿炒雞蛋,而且還喜歡吃大蔥。每次炒好了菜,我都不忘剝一棵大蔥,洗得干干凈凈地放到茶幾上等著他回來吃。可有一次我忘記買大蔥了,他回來后口氣很沖地問我:“么沒剝大蔥?”我說家里沒大蔥了。他卻罵罵咧咧地抱怨起來:”沒有不會買啊?”說完把碗一摔賭氣說:“不吃了,不吃了,沒大蔥吃著也不香。”無奈我只好下樓去買,可等我買回大蔥他卻說早吃飽了。
我的順從讓張建軍的脾氣變本加厲地暴躁起來。他開的是公司的小車,襯衫每天要都換,一換下來就隨手往沙發上一扔,仿佛我欠他似的。其實他的襯衫根本就不臟,我說你就不能再穿一天啊。他卻把眼一瞪,“你以為我是豬啊。”我被噎得說不出話來,只好默默地到衛生間一邊抹眼淚一邊給他洗襯衫。可他卻絲毫沒有憐惜我的意思,非常生硬地揶揄我道:“你有什么委屈的,免費住著我的房子,我把房子租出去,房租都夠雇個保姆的了。”我賭氣把襯衫摔進水池,哽咽著說:“那你雇去!”他這才嘿嘿一笑把我抱在懷里說:“去哪兒找你這么好的保姆。”
其實我覺得自己在他的眼中就是個保姆,一點都沒有受到尊重。有一天他看足球看到后半夜,把我從睡夢中叫醒,說他餓了。我迷迷糊糊地說:“廚房里有方便面,你自己不會煮啊。”他卻故意把電視的聲音開到最大:”我自己煮,要你做什么!”我頓時就火了:“你當我是保姆啊。”他毫不留情地揭我的短:“你以為我不清楚你為什么跟我啊.如果我沒有房子你才不會跟我。”
那是我們吵的最厲害的一次,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該說什么好了。在張建軍看來,我是看上了他的房子才離開了王鋒跟了他,而我當初確實也是因為他有房子才選擇了他。可我發現我錯了,我為了房子失去了自我,失去了獲得幸福的資格。
第二天我連招呼都沒打便搬到了原來住的地下室里,我和房東阿姨說暫時住幾天,等我找到房子就搬走。我賭氣地把鑰匙摔給張建軍的時候,他斬釘截鐵地說:“離開我,你會后悔的!”可是我知道我不會。
9月3日,我接到了王鋒的電話,他興奮地說:“惠卿,你不是想要一間屬于自己的房子嗎?我給你租上了,你只管住,房租我出,什么時候你想搬了告訴我一聲,我馬上給你搬。”我說:“不,房租咱倆一人一半。”王鋒急了:“惠卿,別生氣.我說的是心里話。”我說:“我說的也是心里話啊。”王鋒激動得都結巴了:“我這就去給你搬……搬家。”
搬家的時候,張建軍攔住我問:“惠卿,你可別后悔。”我說:“謝謝,我永遠不會后悔。”
如今我和王鋒又準備搬家了,因為他又換了一家新公司,無論他走到哪里,我都心甘情愿地跟著他搬到哪里,因為在北京有多少愛情可以不搬家呢?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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