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鳳霞
大革命時期,長沙、瀏陽一帶的青年學生和許多群眾都閱讀過《新民》刊。《新民》宣傳馬克思主義旗幟鮮明,抨擊反動統治階級筆鋒犀利,動員民眾感情熾熱。當年曾參加過那場轟轟烈烈的工農運動的革命老人后來在回憶往事時,都對《新民》印象深刻,稱贊它是引導他們走上革命道路的啟蒙老師。
在湖南省檔案館的革命歷史資料中,現在仍保存有一本《新民》合訂本,內有10多期期號不連貫的《新民》,最早的是1924年6月10日出版的第24期,最遲的是1926年6月28日出版的第43期。這是一種16開雙面鉛印不定期刊物,一期多則10多版,少則五六版不等。刊物的內容主要是國內、省內時政要聞報道、述評,對現實社會黑暗、腐朽面的揭露、抨擊,瀏陽縣政治、經濟、民生等狀況的分析,教育內容和方法的討論,瀏北新民社社務報告、社友通信等。《新民》由瀏北新民社出版發行。
瀏北新民社是一個什么組織?《新民》又是如何出版發行的?這還得從中國共產黨革命斗爭史上兩位有名的湘籍革命烈士——田波揚、潘心源說起。
田波揚,湖南青年學生運動領導人,1904年出生于瀏陽,1921年加入社會主義青年團,1923年5月加入中國共產黨,先后任省學聯總務委員、全國學聯常務委員、共青團湖南省委宣傳部長、書記等職,1927年6月6日與妻子陳昌甫一起被國民黨殺害于長沙。
潘心源,我黨早期工農運動和武裝斗爭的杰出領導人之一,1903年出生于瀏陽,192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是瀏陽首任縣委書記,曾率瀏陽工農義勇軍參加湖南農軍圍攻長沙的斗爭和湘贛邊秋收起義,后歷任中共湘東特委副書記、中共湖南省委委員、省委農民部部長、中共中央巡視員、紅軍四、五、六軍總前委常委、紅三軍代政委 、紅四軍政委、紅十三軍政委等職,1931年冬被國民黨殺害于浙江玉環縣。
田波揚、潘心源自幼追求進步,嫉惡如仇,很早就立下了為國出力的大志向。1921年8月,兩位熱血青年被長沙城里如火如荼的新文化思想潮流強烈吸引,結伴到長沙求學,一起研究學業,探討時政。當時,毛澤東、何叔衡等在長沙創辦了文化書社,介紹馬克思主義,傳播新文化思想。田波揚、潘心源經常前往閱讀,思想境界得到了極大的升華。
受毛澤東、蔡和森組織新民學會的啟發,田波揚、潘心源也很想在長沙成立一個進步群眾組織,以求共同投身革命運動。經過一段時間的分頭奔忙,他們聯絡了瀏陽在長沙讀書的30多位進步青年學生,于1922年秋正式成立了一個團體,仿照新民學會取名瀏北新民社,并創辦刊物《新民》,以宣揚瀏北新民社的思想觀點,加強社員之間以及新民社與瀏北老家之間的聯系。田波揚、潘心源被大家一致推選為《新民》的主編。
為了辦好《新民》,田波揚、潘心源四處奔波,組稿、寫文章,無所不及。人手不夠,他倆就動員自己的妻子到長沙邊讀書,邊協助辦刊。經費不足,發動新民社社員繳納會費,并向社會各界勸捐,潘心源還經常私人籌資。《新民》除在長沙發行外,還及時通過郵局寄往瀏陽。
瀏北新民社組建伊始,就宣布以“改良社會,促進教育”為宗旨。為此,他們以《新民》為陣地,大力宣揚馬克思主義思想,在《新民》創刊號的開卷篇中,專門刊出了馬克思、恩格斯的《共產黨宣言》,隨后又轉載了毛澤東的《論革命大聯合》等文章,使《新民》從一開始就有了明確的政治方向。
《新民》在傳播馬克思主義的同時,堅持揭露社會的腐朽黑暗,抨擊反動統治階級,呼吁青年起來革命,負起改造社會的責任。“中國大多數的軍閥政客,自己爭權奪利顧之不暇,哪里顧得上國破家亡?并且他們因為要希望帝國主義者把軍餉借給他們,把軍械賣給他們,于是便不得不俯首下心,一唯帝國主義者之命是聽。”(34期《五七國恥紀念日敬告同胞》)“同胞們,中華民族會要亡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大家快快地起來罷!起來負起國事罷!起來站到那國民革命的旗幟之下吧!”(32期《今日國民應有的覺悟》)《新民》的吶喊,警醒了許多仍在沉睡、彷徨的青年,鼓舞他們勇敢地投身摧毀反動統治階級的斗爭。
