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鄉土語言教學的概況
本文述評的鄉土語言教學是指臺灣“教育部”于2001年秋季正式開設的鄉土語言課程。據2001年11月13日臺灣“教育部”公布的“國小鄉土語言政策推動與學校實施概況”所述,全臺灣地區有九成九的國小(國民小學)每周安排一節課的鄉土語言教學。閩南語是開設學校最多的鄉土語言課程,共有2098所國小開設,其次是客家語的532所,原住民語則有264所,不少學校是同時開設一種以上的鄉土語言課程。在鄉土語言教學師資方面,共有8289名現職教師擔任鄉土語言教學工作,其中894名曾受過“教育部”辦理的72小時鄉土語言教學種子師資培育課程,3414名曾接受過地方政府自行辦理的30小時鄉土語言教學研習課程。
臺灣的鄉土語言教學已經實行三年了。據臺灣媒體報道,鄉土語言教學實行以后,亂象叢生。有家長向“教育部”反映,某些學校用音標教小一的孩子學習閩南語、客家語課程,尤其只教用英文字母組成的羅馬拼音。家長抱怨說,很多孩子才剛學注音符號,先前沒學過英語,如今要學和英語音標不同的羅馬拼音,課堂上“雞同鴨講”,學生的學習興趣大打折扣。報道又說,去年(2001年)從小一開始實施的鄉土語言課程,原住民語言因種類多,學習人口少,書商出版教科書意愿低;閩南語及客家語則不同,出版社都編印這兩種鄉土語言教科書。因老師少有自編教材,大都直接采用現成的教科書,但“教育部”又不審定這類教科書,也不規定統一音標,形成一校甚至一個年級多種音標并行的混亂現象。
臺灣的語文教學,小學一年級原來只有國語教學。陳水扁上臺以后推行所謂鄉土語言教學,其中又要進行鄉土語言音標教學,加上英語教學下伸,所以現在臺灣的語文教學成了多語教學。一個小學生一入學就要學習這么多的語言,真是不堪重負,家長也都憂心忡忡。還有,鄉土語言教學排擠國語教學,造成國語水平下降,引起社會各界的嚴重關切。為此,臺北市針對語文教育進行問卷調查,共發出問卷4852份,回收4139份,回收率85.31%。據統計,家長對語言政策整體滿意度以國語最高39.53%,英語35.41%次之,鄉土語言只有22.56%,不滿意度以鄉土語言最高為30.9%。在拼音符號使用上,國語滿意度82.05%,不滿意度3.89%;鄉土語言滿意度22.71%,不滿意度56.93%,認為鄉土語言不需要學習拼音符號。
二、鄉土語言教學的爭議
臺灣的鄉土語言教學由于亂象叢生,因而不斷引發爭議,歸納起來有三個方面:
(一)家校之爭:即回歸家庭與學校教育之爭,也就是鄉土語言教學是提倡在家學習還是列為學校正式課程。現在執政當局是把鄉土語言教學納入學校正式課程,但是許多家長和教師以及社會各界有識之士都持反對態度。臺《中央日報》發表文章認為母語教學應回歸家庭。文章說,母語原本就應該是從家庭出發,但是現在卻演變成要在學校里上母語課。不少家長聽到自己的孩子要在學校里學臺語,只覺得好笑:“教師咁會曉講臺語?”文章指出,其實,要學母語,最有效的方法還是應該從家庭開始,不但生活化、最實用,而且隨時可以進行對話,不用等到上課時才開始講。不妨將母語教學回歸自然,讓親子成為最好的師生,家長的日常對話成為孩子學母語最好的教材,母語才能徹底落實在生活上,讓母語回歸母語,而非外來語!
