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過古稀的資中筠,退休以后的初衷原本是向著“樂琴書以消憂”的,但“憂時”和“求真”的積習難改,身處北京芳古園的斗室中,還不住地向窗外凝望和求索:“陶醉在‘崛起’的豪言壯語中的吾國吾民何處是精神的家園?……俯仰今古,心事浩茫,對斯土斯民,乃至地球人類,難以釋懷。”這種“人生不滿百,常懷千歲憂”的憂思,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因此近些年來新作不斷,而且都是為時為事之作(引文除注明外,均摘自資中筠《斗室中的天下》、《讀書人的出世與入世》和《冷眼向洋》三書)。
資中筠新書《斗室中的天下》(撰文起訖年代為2000年歲末至2005年年中)包含有歷史、現實、人文、政論等等說中道西之作。這幾天我讀著一篇篇文章,仿佛重溫了走過的路。這幾年隨著國家政治、經濟、文化的變化,我期盼過、擔心過、清醒過,又糊涂過。但讀著這本書中的慷慨陳辭和深入淺出的分析說理,自己亂絲一般的思緒梳理清了,常有茅塞頓開和“最難風雨故人來”的感受。
我和許多朋友都認為這本書中,有她一貫追求的“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的精神和風格,有很多振聾發聵的文章和可圈可點的論點,故而一邊讀一邊寫下了以下一些讀書筆記。
我們每年都紀念“五四”,從來都是說“五四”是高舉民主和科學大旗的愛國運動。可有那么幾年在報紙上報道“五四”時,強調“五四”的意義主要是愛國精神,看得出是有意逆前輩之說,將德、賽二先生“淡化處理”,似乎強調兩位先生就有礙于愛國似的。書作者在2004年春天,以敏銳的感知和筆力,將“五·四”的科學和民主精神滲入我國政府處理“SARS”的經驗教訓中,將民主、科學和愛國統一起來,寫了《“非典”與“五四”精神》與《痛定思痛話“非典”:再反思》兩篇擲地有聲的文章,痛切陳辭:認為這次“SARS”的突然襲擊,以至泛濫成災,而后得到遏制,我國有關當局如果認真總結,每一過程都與“五四”兩大主題——科學和民主——處處有密切的關聯。指出醫學是科學,“不過這里科學的含義首先是一種精神,一種價值取向”,“科學精神就是承認事實的基礎上追求真理,把真實放在一切其他的考慮之上,例如政治影響、‘國家形象’、領導‘面子’、部門利益、經濟收入、個人仕途等等。在我國‘真實’常常要服從于上述種種考慮,特別是所謂‘政治影響’,這是長期以來培養出來的一種思維方式,從基層到高層各級官員皆習以為常,幾乎成為一種本能,一發生天災人禍,首先考慮對外‘口徑’如何掌握,而不是窮追真相。”這種“泛政治化的思維腐蝕了科學精神”。
民主固然是政治制度和程序,但重要的也是一種精神,是一種生活方式,好像英國哲學家羅素就說過這個話,“民主是一種生活方式”。民主貫穿于日常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之中,其基本要素之一是“知情的公眾”,愚民政策顯然與民主不相容。可是這些話言猶在耳,去年底松花江水污染危機中,又一次重演了2003年春天的錯誤,而且環保總局局長剛剛引咎辭職,中央調查人員剛剛下去,直接應對此事負責以及隱瞞不報的官員尚在等待問責時,已見媒體開始歌功頌德,贊揚恢復供水之“功”,官員喝水作秀,并據電視報道,居然已經制造一出歌功頌德的大型專題文藝節目“水之情”。轉眼間“災難”被辦成了“喜事”,速度之快,文過飾非能力之強,與對待災難之冷漠、隱瞞、說謊成鮮明對比,真有“化腐朽為神奇”之奪天之能!可見,作者指出的“還是要接著‘五四’精神的茬走下去”,“不能指望物質的繁榮必然帶來文化的進步和人的精神的提高”,確有深意存焉!“在科技如脫韁之馬以加速度向前疾馳,不知伊于胡底的情況下”,“人的自知之明和自律能力是否超過征服自然的能力,人類心靈是否還能保持對真善美的追求,將決定人類將造福還是嫁禍于自己。”在這個意義上:“在我們這個文明古國,文明與野蠻的競賽尚在未定之秋!”這里是指如果一個社會缺乏人文精神,人們沒有公民意識,素質低下,還能自稱文明社會么?即令生產和消費再發達也將衰敗下去。所謂“公民意識”就是要懂得自己的基本權利和義務,以及如何去保護和履行之。
