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初次見面時她曾用過花露水,那時候香水還沒有像今天這樣普及,花露水是那個時代女孩兒惟一可供選擇的香水。可隨著戀愛的深入,她漸漸告別了那淡綠色的液體。跨入婚姻的殿堂后她就徹底遠離了香水,雖然也有一瓶瓶他或朋友出差后買來送她的,可總被她藏在不易察覺的地方,偶爾有造型別致的也被她擰緊了瓶口用來當擺設,自己卻從來不用。她的梳妝臺上是簡單的幾個瓶子,沒有時尚女孩用的那些瓶瓶罐罐,也沒有那醉人的香氣,因為她的化妝品基本上是無香的。
婚姻一天天地走下去,就好像一瓶打開了的香水,開始時的郁郁芬芳早已被揮發殆盡,想要再去尋找時卻只剩下了一個空空的瓶子。
他漸漸對這樣的生活產生了厭倦,直至遇到了那個女孩兒,年紀比她小了10歲,皮膚嫩得像剝了皮的煮雞蛋,卻完全忘記了10年前她也是這樣青春靚麗地站在他的面前。女孩兒的身上總有著香氣,不是淡淡的幽香就是濃郁的芳香,他覺得女人就應該如此。好萊塢不是還出產過一部影片《聞香識女人》嗎?女人就應該是路過后留的。
他舍得為女孩兒買那昂貴的香水,喜歡看她將自己籠罩在香水噴霧中,卻完全忽略了自己的身上也沾染了那濃濃的香氣。
當她拎起他換洗的西服時,上面濃濃的香水味兒撲面而來,那是迪奧的“毒藥”。對她來說,真如一劑毒藥,讓她遍體鱗傷。以前他的衣服上偶爾沾染些香水味兒她能理解,因為那是出去應酬難免的,可是最近幾日的香水味兒日盛一日,直至今天的“毒藥”,好似另一個女子肆意的挑釁。
他回家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她摟著他的西服坐在沙發上,動也不動,淚水卻成串地滾落。有時,無聲的哭泣比有聲的號啕更讓人覺得心虛。
你怎么了?他有些忐忑卻突然打了一個噴嚏,最近不知是怎么回事,他總是打噴嚏流眼淚的,鼻子特別不舒服。
我們離婚吧。她一開口就是這句話,驚得他跳了起來。
為什么?我不同意。不管他在外面怎樣,總是喜歡有一個穩定的后方。
她沒說什么只是將西服往他面前一放,他就又打了一個噴嚏。
因為這香水兒味兒?出去應酬難免會沾染上一些的。他忙著自圓其說。
別騙我了,你有過敏性鼻炎,聞不得這么香的。她笑得有些凄然。
怨不得他最近總是不舒服,原來是這樣。
他突然明白了為什么家里缺少香氣。因為他有過敏性鼻炎,所以她從不抹有著濃郁香味兒的化妝品,更是告別了女人都愛的香水;因為他有過敏性鼻炎,所以她從不買花,只養著那些綠色的觀賞植物;因為他有過敏性鼻炎,所以她夏天從來不用蚊香,只用蚊帳因為他有過敏性鼻炎,他才明白了愛其實可以無香。
那些在他生命中走來走去的女子,既留下了濃郁的香也留下了讓他難受的誘因,只有她,淡淡的似水流一樣,卻于無色無形中散發著真正的女人香。這樣的女子他怎能放棄?
我錯了。他突如其來的道歉讓她詫異,看著他擤的紅紅的鼻頭像個圣誕老公公,突然覺得更加的委屈。這是她的男人,她從來不舍得讓他聞到那些刺激性的香味兒,就怕他會犯病,雖說鼻炎不是什么大病可總是讓人難受的,每次換季的時候她都會讓他穿得暖暖的,怕他感冒。這種病的誘因很多,她是防了又防,沒想到還是栽到了女人身上。
看著她又流了眼淚,他將她攬進了懷里,什么也不說,只是任她在他胸前捶著,由重到輕,慢慢的就將自己揉進了他的懷里。嗅著她頸旁的淡淡體香,他的鼻子特別的通暢,沒有以前想打噴嚏的沖動,也沒有了下意識的皺眉舉動。
我錯了。他又說。這個男人回來了,她知道,不用太多的語言她就明了。當一個男人肯認錯的時候,說明他真的是領悟了,領悟到了她的好。
有時真愛是無香的,因為它妥帖地保護著你的身體,因為它妥帖地委屈著自己。
(責任編輯/王小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