臺中市惠文國小教師林榮梓以自己的親身經驗,寫了一本《教改野火集》,受到教育界廣泛注目。書中指斥,現在小學的鄉土語言教學完全是政治思考的產物,非常荒謬。小孩學鄉土語言最好的方法是由父母在日常生活中口語相傳;過去臺灣人幾乎都是這樣學臺語,每個人還不是說得呱呱叫。臺大教授張文亮、陽明大學教授洪蘭也認為,鄉土語言其實不該放在學校正規教育里,因為學生在校學習時間實在有限,還是在家庭學習比較好。
臺北市長馬英九表示,母語本應在家中學,到學校學母語是“事倍功半”,因此他相當贊成“在家學母語”的概念。他還說,學校教母語是很“荒唐”的事,母語本來就是媽媽要教的,媽媽不教、不會說,才要學校來教,但只靠學校短暫的學習是不夠的。前“教育部長”吳京也說,母語教學應該是家庭要做的事,由學校教育著手本土化讓臺灣這艘船就快沉了。
還有許多人指出,鄉土語言教學排擠國語教學,造成國語水平下降。臺北市國小家長聯合會劉威武認為,母語學習的效果,在家自然學習絕對比在學校課堂上課來得有效,鄉土語言教學,排擠國語時數,也是現行語言教學政策中面臨的困境。臺北師范學院副校長陳光憲教授說,雖然家長對國語教育政策滿意度較高,卻也感受到學生國語能力逐漸低落。
針對馬英九的說法,臺《自由時報》發表文章指出,母語絕不是“媽媽講的話”,而與整個族群的歷史、文化傳承相關,語言消失了,族群也將跟著潰散,學校教母語,拯救瀕危的“保育類”語言,非但不是馬英九所說的“荒唐”,而且是負責的作為。
而一些人則強調母語的學校教育。由40多個民間母語社團組成的“臺灣母語社團聯盟”批評政府不重視母語教學,要求增加母語授課時數,還針對目前規定的國小必修、國中選修的政策,要求將母語列入國中必修課程。
(二)用字之爭:鄉土語言教學實施以來,因為教育部門規定教材不必送審,坊間出版的閩南話教材遣詞用字各用各的版本,甚至出現自造的字,用字非常紛亂,引起社會各界的不滿。據臺灣媒體報道,“立法院教育暨文化委員會”曾邀請“教育部長”黃榮村進行“國民中小學九年一貫課程之問題與檢討”的專題報告。“立委”李慶安上臺質詢時,就拿著“足少儂”“阿川真懸”等鄉土語言教材的課文內容來考黃榮村,黃榮村一個字也答不出來。李慶安說,鄉土語言教材已出現自創字一籮筐的怪現象,還要老師拿這些自己都看不懂的字來教學生,這對孩子來說,非常不公平。“立委”洪秀柱也表示,鄉土語言教材的怪字,是某一批人搞造字運動,且已流于意識形態之爭。對此,黃榮村表示,制造一些奇怪的漢字確實不太恰當,已經失去鄉土語言教學的初衷。
臺灣師大藝術學院院長張清郎則指出,“立委”質詢時提出的“怪”字,例如,“阿川真懸”的“懸”,在《康熙字典》里都可以找得到,是“高”意思。他認為,這些字眼在閩南話里都是正確而且有根據的,他也相信編者不會亂編、亂造、搞怪而自毀名譽。他說,追究根本,這都是因為語言未能統一所造成。在今天強調母語教學和鄉土文化之際,由于各立山頭,所有以“臺語文”撰述的文章沒有一篇能讓人從頭到尾順暢閱讀理解,而許多積非成是的用語,也因沿用習慣而不以為意了。他認為,在“臺灣語文”沒有統一之前,是沒有什么“錯誤”可言的,即使有學術性論文研討或政策性的綜合咨詢會議,也不會有交集。他說,所謂母語,其實只要“會說”“會聽”就好,不必一定要會“讀”“寫”“義”,否則必然造成更多所謂的“怪”字。
面對這些意見,“教育部”決定對閩南話常用字進行調查,并公布一套閩南話常用字庫。“國語會”根據“教育部”的要求,搜集了十幾年來的本土字典和專家研究,以及18世紀以來的“臺灣府城教會公報”用過的閩南話書面用語,還有一百多本鄉土小說用字,再用電腦歸納用字比例最高的字,初步整理出大約三百個常用的閩南話用字;并擬再逐步整理出閩南話常用字兩千個,提供一般社會人士使用。
另外,“國語會”表示,閩南話最常用字整理時先以漢字為主,無法表現原意時,再以接近的漢字書寫,并再夾雜用羅馬拼音標注。此舉一出,又引起反彈,引發新的一輪音標爭議。
(三)音標之爭:主要爭論以下兩個問題。
1.要不要先教拼音?
