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關于文學與大眾傳媒關系的眾多論述之中,論者采取的基本上是兩者強弱對比鮮明的論述模式,多剖析大眾傳媒對文學的宰制性影響。其實,考察文學傳播介質的發展歷程,我們會清晰地發現,從原始的口語#65380;文字到當今現代化的電子與網絡,文學傳播介質日趨科技化#65380;多元化與普泛化。隨著社會經濟#65380;文化的發展,文學與大眾傳媒融合是一種必然的發展趨勢,但大眾傳媒與文學之間并不是一種簡單的制約與被制約關系,而是一種相互借鑒與吸收#65380;相互融合與共生的關系。文學不僅是大眾傳媒的一個重要傳播內容,而且正借助先進的科技手段,將自己豐富的想象與敘事手法運用于大眾傳媒節目的建構與運作當中,進而成為其有機的組成部分。《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典禮就是這樣一個有機結合的典范節目。
頒獎典禮形式的文學性建構
在各大媒體紛紛為吸引觀眾的眼球而推出各種各樣另類的評選活動時,《感動中國》則以其敏銳的眼光,大膽從主流意識入手,以“感動公眾,感動中國”的人物作為對象,振奮昂揚的民族精神,倡導與時俱進的時代精神,并因此占得了先機。在頒獎典禮這一重要環節的組織與建構上,它再次大膽與文學聯姻,對整個頒獎流程進行形象化的設計,將它制作成一臺感人至深的精神與藝術盛宴。
《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典禮形式如下:獲獎人物事跡介紹性短片+專家評語+頒獎辭+頒獎+簡短訪談。典禮形式充滿文學想象。
《感動中國》另一突出表現是它的情感的表現力與穿透力。《感動中國》是一個精神品牌,它通過展示獲獎人物高尚的行為及內心世界來點亮公眾的心靈世界,弘揚社會正氣,振奮民族精神。這與文學審美情感那種超越個人利害得失而具有人類普遍性的情感具有內在的一致性。頒獎典禮形式既是獲獎人物形象的展示與塑造,對觀眾而言,也是一次難得的精神享受。
頒獎情景的文學性修辭
麥克盧漢認為,人們總是通過某種適當的平衡的感覺比來適應外界,每一個時代的主導媒介會產生出其獨特的感覺比,從而影響人們的知覺,使人類得以憑借媒介技術的進步使其自身的感覺器官功能相應地延伸。《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典禮深得麥克盧漢媒介理論之精髓,它在設計具體的頒獎流程時,將畫面#65380;音樂與文學熔于一爐,充分調動了觀眾的感官與思維,使整個過程顯得既大氣又靈氣。
典禮流程七個環節就是七個情境,每一個情境都是一個具象的現實#65380;一種現場感#65380;一種深刻體驗,其豐富的圖像信息給觀眾提供了直觀生動的第一印象。然而,典禮并不滿足于此,它還對圖像信息給予充分發掘,將獲獎人物閃光的靈魂放大于觀眾眼前#65380;烙刻于觀眾心中。為此,典禮借用了一些文學性的表現手法,如播放事跡短片時穿插解說詞#65380;將各個情境進行情節化串聯等,多方面塑造獲獎人物。比如,在播放2005年度獲獎人物王順友的事跡短片時,王順友和他的馬在山間踽踽獨行,夜深了,王順友坐在篝火旁喝酒,他的臉布滿風霜的痕跡,空曠的山間只有他不成曲調的歌聲。畫面中清風#65380;明月#65380;篝火等雖然能夠通過觀眾的目見耳聞獲取王順友行旅的孤獨#65380;寂寞等信息,但王順友的堅忍#65380;寂寞#65380;孤獨與可貴并不僅僅是圖像所能完全予以展現的,比如說工作質量等。因此,短片在此基礎上充分運用解說詞的詮釋功能,調動觀眾的思考與想象,對圖像進行填充與延伸,獲取更為豐滿的人物形象。如“孤獨是他生活的一種常態,甚至會在十四#65380;十五天的時間里自己跟自己的歌聲打交道,跟身邊陪伴他的馬打交道”。“20年,每年至少330天,在蒼涼孤寂的深山峽谷里躑躅獨行;20年,步行26萬公里,足可重走長征路21回,環繞地球6圈半;20年,沒延誤一個班期,沒丟失一封郵件,投遞準確率100%。平凡的工作呈現出一種不平凡的偉大。”形象的畫面配以精確的數字,滿懷欽敬的言語與腔調,一個質樸而又高大的王順友#65380;一個可親又可敬的王順友就活生生地矗立在觀眾面前。