《中國人在國際關系中的世界觀》,就只三千來字,卻把從古到今,從毛澤東時期到鄧小平開創時期,中國在對待和處理國際關系時,國人世界觀的延續和變化沿革理清了。結尾指出當前中國在國際關系中的處境既有歷史的延續性,又有當代的特點。指出了國家的對外政策不能不受本民族長遠的文化歷史和今天內部公眾壓力的影響。研究和了解自己和他國民族心理特點有助于更妥善地處理國家之間的關系。還指出“合理的民族情緒在一定的情況下可能爆發為非理性的、群眾性的排外行動,這對政府當局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利用民族情緒加強對外發言權,或者抵制西方自由民主思想的影響;又會把自己置于非理性壓力之下,使符合實際的、穩健靈活的對外政策遭到非難,造成被動。”
《重建精神的家園》與《中國現代化的后發困境》兩文有緊密聯系。書作者指出,“中華民族早熟早慧,到春秋戰國時期已相當成熟……但是過早地失去了天真和童趣,結果多的是處理社會人際關系的政治文化,少的是超越功利的探索。”“唯其早熟,其本身也受傳統之累。與西方人爭取到思想言論自由,建立起保護這種自由的民主制度……從而釋放出巨大的創造力同時,中國歷代統治者恩威并施手段日益高明,一方面以官位利祿使天下讀書人盡入彀中,一方面發明文字獄,收緊文網,禁錮思想,扼殺創造力。”我們以五千年光輝文明自豪,“其實有原創力的思想就在先秦諸子,由于他們享有后世所沒有的思想和行動自由。”
歐美的發展歷史說明了什么呢?就是一個社會的發展是有一個過程的。文章娓娓道來,提出西方在幾百年中如何一個一個階段循序漸進地發展了文明:從神權到人本位,從君主專制到民主,到確立自由權利,以及科學革命、工業革命都是一步一步走來,自文藝復興起,從精神到物質,問題出現一點解決一點(陳樂民先生在《歐洲文明的進程》中,也闡述了同一論點)。而中國沉睡了一千年,突然被大炮轟開,一著急就趕快跟著跑,但我們要把別人幾百年解決的問題擁在一起解決,為了趕時間,又來不及消化,不斷吃夾生飯。況且,中國也根本不是什么“一張白紙”可以隨意“畫最新最美的圖畫”。中國歷史長期專制主義的沉重包袱太多了,一個“言論自由”就常令上上下下頭痛不已。而沒有自由輿論,只說“反腐”這一項就不能不事倍功微,這是誰都心知肚明的。如今天天下命令反對公車私用、反對公款吃喝、反對公款出國旅游等等,幾曾有尺寸之功,但只要輿論一開,立馬就可解決。早年,從“戊戌”諸君子到“五四”健將們,他們向外學習,拿來的大多是精華,其原因就是在作為載體的這些人,學貫中西,知己知彼,對于該接受什么,該揚棄什么,體會非常深刻。而今天接受外來影響的載體,跟那時大不一樣了,因為我們經過了文化的斷裂,從總體而言缺乏足夠的文化修養,因而缺乏選擇能力。所以千萬不要忘了我們的“后發困境”,而要揚長避短,這倒真是中國的重要“國情”。
很長一段時間以來,一個很有影響的電視臺,請李敖先生在電視上月月講、天天講,有一段大意是書太多了,你們不必讀,讓我李敖替你們讀,我讀書,你們讀李敖就行了。李敖先生也多少講了點好觀點,但有些話特別是這幾句我總感到不是味道。本來我以為只是此人太自負,再一想,這種說法在文革中和文革前就已聽得太多了。八億國民,一個腦袋。既然有人可以“洞察一切”、“一句頂一萬句”,那末任憑一個人或少數人代替中國幾億人讀書思考和拍板不就行了!不知道還有沒有“夷狄”之邦,重金禮聘李敖先生去替他們讀書、想事、拍板的?寄語電視臺諸君子,讀書還要靠自己讀,自己想,千萬不要再這樣導向了。因為如果“順著這個方向走下去,欲求科學、民主、文明進步,毋乃緣木而求魚乎!”“在國門再次打開時,面對光怪陸離的外來文化,或者饑不擇食,失去選擇和吐納能力;或者在人家那里本是良種,如淮南之桔,過了江很快變質。”可見,辦好自己的事,還是第一位的,少罵點別人,多一點反求諸己,外因通過內因而起作用嘛!