臺灣的“九年一貫課程暫行綱要”規定,小一至小六必修的鄉土語言課程,閩南語、客家語、原住民語三者都必須從第一階段(小一至小三)開始教音標,以利學生學習。但不少學者和家長反映母語的學習應從自然的聽、說開始,不必先教音標,而且小一學童既要學注音符號,部分縣市又從小一開始教英語,如果再教鄉土語言音標,一次學三種不同的標音符號,勢必加重學生的學習負擔,因此建議“教育部”修訂暫行綱要,將鄉土語言音標的教學后延,其中,閩南語音標教學改為第二階段(小四至小六)實施,客家語音標教學則改在第三階段(國一至國三)進行。
上述建議經九年一貫課程暫行綱要修訂委員會通過。但是消息傳出以后,引發一些鄉土語言教師和學者的反彈。由162位“臺語”教師聯名簽署的抗議書說,我們是一群通過“教育部”認證的“臺語”支援教師與現職國小“臺語”老師,我們認為母語拼音與國語注音符號都是音標,用以協助學童的說聽能力之成長。母語拼音與國語注音符號都應該在一至三年級(語言領域的第一階段)開始教,這樣四種國家語言才有平等地位。如果要廢除音標教學,那么應該連國語注音符號與母語拼音一起廢除,才是合理。
由71位客語教師聯名簽署的抗議書說,我們是一群通過“教育部”認證的客語支援老師,我們一致認為國小低年級客語教學,若有良好的拼音工具,是客語教學的福氣。因此我們認為“九年一貫課程綱要”的客語綱要,應在國小一至三年級(語言領域的第一階段)維持客語拼音教學,至于在一年級、二年級或三年級教,則是教師的自主教學范圍,教育課程綱要不必規范。
“臺語”綱要修訂召集人、新竹師院教授董忠司認為,“臺語”綱要可以修訂,但不宜進行結構性的大修訂,國小一至三年級(語言領域的第一階段)的音標系統應用能力應該維持原綱要規定。
原“臺語”綱要主制訂者、臺灣師范大學教授姚榮松也不贊成在語言領域的第一階段完全刪除音標能力,表示音標能力若放到第二階段(小四開始)是違背常理的,因為前三年只教聽說,無異于放任教學,無異于從前之鄉土教學點到為止,這種“短化”學習鄉土母語的“進程”,正是把閩南語邊陲化的做法。
在鄉土語言教師和部分學者的抗議聲中,臺“教育部”采取折中辦法,確定九年一貫閩南、客家語教學原則上自小三才教音標,學校可視學生程度提前至小一或小二;因原住民語無漢文輔助教學,自小一起教音標。
“教育部國語會”主任委員鄭良偉則表示,他個人主張小學生應從小一學羅馬拼音再學漢字,并將向“部長”提出建議,但九年一貫課程綱要已經確定拼音教學從小三開始,他無法干涉課程委員會的決定。他還希望建立“先拼音,再學漢字”的教學模式。但是“教育部長”黃榮村不同意小一教拼音,他說,不要增加小一孩子負擔,不強迫他們學羅馬拼音,主張“直接教學”。
后來,“國語會”在鄭良偉的主持下開會達成共識,建議“教育部”從小一開始,仿照現行注音符號教學,在學習漢字前,先實施三個月羅馬拼音教學。但是對“國語會”的這項建議,黃榮村一聽到就馬上表示反對,他說,這不是“國語會”的業務,“國語會”不應該表示意見。他說目前九年一貫課程語文領域,從小三開始教拼音的政策不會改變。
針對鄉土語言是否采用音標的爭議,臺北市長馬英九強調,臺北市的鄉土語言教學是采用“自然教學法”,從學歌謠、演短劇中學習,不會增加孩子的負擔,學校原則上不教音標,有特殊需要時才以注音符號補充,在小學階段學好幾種拼音,只會造成學生的混亂。但是后來,臺北市鄉土語言教學政策大轉彎,馬英九表示,對于閩南語、客家語教學,完全采用自然教學法是行不通的,臺北市將研究國小三年級以上教拼音,讓孩子有復習的依據。因為臺北是個移民城市,整個環境都在說國語,大部分的家庭都不說母語,孩子回家后立刻失去學習的環境,即使規劃親子共學的家庭作業,也不能強迫父母說。馬英九態度的變化,反映出臺灣鄉土語言教學要不要先教拼音的矛盾境況。
但是也有一些學校和教師采用看圖片、念童謠、不教漢字不教拼音的“自然教學”模式。他們認為,小一、小二采取系統性念童謠、看圖說話的方式教學,不僅教師比較好教,學生也可以建立興趣,不會因為多語言學習而感到壓力,等到小三學好國語后再進入鄉土語言拼音或文字教學,多語言的學習互相結合,也應該可以較為順暢。
2.采用哪一種拼音?