1924年,瀏陽接連遭受水患、蟲災,致使第二年春荒嚴重。而瀏陽縣知事唐維藩昏庸腐敗,不顧民生。《新民》及時發表“羅希倫等致唐知事函”,披露“各處饑民有數日不得食者,亦有食樹皮草根以度日者,甚至因無法解決生活問題之故而遂以自盡或置毒食中而全家斃命者”的慘狀。而唐維藩在“答函”中居然稱瀏陽“斷不至有乏食之虞”,激起了瀏陽民眾的極大憤怒。《新民》抓住時機,組織文章連連進行抨擊,公開疾呼“我們不要嗜賭如命的知事……親愛的全縣人民,請立即驅逐這個慣賭的知事”。不久,唐維藩在瀏陽人民的吶喊聲中滾蛋了。《新民》的威力,由此可見一斑。
瀏北新民社的革命活動,自然引起了瀏陽反動當局的仇恨。瀏陽北盛的團防局就以新民社學生沖擊團防局、擾亂地方安寧為由,向瀏陽縣衙告狀,縣公署立案傳審潘心源等,并給潘心源就讀的長沙岳云中學施加壓力,致使學校當局以不務學業為名,將潘心源除名。這些都無法阻擋新民社前進的步伐,在大革命浪潮的激勵下,田波揚、潘心源先后加入中國共產黨,他們帶領新民社堅持斗爭,并在斗爭中不斷提高和完善自我,《新民》也越辦越出色。
1924年5月5日,瀏北新民社進行了一次改組。從6月10日出版的《新民》第24期刊登的改組宣言、新章程及改組大會紀略可以看出,此時的瀏北新民社已經發生了一個質的變化。改組宣言是這樣寫的:“我們這次改組(5月5號)是因為感到社會生活的卑鄙,人類心理的不可測度和單獨進行途中的孤零,進一步說,就是因為舊章程所表現的精神的不滿足,和所包含著的內容的不豐富……從此后,我們所奉行的使命是:‘改良社會,促進教育——這雖與從前的相同,可是我們的態度變了。我們將以偉大的心境,容納著一切;將以春之風雨,灌溉那枯著的小花……”正是因為感覺到了“單獨進行途中的孤零”, 瀏北新民社意識到革命不能只靠一批青年學生和幾分熱情,革命的根本出路在于動員民眾。于是,他們在改造社會的同時,也改造自己,以“偉大的心境,容納著一切”,堅定地走與人民大眾相結合的道路。在這個宣言的昭示下,改組后的瀏北新民社出現了嶄新的面貌。
一是組織上的擴大。改組前,新民社的社員都是旅長的瀏北青年學生,而在新社章中,則明確規定“凡贊成本社宗旨男女,經舊社員4人以上介紹,得本社評議部許可者,得為本社社員”;并且新增了分社機構,規定“各學區社員在10人以上者,經總社大會許可得組織分社”,從而使新民社從一個單純的青年學生團體壯大成有廣泛民眾基礎的真正意義上的革命群眾組織。
二是態度上的轉變。田波揚在《我們的態度問題——貢獻給新民社的社友們》一文中寫道:“……我們過細觀察起來,不能不承認我們有一個歷史的缺憾,便是新民社的社友們,大都不注意我們自己的態度問題……大家都好像相信:溫言暖語,誠懇的開導,何如冷嘲?冷嘲何如熱罵?”他提醒社友們在宣傳革命、動員民眾時,一定要改正幼稚、簡單的態度,最大限度地團結廣大人民群眾,要“以寬宏的態度,純正的眼光,表現自己的心情,批評人們的行止”,為建立反帝國主義的聯合戰線而努力。
三是方法上的改進。改組后的新民社,工作不再滿足于一般的宣傳號召,而是發動社員邁開雙腿到民間去,腳踏實地做好動員民眾的具體工作。他們認為,要實現國民革命,非首先開通民智不可;要開通民智,就必須提倡平民教育。為此,新民社在關心學校教育的同時,以更大的熱情關注平民教育。為了促進平民教育,新民社成立了平民教育委員會;《新民》出版“平民教育號”專刊,宣傳平民教育的重大意義,探討開展平民教育的方法;他們還采取舉行平民教育籌款游藝會,組織演講隊下鄉,利用寒、暑假回農村舉辦農民夜校等方式,宣傳動員民眾,發展工農組織 。
田波揚、潘心源發起組織的瀏北新民社,以堅定的革命立場和勇敢的斗爭精神,影響、推動了長沙、瀏陽一帶的工農運動;他們主編的《新民》,作為“新民社與瀏北共同發表意見的工具”,深受青年學生和瀏陽人民的歡迎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