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4年,英國作家約翰·彌爾頓發表了舉世聞名的《論出版自由》一書后,出版自由為人民反抗封建壓制提供了最有力的武器,被列寧譽為“在全世界成了偉大的口號”。然而,300多年來,當人們推翻了專制,建立了民主自由的制度之后,金錢的力量使人們的言論自由部分走向反面,甚至出現了“言論沉寂化”現象。本文將從以下四個方面探討言論自由的“雙刃劍”現象:
一、出版自由:個人表達思想的權利
1643年,英國國會宣布恢復特許制,規定國會有管制出版的最高權力,并且實行出版檢查的措施。1644年,英國作家約翰·彌爾頓因為出版書籍引起糾紛,被傳喚到國會答復質詢。彌爾頓在回答質詢的時候,長篇大論地表達了自己關于出版自由的思想。彌爾頓的答詞被印刷成小冊子,這就是后來舉世聞名的《出版自由請愿書》,后來被譯為幾十種文字在全世界流傳,中文版譯名為《論出版自由》。
首先,彌爾頓在《論出版自由》中指出:“我們所希望獲得的自由,并不是要使我們的共和國從此怨聲絕跡,世界上沒有人期望這種自由。我們所希望的只是開明地聽取人民的怨訴,并深入地思考和迅速地變革,以便達到先哲們所希求的最大限度的人權自由。”所以,彌爾頓所渴求的言論自由首先必須建立在國家民主的基礎上,只有在民主的國家政權中才能“開明地聽取人民的怨訴”,人民才能享有言論的自由。他認為,出版檢查制度以其專制主義對出版自由的壓制,無疑是對思想的謀殺:“殺人只是殺死一個理性動物、破壞了一個上帝的造像;而禁止一本好書則是扼殺了理性本身,破壞了人們瞳仁中的上帝圣像。”在這里,彌爾頓根據《圣經》中所說的人是仿照上帝形象創造出來的說法,故而用所謂的“上帝的造像”來指稱人的“理性”。而出版檢查制度的建立,就是通過對出版自由的扼殺而對自由思想進行的大屠殺。因此,彌爾頓認為獲得自由的途徑是“深入地思考和迅速地變革”,人民要自由,必須斗爭,通過斗爭來變革社會,廢除特許制及一系列鉗制人民思想的制度,才能“達到先哲們所希求的最大限度的人權自由”。
說到底,出版自由就是一種個人表達思想的自由權利,沒有表達思想的自由,也就沒有自由的思想。所以,出版自由的邊際,就是個人思想自由,這是一種以“良心”為邊際的自律性邊際。或許,用“良心”來作為出版自由的邊際,的確帶有某種唯心主義的色彩,所謂“只要心靈純潔,知識是不可能使人腐化的,書籍當然也不可能使人腐化”。但是,“在我們這個世界中,關于惡的認識和觀察對人類美德的構成是十分必要的。既然如此,如果我們想探索罪惡與虛偽的領域,又有什么辦法比讀各種文章、聽取各種理論更安全呢”?這就將出版自由的重要性與自由思想的批判性緊密地聯系在一起,使出版自由成為表達自由思想的個人權利保障。在這樣的前提下,提出以個人良知為出版自由的邊際,也就具有了合理性。
從彌爾頓對于自由的反復探討中,可以看到的是,堅持出版自由是公民的基本個人權利。這一權利的實現,一方面取決于民主政治制度的建立,另一方面又決定于專制檢查制度的消亡,出版自由不僅表現出個人自由的真正實現,而且保障了自由思想的最終產生,出版自由以體現“人類美德”的“良心”來進行自律,從而出版自由得到屬于自己的自由邊際。
二、表達:人民斗爭的利器
在《論出版自由》一書中,彌爾頓首先舉起思想自由、言論自由和出版自由的大旗,對專制主義的書報檢查進行了強烈的譴責。到了18世紀,彌爾頓這種建立于“天賦人權”基礎上的“出版自由”思想,不僅在理論上得到盧梭、米爾等思想家的進一步豐富與解釋,而且成為資產階級的思想武器,在資產階級革命中發揮了重大的作用。1789年法國資產階級革命取得勝利,制定并通過了《人權宣言》,第一次以法律的形式,把新聞與出版自由作為公民的基本權利固定下來:自由傳達思想和意見是人類最寶貴的權利之一,因此每個公民都有言論、著作和出版自由。1791年,美國憲法第一修正案第一條規定:國會不得制定法律剝奪人民的言論或出版之自由。
從新聞自由口號的提出到產生法律成果,是資產階級在思想上和在實際斗爭中不斷發展的結果。這一切,盡管是為資產階級的經濟基礎服務的,然而其在歷史上所具有的進步意義是不可否定的,正是出于這樣的原因,列寧曾經給予“出版自由”口號如此高的評價:“出版自由這個口號,從中世紀末直到19世紀,在全世界成了偉大的口號。”
三、沉默:弱者不能說話
當人民用言論自由作為武器,推翻了專制,取得了民主的進步之后,以法律形式將言論自由規定下來后,言論自由卻部分地走向反面,甚至出現了“言論沉寂化”現象。
在美國,第一修正案要保護的就是個人的自我表達,同時這種保護的另一面也構成了對于政府的嚴格限制。這一點通過第一修正案的字面就看得出來,“國會不得制定有關下列事項的法律,即確立一種宗教或禁止信仰自由;限制言論自由或出版自由;或限制人民和平集會以及向政府請愿的權利”。當政府給予公眾、給予媒體充分的自由,并且以國家憲法這一最高形式保護言論自由之后,市場卻成為一只“無形的手”,操縱著公眾自由權利的表達。在這只手的操縱之下,公眾聽到了一些聲音,同時卻聽不到另外的聲音,而這些聽不到的聲音大多來自窮人、女性等弱勢群體。弱者言論自由的表達權被無情地剝奪了,出現了“言論沉寂化”現象。
那么,為何會出現這樣的現象?