臺灣鄉土語言教學的音標問題,除了客家話已于2002年決定采用“通用拼音”外,閩南話和“原住民語”一直未能定案。目前閩南話音標據說有九種之多,也有的說市面上閩南話音標版本多達二、三十種,其中主要的有四種:一是“教會羅馬字”(又稱白話字、臺灣羅馬字、羅馬拼音),二是“臺灣語言音標方案”(簡稱TLPA托羅巴),三是“通用拼音”,四是“增補式閩南語注音”(即注音符號)。前三種都屬于羅馬字母,后一種則是國語注音符號的增補式。
自從臺灣實施鄉土語言教學以來,音標問題一直無法統一。2003年1月,改組后的“國語會”決議撤消國民黨執政時期對教會羅馬字的禁令,并建議追認教會羅馬字作為正式文字,后來又決定把它作為閩南話鄉土語言教學的統一拼音系統。這個決定公布以后,立即引發爭議。
研發TLPA的“臺灣語文學會”認為,“教育部”曾于1998年1月公告TLPA為正式“臺語”拼音,該版本在國小教科書市場達七、八成以上,現在要把臺灣羅馬字定為官方版本,這是擾亂教科書市場的陰謀與政治迫害,所以將提出國家賠償訴訟。對此,“臺灣羅馬字協會”前任理事楊允言回應說,臺灣語文學會宣稱TLPA的國小教科書市場占八成以上,為夸大之詞。臺灣語文學會拿臺灣羅馬字來修改,變成自己的東西,侵犯智慧產權,做法有待商榷。TLPA問世十余年,臺灣語文學會一再強調TLPA大受歡迎,實情卻是TLPA與民間對抗。
臺灣《自由時報》2003年5月9日發表了一篇連署文章《吁請制訂白話字為標準的臺語羅馬字》,連署者為“臺灣羅馬字協會”等44個單位,執筆者為楊允言。文章指出,白話字是文字,不是音標,又有長久的歷史傳統、豐富的文獻資料、廣大的使用人口、通行于海內外。所以要求“教育部”不只是追認其文字地位而已,并且必須確定白話字為“臺語”的標準羅馬字。
文章發表后,引發一些學者的不同意見。日本明治大學教授許極燉指出,教羅(教會羅馬字)因為歷史包袱沉重,這些年使用教羅的人越來越少。他責問,教羅不合理的規定如不改良,是否配做標準的“臺語”文字呢?臺北師院翁圣峰也發表文章指出,白話字的歷史雖然悠久,但制定“臺語”音標及羅馬字需與國小的鄉土語言教學結合,才能使“臺語”教育可大可久,不是光看歷史是否久遠,如文言文雖有數千年歷史,卻不宜做為華語的啟蒙教材。
2003年5月31日,臺灣基督教長老會等民間團體的代表到“教育部”陳情,要求“教育部”公布教會羅馬字為正式“臺語”文字。“教育部長”黃榮村表示,臺灣的教會羅馬字對過去臺灣歷史的貢獻,確實應予以肯定。但目前“臺語”文字有教會羅馬字、通用、TLPA三大系統,由于還沒有共識認為某一系統可以定為一尊,所以要行政單位以公權力介入文化語言的定位實在不宜,不如由學術界做較適合,如果學術界支持,行政單位配合即可。
2003年11月11日,國民黨籍“立委”秦慧珠召開記者會指出,目前大多數國小采用的羅馬拼音太過復雜,不但還看不懂英文的小學生學得痛苦,連部分老師自己也學不會。他們呼吁“教育部”,應廣泛采用本土注音符號來做為臺灣的音標系統。發明“增補式閩南語注音”的陳殿冠表示,相較于羅馬拼音,增補式閩南語注音更能讓小朋友輕松學習,對已學會國語注音的小朋友而言,大約一堂課就能學會這套拼音方法。
針對“立委”關于采用注音符號的建議,“國語會”主委鄭良偉表示,為與國際接軌,“教育部”仍主張應以羅馬拼音作為鄉土語言音標,且計劃于二、三年后要求全臺學校統一采用。他強調以羅馬拼音與注音符號相較,托羅巴、通用、教會等三種羅馬拼音都可與英語互相轉換,只有注音符號不行,為考量臺灣語言的國際化,在與國際接軌的因素下,“國語會”已鎖定從三種羅馬拼音中選一種,作為未來統一鄉土語言的教學音標,注音符號則確定“出局”。
