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什么拯救
抹去一場風暴
必須是另一場風暴
鏟平一種記憶
必須是更深刻的打擊
忘掉一個人
必須出現另一個人
終止一次溺陷
必須安排另一場思念
戒掉一種毒
必須用更毒的藥
對于不可救藥
只能以毒攻毒
體 驗
一個人打碎了杯子
失手的是我
一個人在背叛
說謊的是我
一個人出了車禍
握方向盤的是我
一個人在吻
使用嘴唇的是我
一個人掉進河里
淹死的人是我
目送你的馬在雨中遠去
我讀你的詩
如你一樣從句子里
向下走了幾級
下到廊柱的陰影里
在那里 拱頂在壓迫
曾經的枝條延續著傷感的彎曲
如同一部經卷的焚燒部分
偉大的疲倦
高貴的悲劇
鐵橋飛過昏迷的水面
你的命運 你的命運
目送你的馬在雨中遠去
我沒有哭,只是在流淚
我沒有哭,只是在流淚
是那些液體經過我
就像一條河流經過它必經的地方
穿過我的身體再流走
——行同路人
它流走,流走
沒有任何感覺
我也無動于衷
一個地名被說出來
一個地名被說出來
你騰空而起的心
雨一樣返回云中
我們遠沒有達到我們的高度
一些臉過去了
立刻成為別的東西
我秘密的告白隨你而去
你以星光般纖弱的手觸摸我的惋惜
無休止的耐心
只有你的身體還在空氣中
寂寞 熱烈或顫抖
掠過你光輝的敘述
巴塞爾
是現在,和離開
你似曾相識的臉
你似曾相識的臉
比任何水銀都致命
比任何蝙蝠都盲目
疾走如飛的面容
在云中穿行
隱逸 安靜
像是對未來的回憶
海水與蝴蝶
菊花與骨頭
我面對你
就是面對我的奇跡
我如果吻你
就是吻你唇邊美好的空氣
似 乎
這些年 我居住的這個城市
每年開春的時候
都會有一些梧桐果毛
從樹上飄下來
白茫茫的心事沒來由的
落在行人的肩頭或發間
后又不知去向
就像生命中的一些人
似乎也曾觸動過什么
最終無足輕重地
走遠
南方下雪
不是在冬季
南方的雪往往是在立春之后的某一天
突如其來的倒春寒
使一場雪變得合情合理
乍暖還寒的背景
加上落花流水的身世
它們乖謬 優美
在平淡中穿插布局
妥協又反抗
委屈又冒險
絕對的反常 非主流
一亮相便喧賓奪主
有時我甚至嫉妒它們
——也想能夠像它們那樣
想那么發生
受傷的方式
你說受傷不在當時
而在于其后的所有時間
瓷杯離開桌面之后
至少落地以前還有一段時間
它是完好無損的
真正的開始都在結局后面
塵埃落定
遍地是工匠鎮定的手藝
遍地是 被毀掉的梳妝
心思和起居
瓷片的響聲
讓人變成又涼又薄的
一片暮色
那些微妙的事物
那些微妙的事物
比如暗香 月色 清風
它們完全沒有用
絕對的超現實
它們不會填充 占用地方
不會留在記憶里
甚至不像空氣
沒有了它們誰也不會死掉
它們只是存在 存在
高貴而消極
尋常人覺察不到
所以白晝漫長
黑夜短暫
晚餐前的一段時光
水蒸氣在廚房里彌漫
圍裙上有一朵云
我側轉身
往容器里打雞蛋、撒花生
然后攪拌
與此同時,我扔下手里的東西
奪門而出
樓梯盤旋往復
時間逼仄狹窄
歲月不允許我猶豫
我的愿望在奔跑
我聽見汽車載著我呼嘯著離開
一次抽象的出逃
一頓具體的晚餐
它們同時發生
相安無事
旅 行
現在你不被允許想起
現在 你是另外一個人
坐在火車上
錯過迎面的風景
你感到搖晃
駝色外套掩蓋住身體里的煙霧
像火焰厭倦它自己的光
蝴蝶尖嘯如一枚內心的鋼針
與隧道對峙
你是等待著你的日出
為了清晰而聚集很多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