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語言學家喬姆斯基提出了句子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學說,王希杰認為,其實不但句子有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之分,復合詞也有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之分。例如:
復合詞 父母官 鐘鼓樓
深層結構 偏正結構 并列結構
表層結構 偏正結構 偏正結構
“父母官”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是一致的,都是偏正式,“鐘鼓樓”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卻是不一致的,深層是:鐘樓+鼓樓,這是兩座建筑物,鐘和鼓分別放置在這兩座建筑物的里面,而不是一座同時放置鐘和鼓的建筑物。所以是并列式,而其表層:“(鐘+鼓)+樓”,當然是偏正式。復合詞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不是一回事情,但有時是一致的,因此在分析復合詞的時候,其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是不能混淆的。
漢語中有些復合詞,常常顯得有些荒謬、不合邏輯、無理據可說。這其實是這些復合詞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之間的矛盾所造成的?,F代漢語中有兩個“給”字,一個是動詞,一個是介詞,在句子的深層結構中,本是“他給給她一本書”,但是在其表層結構中卻是“他給她一本書”。深層結構中的兩個“給”字因為相同語音的連續而省略或重疊了,這種現象也出現在復合詞中。例如:“中醫院”一詞,有兩種切分方式:A.中醫︱院,B.中︱醫院。其意義好像是一樣的。但是,似乎不能因為切分后的意義基本相同,就認為兩種切分同樣都是合理的。這正如:A.爸爸的︱爸爸的爸爸,B.爸爸的爸爸的︱爸爸。兩種切分的意義基本相同,但不能認為兩種切分都是合適的。雖然“中醫院”的兩種切分可以指同一事物,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復合詞都能這樣切分。如:
外孫女婿——外孫女‖婿外孫‖女婿(?)
外孫是男人,他是不可能有丈夫(女婿)的,所以不能用第二種劃分。在這里,“中醫院”和“外孫女婿”這兩個復合詞中分別將“中醫醫院”和“外孫女女婿”的“醫”和“女”兩個語素省略或重疊了。它們的表層結構是“中醫院”和“外孫女婿”,但其深層結構卻是“中醫醫院”和“外孫女女婿”。
詞是一個有機的整體,不可再分割,其中的語素不能獨立地接受修飾或限制,例如“布頭”“小布頭”“新布頭”修飾的是詞,不是其中的某個語素。如果要修飾其中的語素“布”,就得說“新布布頭”“土布布頭”“麻布布頭”“印花布布頭”等。再比較:
大氣壓——大氣‖氣壓
可以認為,表層的“大氣壓”在其深層其實是“大氣氣壓”,從深層向表層轉化的時候,因為兩個“氣”字連續出現,為發音方便而省略了其中的一個,于是造成了這種表層結構的重合。“印花布頭”可以認為是“印花布‖布頭”的重疊省略。
因此,似乎也可以認為:
公安局長——公安局‖局長 外交部長——外交部‖部長
三營長——三營‖營長 文學院——文學‖學院
中文系主任——中文系‖系主任留學生——留學‖學生
生產科長——生產科‖科長 教務處長——教務處‖處長
這也是語言系統美不勝收的原因所引起的復合詞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矛盾。表層結構往往是省略的結果,但省略之后的表層結構常常是多義的,因此就造成了很多省略后的復合詞是多義的,也就是說這類復合詞的深層結構不能通過語音疊加或省略。如:
精神病院院長——精神病院長(×)
二手房房產證——二手房產證(×)
人民民主專政——人民主專政(×)
大會會場——大會場(×)
以上這幾個例子,都不能省略同音部分,如果省略了,就會出現歧義,如,“精神病院院長”是指精神病醫院的院長,若省略了同音的“院”,意義就會發生轉變,指有精神病的院長;而“二手房產證”所指不明,到底是房產證是二手的還是房子是二手的。這些,在同音缺省的過程中要加倍注意。
王希杰認為詞匯學是語言學中比較落后的一個部門,改變這一狀況,需要尋找新的視角,需要加強方法論原則的建設。喬姆斯基提出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概念,是語法學的概念,構詞法本可以認為是語法學中的一個部分。在漢語中,復合詞、短語和句子,在其結構方面是很一致的,是互通的。因此把原先用于句子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概念擴大到復合詞的內部結構方面一定是行得通的。更重要的是,由于存在著復合詞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不一致現象,僅僅就表層結構往往很難真正把握住復合詞的結構方式,因為表層形式中的語素同深層結構中的語素不完全一樣,深層結構中的結構關系常常不能在表層形式中得到真實的表現。這就是一些詞匯學家反對運用句法結構模式來分析復合詞的理由。但是,復合詞表層結構分析所遇到的麻煩,并不能證明復合詞的表層結構就是不可運用句法模式分析的,所以在復合詞的分析中,引進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概念是很有必要的。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引進復合詞的分析之后,不僅要求給復合詞確立合理的深層結構,而且要研究從深層結構向表層結構運動中的規律規則,從深層結構向表層結構的轉化中,制約因素有語言世界本身的,也有非語言的,物理世界、文化世界和心理世界的因素,應當區別對待。而在復合詞的研究中引進深層結構和表層結構的概念,其實就是復合詞結構分析從純靜態研究走向動態研究的一個開端。
“中醫院”一類的同音省略現象是語言經濟原則的產物,是詞匯應用中客觀存在的現象,這類復合詞有很多。但需要注意的是原詞語的同音省略應遵循一定的認知規律和語言交際的基本規則。有些同音省略存在著隨意性,缺乏認知規律和語言交際規則的依據,區別性和表義性較差,對語境的依賴程度較高。另外值得注意的是,不能隨便對有同音現象的復合詞進行省略,這種做法常常使受眾不解其義,如“精神病院長”等,勢必降低信息效率,因此,復合詞同音省略的使用應充分考慮認知機制問題和規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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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 莉,遼寧省開原市職業技術教育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