盡管熱衷于教會羅馬字的鄭良偉一再堅持采用教會羅馬字,但是“教育部長”黃榮村并不支持,所以一直沒有定案。直到新上任的“教育部長”杜正勝上臺以后,此事才又有下文。
2004年6月2日,杜正勝前往“立法院教育委員會”進行語言教育政策的報告,宣布說“行政院原住民委員會”近日達成共識,原住民教材可望以“教會羅馬拼音”作為十一族教材的共同拼音系統,部分族群或地區性非普遍性用語,則另訂音標符號。而延宕甚久的閩南語拼音系統,最遲將于年底定案。未來可望比照“原住民語”,采取一套共同拼音系統,加上部分特殊發音另訂符號的拼音“模組”方式。他還建議以漢羅并用文的方式推動臺灣閩南語的用字。
針對杜正勝的報告,國民黨籍“立委”洪秀柱抨擊說,“教育部長杜正勝及國語推行委員會”力推“教會羅馬字”計劃,希望以羅馬拼音取代注音符號,全力“去中國化”推動閩南語用字,但以羅馬拼音與漢字并列的結果,將導致學習錯亂、文化空洞,希望“教育部”懸崖勒馬。他說,“國語推行委員會主委”鄭良偉,本身長居美國、具有雙重國籍,對中華文化并沒有深入認識,連寫一篇中文文章也不通不順。他質疑,扁政府請外國人來推動國語政策,是不是要全面改換目前正在使用中的文字和語言,轉變成“臺灣國文字”?
鄭良偉回應說,他住在臺灣,而且在臺灣出版了21本書,以此澄清外界說他長居美國、對中華文化沒有深入認識的質疑。他指出,羅馬拼音是世界語言之潮流,但有些人卻一定要“排除別人、忠實于我”,一定要用自己的才行,他不認同這樣褊狹的想法。
臺東大學語文教育系副教授張學謙著文說,漢羅就是將羅馬字作為漢字的補助文字,以羅馬字補充漢字不足之處。他說,著名的中國文字改革專家周有光相當的贊成雙文字的做法。中國根據拼音字可以提升教育的品質理念,在黑龍江進行教學試驗,這個試驗就是廣為華文教育所稱道的“注音識字,提前讀寫”運動。他說,鄭良偉教授曾具體的指出漢羅文的優點,沒有一個是從“去中國化”角度立論,所強調的是臺語文字化、現代化以及人性化。
臺《中央日報》發表社論指出,“教育部”的目的,并不只是語言的教學而已,而是想逐步建立臺灣的文字,發展臺灣的文學。這才是問題的真正核心。“教育部”把鄉土教學工作放在國語推行委員會中,而且是聘請了一位研究閩南語的專家來擔任主任委員,其用意難免令人懷疑。更何況在今年的5月21日,頒布了建立閩南語用字的工作計劃,豈不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閩南語、客語、原住民各族語等等,作為鄉土語言,我們相信所有人都會贊成應該要流傳、而且互相學習。但是如果要將閩南語提升到國語的位階,恐怕是一種福佬沙文主義的心態,無法得到其他族群的諒解。社論說,洪秀柱委員以“去中國化”來質疑“教育部”,并非無的放矢。我們相信,心中有此問號的人,也不在少數。
三、鄉土語言教學的評析
(一)鄉土語言教學由來的評析
1.國語運動的反彈