作者獨具慧眼,認為當今許多嚴重問題,主要來自陰魂不散的“前現代”因素,即歷史包袱太重了,即令是從外面傳染的,也是由于自己的痼疾太深,而不是已經完成“現代化”之后的弊病(至少主要不是)。這又是與從“文藝復興”開始,一步一步走來的歐洲的不同之處。
2000年秋天有報紙組織關于“如何估量中國在世界的位置”的討論。書作者十分風趣地說,問題本身就帶有中國特色,說白了就是務虛名而輕實效。不能見物不見人。“要排名,不能不考慮這十幾億人的生存狀況、生活質量、教育水平、精神面貌、公民意識(懂得保衛自己的基本權利和應盡的公民義務)、法治觀念、社會正義的概念等。”對此,一百年前梁任公早已講得痛快淋漓:“夫安知乎虐政所從入之門,乃即外寇所從入之門也?”“欲使吾國之國權與他國之國權平等,必先使吾國中人人固有之權皆平等,必先使吾國民在吾國所享之權利與他國民在彼國所享之權利相平等。”(梁啟超《新民說》)民本、民權思想何等鮮明!何等透徹!!對于歷來中國人民人格之受摧殘何等悲憤!!!今人“得人心者得天下”,“人心”只是為“自己”的“天下”服務的,“愛民如子”、“為民作主”等等說法,與權為民所“授”,民有權利,民是主人,在觀念上是主次顛倒的。今天一些人與古人梁任公相比,竟像是倒了個個,時光倒流,今人成古人了!當然是遠遠不及有見地的古人的。
本書中有一組關于國際問題的評論,其中一些論點,書作者曾在上世紀末的一些論文和長篇著作《冷眼向洋——百年風云啟示錄》中闡述過,其中有一些是美國研究領域中具有開拓性和“首發”的貢獻。由于《斗室中的天下》最后的跋一文中,也涉及到許多這方面的問題,這里簡要作些介紹和討論。
書作者早已多次指出:“民主是一種制度,不是一種道德標準,其精髓是權力的制衡,以保障公民的基本權利,防止個人或寡頭專制。”“美國對內立民主,對外行霸權是客觀事實,一貫如此,可以并行不悖。”“一般傳統的觀念是外交是內政的繼續,對外侵略與對內壓迫有必然的聯系。美國卻不然,美國的政治制度和政治信仰對內不能實行壓迫,所以才有漸進的妥協改良,才有今天的昌盛。”我們不能因為肯定它的民主,就否認它是霸權主義,或為之辯護;也不能因為它對外的霸權主義或行徑,就說它是假民主。“它高舉的‘人權’、‘民主’、‘自由’、‘市場經濟’的大旗,不論它自己在實踐中如何多重標準,如何為其霸權服務,甚至偽善,就其核心而言是代表了世界進步的潮流。……60年代,我國高舉反帝反殖、支持民族解放的旗幟,不論在實際政策有多少錯誤,這一口號確實代表當時的進步潮流,至少在道義上站得住。今天世界各國的主要需求是發展經濟和民主改革,并且跟上世界潮流。我國在捍衛自己的主權和利益時仍需要反對美國的霸道行徑,但是作為一項總的口號,不可能建立反美或反霸‘統一戰線’,就是這個道理。”幾句話,將問題說清楚了,真是深入淺出的好范例。
本文作者曾在全國性的一份報刊的湖南增版上,見到轉載的一篇文章,號召以我國為首,組織所謂“世界反美統一戰線”。這兩年來也常有文章,認為我們在實力上已可與霸權主義者一戰,而且戰必能勝。更有人喪心病狂的主張用氫彈突襲,先發制人,包括消滅對方人口。這些人或者是不負責任,以在戰場上吸引火力,高唱“向我開炮”的“英雄”姿態,用于國家民族的安危;或者這極少數人實際是想走一條危害全人類的軍國主義道路。可見書作者并非無的放矢。
