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村的人恨小偷,阿寶就是偷摘了田七嬸家的幾根黃瓜,被他爹綁在村頭的柳樹下喂蚊子的。村里人看他還是個孩子,都為阿寶求情,阿寶爹才不情愿地放開了兒子。阿寶覺得丟不起人,偷偷離開了村子。
阿寶一走就是七年,回來時成了大小伙子了。他爹娘在他離開家的第二年因為染上了瘟疫,雙雙撒手西去。那間泥壘的土房沒人收拾,也塌了。保長王三爺可憐阿寶沒地方落腳,正好小鬼子的兵營缺個打雜的,就讓他去燒火挑水加喂馬,不給錢,只管飯。
那天下半夜了,阿寶偷偷溜回村子,敲開了俺家的門,把俺爹叫到了外屋,嘀咕了一會就急匆匆地走了。爹告訴俺娘說,鬼子要把周圍十里八村的青壯年都抓去當壯丁,小鬼子打算四月十八廟會那天下手。小鬼子商量的時候被阿寶聽到了,他就跑著報信來了。
阿寶的話村里有近一半的人不相信,他們認為會偷東西的人是不會有真話的,再說小日本就是真抓壯丁,也不應該在兵營附近下手吧,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呢!俺爹知道,那些人的真實想法其實就是不想舍棄盼望已久的廟會啊!俺村的廟會是最熱鬧的,連幾十里外的鄉親都趕來看呢。
爹說,阿寶的話他信。爹還說,阿寶當時是流著眼淚報信的。他說:“叔,這些年,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鄉親們為我求情的場面,我就是死,也要報答鄉親們!”
俺爹把嘴里的吐沫星子都用干了,也沒見得說服鄉親們。爹上火了,嘴巴上鼓起了大燎泡。可沒有想到,廟會的前一天,阿寶出事了,他偷吃了喂馬的黃豆,小鬼子給阿寶掛了個小偷的牌子,押著他逐村游街呢。
阿寶就站在當年那棵柳樹下,望著鄉親們。那些原本就不信任他的人紛紛嘲諷俺爹:狗到天邊能不吃屎?賊娃子的話誰信得?
翻譯官要阿寶認罪,阿寶把脖子一梗:俺沒偷吃黃豆!
見阿寶翻供了,翻譯官揚起手里的皮鞭,阿寶的衣服被抽破了,身上滿是血道道。鄉親們雖然不忍心,可沒一個吭聲的,如果阿寶不是因為偷了東西,早有人挺身而出抱不平了。
“我就是沒偷!不信,你剖開我的肚子看!”
“好你個小兔崽子,敢將老子的軍!好,老子成全你!”翻譯官從靴筒子里抽出匕首,扔給阿寶,“有種你自己剖開讓大伙瞧瞧!”
阿寶撿起刀,沖鄉親們喊了句:“我不是賊啊!”手起刀落,剖開了自己的肚子。不用說,阿寶的肚子里一粒黃豆也沒有。
鄉親們厚葬了阿寶。大家終于明白了阿寶的良苦用心:他知道大家伙對他有成見,也不會相信他的話,為了解救鄉親們,他假裝偷吃黃豆,用自己的生命喚醒了鄉親們。
鄉親們一夜沒睡,他們分頭到周圍的村子去送信。第二天,一連熱鬧了幾十年的廟會竟連一個人也沒有,小鬼子抓壯丁的計劃破滅了。
(責編/章慧敏插圖/桑麟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