國民黨在臺灣推行國語50年,成績顯著,對于臺灣社會的發展作出很大的貢獻。但是在推行過程中,也有失誤,就是采用強制手段。1966年公布的《各縣市政府各級學校加強推行國語計劃》規定:“各級學校師生必須隨時地使用國語;學生違犯者依獎懲辦法辦理。”1973年公布的一個教育語言法規要求“各縣市政府詳查各級學校語言不清,發音不正之教員,將其改定其他工作,以免影響教學”。同年制定的《臺灣省各界山地鄉國語推行辦法》還規定:“本省為推行國語,徹底糾正山胞使用日語、方言之習慣,借以灌輸祖國文化,增強國家觀念。”這些規定,要求學校師生必須隨時隨地使用國語,否則就要受罰;教師語音不準就要撤換;山胞也不能講他們的方言。這些規定顯然是過分的、錯誤的。
“臺獨”鼓吹者抓住國民黨政府在推行國語運動中方法上簡單、粗暴的錯誤大做文章,歷數推行國語摧殘方言的罪惡。他們寫道:“1949年國府遷臺,推行國語成為外省官員治臺的急切需要。1952年省府公布各縣市當年施政準則,具體要求:要繼續加強國語運動的推行,嚴禁日語、臺語教學。對于當時推行國語手段之強硬,已故主委洪炎秋認為其已近秦始皇霸道主義方式,非消滅六國定于一尊不可。洪惟仁先生在其調查中發現很多不合理的實例:東南工專洪姓講師以語源學知識,運用臺語幫助教學,為該校教務處警告,終遭解聘。另一位臺南師專王姓副教授因類似情形,為該校校長訓斥。在雷厲風行推行‘國語’的年代里,不知多少臺灣人因自己的母語而受辱。政府陸續公布學校、辦公室必須使用‘國語’的法令,甚至規定了廣播、電視、電影使用‘方言’的限制。在官方掃蕩‘方言’的政策下,小學生講方言被罰錢、罰站、掛狗牌等情況層出不窮,校園里學生糾察隊四處巡邏,查輯‘不法’,手中一本小簿子登記違規名冊,臺灣人從小就被訓練成互相監視、打擊方言的習慣,長大后自然視‘方言’為低劣的代名詞,不自覺地將自己的出身視為恥辱的根源。”他們還說:“在推行北京話將近40年后,也就是才10多年前的1985年,臺灣本土語言已經有失傳或滅絕危機之際,教育部還完成一項‘語文法’草案(由7人小組草擬)送立法院,該法案規定3人以上的場合不得用臺灣‘方言’交談,違規兩次就要罰款3000元以上1萬元以下,連續違反者連續處罰。這個著名的‘三人行’條款已經違反原來掃文盲的‘國語運動’的目的,變成是‘消滅臺灣語言運動’。”
他們把方言問題政治化,認為國民黨政權推行國語是為了消滅臺灣話,是把中國的語言強加給臺灣人,是支配、壓迫臺灣人的工具,是政治控制的一種手段,是“大一統專制心態下的產物”。他們主張全盤否定國語,提出“撤廢國語的獨尊地位”,廢除所有關于國語的規定,要求在學校進行“臺語”教學,有意識地在公共場合講“臺語”,以“推崇母語”和“推行國語”相對抗。因此,所謂鄉土語言教學實際上是對國民黨政權推行國語禁說方言的反彈和對抗。
2.方言流失的補救
近二三十年來,臺灣出現了鄉土語言流失的現象,據臺灣媒體報道,客家話每年流失5%,多數客家孩子已經不會說客家話;閩南話是臺灣的主要方言,但諸多青少年已經不大會說,20~29歲的民眾能講得“輪轉”的只有43%;原住民語流失更加嚴重,原來23種語言已經消失半數,現存的12種語言有的也在流失。長期研究南島語言和漢語方言的前臺灣“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籌備處”主任李壬癸表示,臺灣的閩南話使用人口眾多,并沒有消滅的危機,但客家話和原住民語都有危機。像客語,在臺灣只要兒童和年輕人不用,幾十年后可能就不見了。他指出,臺灣南島語言的流失非常嚴重,亡羊補牢其實已經太晚,但再怎么樣都比完全不去努力好。臺灣清華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曹逢甫表示,學者認為,大約要有一萬人以上集居,語言才有希望傳下去。目前臺灣所謂的九大原住民族中,只有阿美、泰雅、排灣、鄒族等人口還有一萬以上;離島蘭嶼的達悟族雖有海洋隔離臺灣本島,但據調查該島港口附近許多原住民已不會講族語。曹逢甫分析指出,方言流失主因是電視節目的國語化,閩、客和少數民族的子女都是在看國語為主的電視節目中長大,家庭失去傳遞族語方言的功能,廣播電視的影響力比學校的教學影響力大多了。
