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知語言學形成于20世紀80年代末,在反對主流的生成語言學的過程中發展起來。認知語言學認為,語言是人類認知活動的產物和工具,因此其結構和功能也應被看作人類一般認知活動的結果和反映,受人們認識世界的方法和規律的制約。人的語言能力應看作是人的認知能力的一部分。因此,認知語言學被定義為“一個以我們對世界的經驗以及我們感知這個世界并將其概念化的方法、策略作為基礎和依據進行語言研究的語言學學派”。
據此,認知語言學給我們提供了認知具體語言問題的新的研究思路和方法。就詞義而言,它是因語匯系統內的詞語在意義上的聯系而構成各種語義場,語義場里面的詞從不同角度觀察,又有同義、類義、上下義、反義等的聯系。認知語義學和傳統語義學對詞義持有不同的觀點。認知語義學主要研究詞語和概念結構之間的關系,認為意義不直接反映外部世界,而是反映人對外部世界的認識,即“認知”是意義與外部世界之間的紐帶。繼而認知語言學理論模型中的范疇理論和原型理論,為我們很好的理解詞義的語義場奠定新的理論基礎。
我們可以試著用上面的理論來理解分析語義場中的同義詞、類義詞、上下義詞。下面先來看一下他們在語言學上的定義:
一、同義詞
同義詞是指義位相同或相近的一組詞,有寬嚴兩種情況。嚴格的同義詞是指概念意義完全相同的一組詞,即所謂的等義詞,也叫完全同義詞。如:
西紅柿—番茄、演講—講演、代替—替代 覺察—察覺
寬泛的同義詞是指概念意義基本相同但又有細微差異的一組詞,即所謂的近義詞,也叫相對同義詞。如:
愛惜—愛護、表揚—表彰、悲傷—悲哀、鋒利—銳利
語言中,絕對的同義詞是非常少的,我們很難找到在任何語言環境中都可以互相替換而且替換后句子的意義絲毫不改變的同義詞。同義詞的基本特征是“大同小異”。有時候,本來不同義的詞,在特定語境中也可以產生同義關系,但它們一旦離開了特定的語境,同義關系也就不存在了。
二、類義詞
類義詞是具有共同語義特征或者共同屬于一個較大意義類別的一組詞。如:
味品:油、鹽、醬、糖、醋
城市:北京、上海、南京、武漢、天津
顏色:紅、黃、藍、綠、白
詞與詞的類義關系是就詞的某一義位而言的,多義詞有若干不同的義位,可以與不同的詞構成類義關系,如“打”指用手撞擊時,與“拍、摸、搔”構成類義,但指“毆打”時,與“罵”發生類義關系。
類義詞必須是表示同類概念,屬于同一語義范疇,詞類不同的詞分別屬于不同的語義范疇,不是類義詞,如\"人、走、高興、胖\"等,雖然都與人有關,但它們屬于不同的語義范疇。
詞與詞的類義關系,有的比較密切,有的比較疏遠。例如,“父親”和“母親”,只有一個語素不同,是關系比較密切的類義詞。而“母親”和“阿姨”則屬于關系比較疏遠的類義詞。
三、上下義詞
上下義詞是在概念意義上有包含和被包含關系的一組詞。如:
水果—蘋果、纖維—蠶絲、家具—衣柜、物質—食物
上下義詞所表示的概念是屬種關系。如:“水果”包括“蘋果”,“蘋果”為“水果”的一種。
上下義詞是就兩個詞之間的相互關系而言的,詞與詞的上下義關系具有相對性。同一個詞,對甲來說是下義詞對乙來說可能是上義詞。例如:“交通工具—船—木船”,“船”是“交通工具”的下義詞,同時,也是“木船”的上下義。
詞與詞的上下義關系具有可傳遞性。例如:“交通工具”是“船”的上下義,同樣,它也是“木船”的上下義。
表示上下級、上下輩的詞不是上下義詞。例如:“校長—處長”。是不是上下義詞,可用判斷句式來檢驗。能構成判斷句式的是上下義詞,反之,則不是。“校長—處長”不能說成“處長是校長”,因此不是上下義詞。
表示整體和部分關系的詞不是上下義詞。例如:“衣服—衣領”