因為美國是一個商業利益為上的社會,其新聞所有制為私有制。媒體直接受法律制約,政府無權直接干涉新聞。一個私營的新聞媒體是不受政府經濟控制的,這當然是好的一面,但它仍然會受到滋生其中的經濟結構的抑制。新聞媒體的產權所有者都在尋求最小成本和最大收益。簡而言之,他們都渴望盈利,而且他們對報道什么、如何報道的決定,在很大程度上會取決于這一盈利的期望。
于是,為了利益的最大化,他們圍繞受眾瘋狂地搶奪市場。很多情況下,媒體會采用人情味和煽情手法去描寫有關性、丑聞或犯罪,以最大限度地吸引受眾。不可否認,這種為搶奪市場的激烈競爭往往導致了市場對于出版自由的較大影響和限制。因為人們這時通過媒體所聽到的聲音已經經過了“商業利益”的過濾。那些不符合“賺錢”標準的“聲音”被無情地過濾掉了。而在這些被過濾掉了的聲音中,大多數來自窮人、有色人種、婦女等弱勢群體。畢竟,這些弱勢群體既不能給媒體帶來好的收益,也不能成為消費高檔商品的潛在客戶,于是他們說話的權利慢慢被剝奪。
四、行動:國家介入,保護弱者不再沉寂
在美國,無限制的自由并不能帶來每一個人自由說話的權利,反而強化了強弱的分化,將弱者置于言論競技場的弱勢地位,而且產生“沉寂化”弱者的后果。例如,富人在傳媒中如此具有支配性,以至于公眾實際上只能聽到他們的聲音。
其結果是,窮人的聲音可能被完全淹沒。
因此,美國著名學者歐文·M·費斯說:“在這種情況下,威脅言論自由的行為者并非國家本身,也無須國家卷入。一味地放任每一個人自由地表達自己,并不能帶來社會中各種成員獲得平等地表達自己的機會。通過對于美國仇恨言論、淫穢出版物以及競!捐款等領域現狀的分析,我認為自由主義派的言論自由反而帶來某些群體(如有色人種、婦女、窮人等)沒有能力或機會發出自己的聲音,從而形成了言論‘沉寂化’效應。”
為了解決這一問題,早在1651年,英國哲學家托馬斯·霍布斯就出版了《利維坦》一書,他在承認人的自由權利的前提下,提出只有在平等的國家里個人才能享受最充分的自由。
那么,在一個民主高度發達的國家里,在國家對出版自由的干預不是為了壓制人民的聲音,而是為了保護人民,特別是處于弱勢群體的人們的聲音時,國家干預已經不同于彌爾頓時期的封建壓制,而是具有了提供平等機會的意義。因此,許多自由派人士呼吁國家的干預。要求干預的理論是:培育全面、公開的辯論是一個對國家而言可允許的目標,這種辯論確保公眾聽到所有應該聽到的聲音。國家為了推進一個有價值的公共目標來行使它的政策權力,從而保護弱者的聲音,要求強勢者的言論不會淹沒或者損害弱勢者的言論。此時國家權力的行使恰恰代表了自由主義的另一個確定目標——平等。國家應當使用相當的權力來促進民主社會的核心目標——平等,從而促進出版自由本身。
有種觀點認為,國家是自由的天然敵人,正是國家企圖壓制個人的聲音,因此國家必須受到制約。這個觀點相當有洞見,但是只說出了真相的一半。的確,國家可以是壓制者,但也可以是自由的來源。
在某些情形下,國家機器會試圖壓制自由和公開的言論,此時,第一修正案的確是制止或防范這種國家權力濫用的可靠機制。但是,當國家以外的權力正壓制著言論,例如美國社會中的金錢,那么國家必須采取行動,來增強公共輿論的活力,從而拓寬公共討論的條件,以此使得普通公民能夠明白他們面對的問題,知曉各方所持的觀點,從而自由而充分地追求他們的目標。
因此,作者認為,有些人把國家視為自由的天敵的觀點顯然是以偏概全。在某些情況下,國家完全可以成為自由的朋友,因為它可以通過分配公共資源——例如對公共基金的適當分配——改變沉寂化效應。一個形象的比喻是:國家可以發放揚聲器給一些弱勢群體,從而讓他們的聲音能夠廣為人知。政府必須出臺一些政策來保護弱者的言論自由權利,從而增進全社會的言論自由,絕對不能放任自流,公然地讓金錢成為禁錮言論自由的枷鎖。
約翰·彌爾頓提出的“出版自由”的口號是全人類最為寶貴的財富,對于人類社會的發展起到了很大的促進作用。但是,隨著市場化的浪潮,媒體壟斷使出版自由受到金錢的控制,充斥了富人等強勢群體的聲音,弱勢群體的聲音趨于“沉寂化”。在這種情況下,國家應該充分干預,保護弱者,創造一個平等的發言環境,使每一個人都能發出自己的“聲音”。
(作者單位:華中科技大學新聞與信息傳播學院)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