另據2003年10月29日“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對1213個客家家庭的調查,能聽懂客語的比例為78%,能說客語的比例為65.2%;29歲為客語大量流失的臨界點,13歲以下流失速度最快,且持續下降中。
從地區來看,有的文章指出,在臺北市因為都市化程度較高,多數家庭以國語為主要的溝通語言,但是在其他縣市的民眾,使用母語的頻率遠高于國語,尤其是南部地區和客家族群居住較密集的區域。
但是臺灣一些人對方言的流失總是無限夸大,說得好像就要瀕危的樣子。事實是,“原住民語”流失比較嚴重,主要是人口少的語言;客家話的流失比較明顯一些,主要是青少年;至于閩南話仍是相當強勢的方言,雖然在青少年中也有所流失。
還有,臺灣一些人總是把方言的流失歸咎于推行國語對方言的摧殘。誠然,國民黨政權推行國語禁說方言的做法傷害了臺灣人民的感情,對方言的流失也有責任,但是不是主要原因。方言流失的主要原因是社會的發展,人員流動、信息交流需要一種共同語,方言不能適應,自然要被共同語取代,因而慢慢流失。這并不是臺灣的特有現象,大陸也一樣。大陸推廣普通話,由于正確處理普通話與方言的關系,并沒有發生損害方言的事情。但是隨著社會的發展,也出現了方言與普通話自然消長的現象。某些弱勢方言已經開始萎縮。改革開放20多年來,由于經濟的大發展和人員的大流動,很多城市,方言的通行面已經越來越小。例如現在的廈門市,普通話可以暢行,而廈門話不一定無阻,因為外來人員已經快要超過本地人。廈門話(即閩南話)是一種強勢方言,但是青少年不講或不會講的人數已經越來越多,已經開始流失。這跟臺灣的情況可以說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把方言流失歸咎于推行國語是片面的。
那么為什么臺灣一些人總是要把推行國語咒罵為造成方言流失的罪魁禍首呢?原來他們是要以此為借口來否定國語運動,把國語“妖魔化”,煽動臺灣人民對國語運動的仇恨情緒,以達到“去中國化”的目的。
還有一個應該分辨清楚的問題是,方言和族語(少數民族語言,臺灣叫做“原住民語”)是有本質區別的。方言是民族共同語的地方變體,是共同語的下屬概念,從屬于共同語,不是另一種獨立的語言,不能與共同語爭平等;族語則是一個民族的獨立語言,是一個民族的標志,與其他民族的語言是平等的。所以,所謂“鄉土語言”這個概念,其實是個模糊的概念,是把方言和族語這兩個不同性質的概念混為一談。對于這兩種性質不同的“鄉土語言”,所實行的政策和措施也要區別對待。
(二)鄉土語言教學爭議的評析
1.關于家校之爭:鄉土語言教學是提倡在家學習還是列為學校正式課程,許多家長和教師以及社會各界有識之士都主張在家學習,并指出列為學校正式課程、排擠國語教學、造成國語水平下降的后果;但是也有一些人主張學校教育,并要求增加授課時數。