雖然他們的定義下得比較具體,但在實際運用中還是有許多問題,讓我們把理論用于實踐,以便加深對他們的理解。亞里士多德的范疇理論賦予范疇以重大的理論意義,范疇不僅是人類通過對客觀世界進行分類所獲得的各種范疇標記的意義,而且也是人類認知和思考的根本方式。認知語言學中的范疇理論可稱之為典型(原型)范疇理論,其哲學上的理論根源來自維特根斯坦的“家族相似性”學說。
由此表明,建立語義范疇的基礎是相似性而不是共同性,語義范疇中的每個成員與別的成員之間總是有相似之處,但兩個成員之間的相似之處不一定為第三個成員所享有;語義范疇中各成員之間具有一種互相重疊、交叉的相似關系網;而且,隨著列出并被比較的成員的增多,各成員之間共同擁有的相似之處愈來愈少,直至最后找不到這個語義范疇的所有成員所共同擁有的一個相似之處。正是這種相似關系(類似于人類社會的家族成員之間的那種相似關系)維持了該語義范疇的存在。語言學家把具有“家族相似性”的這些自然范疇稱為“原型范疇”,即具有原型(范疇的典型成員)的范疇。
例如:“西紅柿”“番茄”都是指一種草本植物,結紅或黃色漿果,普通蔬菜。只是語體不同,在大多數情況下可以互換,他們擁有共同的理性意義范疇,具有同屬一科類植物的家族相似性,是一種典型的同義詞,而且是絕對同義詞。另如: “邊境”與“邊疆”,都是指遠離內地靠近國境的地區,但“邊疆”指靠近邊界的領土,范圍較大,“邊境”指靠邊界的地方,范圍較小。他們理性意義屬性雖有差別但核心部分相同,具有相似性,符合同義詞的典型特征,是相對同義詞。
又如:“婀娜”“嫵媚”“灑脫”
婀娜:姿態柔軟而美好。
嫵媚:女子、花木等姿態美好可愛。
灑脫:形容姿態自然、無拘無束。
它們是以類相聚的類義詞,具有共同的義素,“姿態”是這三個詞共同具有的語義成分,具有家族相似性,表明這三個詞是同一類詞,他們各自定義的范疇邊緣有一定的模糊性,都在形容“姿態”這個范圍內運用,具有相同的使用范疇,是典型的類義詞。比起傳統的語義成分分析在處理語義范疇邊緣的模糊性和內部成員隸屬度的級差上的無能為力,用典型范疇理論進行分析,這類語義范疇的內部結構和邊緣特征都能得到較理想的描述,而且這種分析對于詞義的各個組成部分都給予了必要的關注,更具有科學的全面性。因此,典型范疇理論的運用可以說極大的推動了認知語言學的發展。
再如: “動物”“牛”“馬”“豬”
他們是詞語之間在意義范圍大小上形成的類屬聯系的上下義詞,“動物”與“牛”“馬”“豬”就屬于同一語義場中互相隸屬的典型的上下位詞的范疇,“動物”意義范圍大,是上位詞,“牛”“馬”“豬”意義范圍小,是下位詞。
但是還有一些特例,我們并不好界定他們屬于哪一類。
如:“證書”“文憑”,大部分人都認為它們是一組同義詞,其實不然。證書是指由機關單位、學校、團體等發的證明資格或權力等的文件,如結婚證書、畢業證書;文憑現專指畢業證書。范疇化是一個動態的概念,在使用時他們各自的范疇并不相同,互相有隸屬關系,他們與同義詞的家族成員沒有相似性,反而具有上下義詞的家族相似性,文憑屬于證書的下位義,因而它們屬于上下義詞。
但與其類似的“信”和“信件”則是同義詞,他們指的是相同性質的事物,“信”往往是具體的個別的信,而“信件”是集合的很多的信。同屬于一個范疇,是集體與個體的關系。其他如:
書—書籍人—人類山—山脈槍—槍支
湖—湖泊馬—馬匹紙—紙張花兒—花朵
我們需要有認知語言學的理論,平時在學習運用語義場時,會做適當的區分,這才是我們學習語言學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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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文,山東師范大學文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