情節化鏡頭組接是頒獎情景文學性修辭的第二個表現。典禮流程將事跡介紹短片置放在儀式開頭,打破了常規上先通報獲獎人物姓名,然后介紹其事跡,再次給獲獎人物頒獎的陳舊模式,即“果+因+因”結構。采取了首尾圓合,因果邏輯較為鮮明的情節化結構模式,即“因+果+因”結構。所謂情節化,主要是指文學創作中,按因果邏輯來組織故事#65380;結構矛盾沖突的一種文學創作手段。典禮流程將事跡介紹短片置于起首,有效地塑造了獲獎人物形象,易引起觀眾產生強烈的感情共鳴,形成獲獎應在情理之中這樣一種共識,從而為后面獲獎人物出場作了有力鋪墊。結尾對獲獎人物的采訪則是對開頭人物事跡的深層次闡述,是人物精神的升華。如此,整個典禮流程就變成一臺有情節#65380;有故事,更有內涵的文學盛宴。
頒獎詞的文學性修辭
《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詞是整個典禮中的一道亮麗風景,典禮因它而增色不少。頒獎詞是最能體現語言藝術魅力的應用性寫作文類之一,它一般具有簡潔精練#65380;詞吻意合#65380;文筆優美等特點。《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詞不僅擁有上述特點,它更借助文學的修辭手法,并結合現代影視技術,將聲音#65380;畫面等有機地統一起來,形成一個完美的藝術境界,從而使頒獎詞的創作水平達到一個嶄新的高度。
與其他各種評選活動的頒獎詞不同,《感動中國》采用二度致辭的做法,即主持人先朗誦推選委員會的推薦詞,再由另一主持人誦讀評選委員會的頒獎詞,兩者各有側重又相互映襯,從不同的層次和側面塑造完整的人物形象,并對他們所做出的事跡予以充分肯定與積極評價。以2004年度獲獎人物任長霞的頒獎詞為例,推選委員會委員李大同推薦詞為:“事跡可以筆下生花,然而14萬自發上街悼念的群眾是更生花的筆。人民悼念誰,則此人必有大功于人民。”評委會給任長霞的頒獎詞為:“她是中原大地上的又一個女英雄。掃惡打黑,除暴安良,她鐵面無私;噓寒問暖,扶危濟困,她柔腸百轉。十里長街,白花勝雪,挽幛如云,那是流動在百姓心中的豐碑!一個弱女子能贏得百姓的愛戴,是因為,在她的心里有對百姓最虔誠的尊重!”推薦詞用簡練的語言,從人民的角度,借他們自發上街悼念的舉動從側面襯托,高度概括了任長霞的功績。頒獎詞則運用形象化的語言,采用對照#65380;排比及比喻等多種修辭手法從正面工筆細描,塑造了任長霞這位百姓愛戴的女英雄,也從更高的層面上肯定了任長霞所做的突出貢獻。
從2002年到2005年連續四屆《感動中國》年度人物頒獎詞來看,其間有一個明顯的變化,即用語逐漸由語言性向文學性傾斜。比如,2002年度的頒獎辭運用排比達9次之多,此外還有對比#65380;遞進#65380;轉折等多種漢語修辭方法,語言精練,學術氣多于文學氣。到了2004年,語法修辭明顯減少,形象描繪出現達5次之多,2005年度這一特色不僅保持了2004年的水平,而且出現了人稱變換的文學性敘述,使這一屆的頒獎詞顯得更加色彩斑斕。如在對舞蹈演員邰麗華進行評價時,評選委員會是這樣予以鑒定的:“從不幸的谷底到藝術的巔峰,也許你的生命本身就是一次絕美的舞蹈,于無聲處,展現生命的蓬勃,在手臂間勾勒人性的高潔,一個樸素女子為我們呈現華麗的奇跡,心靈的震撼不需要語言,你在我們眼中是最美。”一改以往第三人稱單調的敘述視角,此處采用第二人稱進行敘述,將邰麗華這個普通卻不平凡的女子一下子拉近到觀眾面前,近距離地加以凝視,感受她生命的強音。從另一角度看,這種視角變換一反觀眾以往的接受經驗,達到了一種意想不到的效果。
隨著社會的信息化與科學技術的發展,媒體的極大豐富,各種媒體的融合成為一個大的趨勢。在這個背景下,文學被整合進入其他媒介當中是多元形態的媒體環境下,文學尋求出路的所在,也是其他媒介借助文學提升自身品位的一個有效途徑。事實上,電視屏幕上的任何一個電視節目,都有一個文學性的問題,可以這樣說,文學是一切電視節目(作品)的基礎。從節目形式與流程的整體性建構到節目畫面與人物的形象化處理,再到頒獎辭的文學性描繪,文學成為《感動中國》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和一個最為積極的因素,它的成功參與為其他傳媒節目文學化開辟出了一片嶄新的天空。
(基金項目:本文為江西省社科基金課題《文學與媒介的互動關系研究》階段性成果之一。)
參考文獻:
1.卡西爾:《人論》,上海譯文出版社,1985年版。
(作者單位:贛南師范學院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