這里首先要分清兩種“鄉土語言”的教學:對于“原住民語”,有條件的應該進行學校教育,因為各個民族的語言都是平等的,都有權利在學校進行民族語言的教學。而對于方言(閩南話、客家話),應該提倡在家學習,不應列為學校正式課程,更不能列為必修課,因為列為必修課,必然增加學生的學習負擔,排擠共同語的教學,造成整體語文水平的下降。方言母語本來就是一種地方性的家庭語言,在家學習是很自然的事。鑒于目前臺灣有些家庭已經不講方言,有些年輕的父母已經不能用方言與孩子交談,學校可以組織一些學習方言的課外活動,幫助孩子學習方言;也可以適當安排一些選修課,讓學生根據自己的興趣自由選修。
過去,我國許多方言區的語文教學一直采用一種普通話(國語)和方言同時并進的教學法,這就是朗讀用普通話,解釋用方言,以普通話為主,兼學方言,對照學習,一舉兩得。這種教學法不增加學生的學習負擔,事半功倍,是一種有效的教學方法,應當得到繼承和發揚。
2.關于用字之爭:方言用字歷來不統一,鄉土語言教材用字紛亂,引起社會各界的不滿。為了統一方言用字,臺灣教育部門整理了一套閩南話常用字。這種字表,作為記錄方言的統一用字,沒有什么不好。問題是,方言學習,靠的是口耳相傳,只要會聽、會說即可,不一定要會讀、會寫,根本不需要用字。現在把它作為正式課程,編寫教材,才有用字問題。
還有,正如有的媒體指出的,當局統一方言用字,并不只是為了鄉土語言的教學而已,而是想逐步建立臺灣的獨立文字,這才是問題的真正核心,所以有人認為這是為了“去中國化”。
3.關于音標之爭:鄉土語言教學要不要先教拼音?采用哪一種拼音?這個問題也要區分兩種不同的“鄉土語言”教學:“原住民語”沒有文字,當然開始就要采用音標教學;為了與國際接軌,音標最好是采用羅馬字母。至于閩南話和客家話,在家學習,口耳相傳,根本無需音標;如果需要編寫方言輔助材料,也可以采用音標。
學習漢語,最好的辦法當然是一開始就采用音標進行教學,學習漢字更需要依靠音標。注音識字,這是百年來語文現代化的成功經驗,也是海峽兩岸共同的語文教學成果。漢字和拼音并用,實行雙文字,這也是語文現代化的理想措施。但這是對共同語而言的。至于方言,有必要文字化嗎?“臺語”文字化的深層目的是什么呢?難怪有的文章指出:“母語教學已經是匪夷所思,再來方言文字化更是不可思議。”
(三)鄉土語言教學目的評析
對于大多數臺灣人來說,他們是有感于鄉土語言的流失(主要是青少年不會說方言),所以要求學習鄉土語言(主要是要求青少年學習)。這個目的是合理的、無可非議的。
另外有些人是不滿于當時推行國語壓制方言的政策,其目的是要以“臺語”對抗國語。我們說,壓制方言是錯誤的,但是要以方言來對抗國語也是錯誤的。
至于執政當局實施的鄉土語言教學,聯系近年來出臺的一系列語文政策:強行通過“通用拼音”,制定“語言平等法”和“語言發展法”,廢止“國語推行辦法”,考試采用閩南方言命題等等,可以看出,其目的就是要通過鄉土語言教學,逐步提升“臺語”(閩南話)的位階,使其逐漸成為“國語”,以取代普通話國語;并計劃在幾年內實現“臺語”文字化,以逐漸取代現行漢字。其深層意圖就是以“語文臺獨”配合“政治臺獨”,妄想一旦“臺獨”成功,就有自己的“國語”和“國字”。正如臺灣輿論指出的,這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許長安,廈門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