有一種現象很值得思考,即在批判美國強權政治的同時,為什么常有人對于西方對內確有相對多的民主、自由諱莫如深(自己大概還是知道的),更不為這些國家老百姓能享有較多的人權和較高的生活水平而高興呢?這種心理不改,對于中國和平崛起是絕對無益而有大害的。這似乎不是工人階級的胸襟,也非全球化過程中健康的心理素質,而更像是“阿Q精神”。請讀一讀恩格斯的晚年著作吧,對于當年資本主義的改良,恩格斯不僅是肯定的,而且據以修改了自己過去的某些結論。這才是偉大的思想家。
美國何以興,蘇聯何以衰?蘇聯解體是西方“和平演變”成功的嗎?資中筠回答說:“綜觀20世紀的社會變遷,歸根到底有兩大動力,一是求發展,二是求平等。”“但是這二者又充滿了悖論,在科學技術、物質生產以空前的加速度前進的同時,社會矛盾也空前的尖銳化。”就一個國家,一種社會而言,所謂成功與失敗主要不在于政權在誰手中,或者疆土的擴大與縮小,也不是單純的增長數字,而是要看相對來說,哪個能更好地滿足這人類的兩大要求,同時較好地解決或至少緩解二者的矛盾,取得相對平衡的發展,從而達到真正的興旺發達,否則反是。竊以為這段話是20世紀觀察全球各國興衰的基本立足點。
書作者顯然是不贊同所謂有了政權就有了一切的,也是不贊同所謂只要掌握好“筆桿子”和“槍桿子”就能長期或永遠鞏固一個政權之說的。20世紀的美國,“充滿了經濟危機、社會危機、種族沖突,還有對外的熱戰和冷戰。但是他避免了暴力革命、軍事政變和其他方式的無序政權更替,在思想信仰上也沒有經歷過和‘傳統決裂’的過程,基本在原有思想和政體的框架內不斷更新、變化,較之任何一個主要國家都穩定。正是在這種穩定的局勢中發展成全方位的超級大國,領了一個世紀的風騷,其秘訣在于漸進主義改良。”“這種批判的動力是知識階層的責任感,其保障是充分的言論自由。……由于政府領導是民選的,他們既不能壓制輿論,又不能置之不理,這就促成了改良的必要性和可能性。反過來這種改良和妥協也維護了社會穩定,使資本主義制度得以延續。所以既得利益階層也有進行改革的動力。”“這種改良的力量并非只靠政府,而在于上、中、下三方面力量的結合,即自上而下的政府政策措施(如一系列向弱勢群體傾斜的立法),自下而上的公眾批判和抗議運動,以及介乎二者之間的私人公益事業。”
至于蘇聯,“我國認為蘇聯解體是西方‘和平演變’成功之說頗為盛行,由此推理,赫魯曉夫和戈爾巴喬夫的改革和有限開放都是開門揖盜,是罪魁禍首。那么反過來,在外部世界突飛猛進進入信息社會情況下,這樣一個橫跨歐亞大陸的聯邦,照舊經濟上國家壟斷,政治上全面專政,對內實行思想禁錮和信息封鎖,對外保持緊張關系,抵制思想文化滲入,加緊控制東歐各國,嚴守柏林墻,能長期繼續下去嗎?更重要的是能給蘇聯及其勢力范圍內的人民帶來繁榮昌盛,幸福生活嗎?”事實是:十月革命勝利后,各國紛紛成立共產黨,都聽命于共產國際,實際上也就是聽命于蘇共中央。在國際主義前提下,各國共產黨員的忠誠首先是對“國際”,其次才是本國。蘇聯對各國內政的干涉,不遺余力,眾所周知。美國在20世紀20年代和50年代掀起過兩次反共高潮,說明當年美國為首的西方統治者感到了威脅,缺乏自信。后來,“自斯大林執政以后接踵而來的種種情況不斷使一批一批向往者的理想破滅,而且使(西方)忠于蘇聯的共產黨人經常處于尷尬境地,在本國人民中孤立。結果,本來對美國社會極其不滿的人鑒于號稱實踐了社會主義的國家的‘榜樣’,二害相權取其輕,只能與改良的資本主義妥協。列寧說‘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在這里有極大的諷刺意義。”因而世界范圍內“思想上攻守之勢易位,害怕演變的就不是西方了。”
1975年歐安會的最后文件,西方將承認奧得——尼斯河邊界線,換取蘇聯把尊重人權和東西方交流、人員自由往來寫入文件。有趣的是:人員、文化交流本來是平等的、相互的,為什么西方力爭而蘇聯力拒呢?既然是相互交流,為什么蘇聯不能對西方“演變”呢?西方“對蘇”促變“是既定方針,是公開宣傳的陽謀”。那么“為什么年輕的蘇維埃政權頂住了十四國武裝干涉,卻在發展成掌握核武器的超級大國之后害怕在對等基礎上的和平的思想交流?事實上,在冷戰期間蘇聯‘文攻武衛’齊上,陽謀陰謀并用,與西方爭奪勢力范圍,也是不遺余力的。包括美國共產黨在內的一些國家的革命政黨接受蘇聯的資助也是公開的秘密。”資中筠因此認為:“所以問題不在于在互挖墻腳中哪一方的策略更高明,關鍵還在于誰能最大限度地發揮本國人的創造力,滿足本國人民的物質和文化需要。”這些話顯然是有說服力的。這一系列論點,說明書作者完全沒有拘泥于傳統觀念,而特別擅長于在紛紜龐雜的實踐中,理清事情的全部因果,并從深入一大堆表象中篩選出判斷真理的“真經”——即誰的制度和國民素質能更好解決或緩解20世紀“求發展”和“求平等”兩大要求。
資中筠先生在著文時,要求自己:“若是真話不能全說,至少明知是假話的不說”,但“就在這片土地上的一些沉重話題,提筆時,一些論點和文章,就非所愿地難掩鋒芒”。書作者十分喜愛辛棄疾詞,文章悲歌慷慨的豪邁風格和憂患意識也正像辛詞。這當然是為了:“長空萬里,直下看山河。斫去桂婆娑,人道是清光更多。”(辛棄疾《太常引》)
寫完本文后,又記起朱熹的一首詩:
煙云渺變化,宇宙窮高深;
懷古壯士志,憂時君子心。
渺者,深遠,窮者,窮究緣由,資中筠先生著文時追求的正是“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說懷古,如果僅僅憑吊,非壯士本意,學古知今,使古能為今用,才稱得上是壯士。查查歷史,古往今來,一切有為的、有史可據的知識分子,無不是“憂時”,即居安思危、具有憂患意識的。本書中所有文章,都是從對現實的艱苦研究中成文的,決沒有概念的游戲。在一片喧囂浮躁之中,這樣的呼聲值得倍加珍重。如朱正先生所說,這是一本每個在關心和思考中國現在和未來的人都應一讀的書。
(責任編輯李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