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作家協會副主席 宋清海
我作為第七次全國作代會江西代表團的一員,于11月10日在人民大會堂聆聽了胡錦濤總書記在第八次全國文代會、第七次全國作代會上的講話。這個講話站在時代、世界、歷史的高度,站在國家全面發展的基點,以全面審視人類文明史發展的新視野,對文化、文藝進行了新的理論概括。
文化的重要性已經提升為“國家軟實力”。這個提法是令文化人鼓舞的,人類文明發展的歷史事實告訴我們:一個國家的強大,在其“硬實力”的背后,必有強大的“軟實力”作為生長的基礎。這在當今日趨激烈的國際競爭中已經是十分明顯的事實。從功用上說,文化已非傳統時代的功用,而是已成為綜合國力的一部分。從本質上說,文化更非傳統時代文人圈里的文化,而是民族精神的火炬,負擔著培養民族精神、提高民族素質、激發奮斗熱情的重任。文化強則民強,文化強則國強,這是普遍的事實。
胡總書記是從全局的、大文化的、大方面的角度談文化的。具體到每一個文化人,或者具體到一個從事文學創作的人,我以為還是要記住一個老提法:文學應有益于世道人心。胡總書記在講話中對文藝工作者提出四點要求和希望:一是要有使命感;二是為人民;三是要有創新精神;四是德藝雙馨。這四點要求對于一個從事文學創作的人,用文學應有益于世道人心基本可以概括。
當下文學創作面臨諸多考驗。
一是市場問題。在這個時代,文學詛咒市場是錯誤的,把市場作為追求的目標也是錯誤的。市場有把一切商品化的魔力,但是在一切商品中,民族的精魂不應成為商品。文學作品是以商品的形式流通的,但文學作品又非同于一般的商品。比如一部小說以人的動物性為描敘內容,它肯定暢銷。你能說它是好作品嗎?很顯然,市場不能成為標準。但是如果相反,一部小說確有文學價值,卻達不到開印的訂數,價值又如何體現呢?我們追求市場與價值的統一,然而往往又很難統一。問題的重要性還在于:市場關乎作者的利益。在利益面前,堅持使命感就得挺一挺腰了。
二是“非經典寫作”?!翱觳臀幕币咽巧瞵F實了。它正如時尚一樣,你不可能消滅它。它總是在流動,它只追求當下,它沒有歷史感,它只要輕松。但是一個民族的文化藝術,又絕對需要有質量的磚塊來建筑它的文藝大廈?,F實的嚴酷性在于:你真的認真地寫一部作品,反而會像大師們的經典作品一樣——人們愿意擺上書架,卻不去讀它們。于是,大量的“流行小說”出現了。這些作品學會了“裝修術”,如同一個建筑質量挺差的房子,但在內裝修花樣上還挺像樣。
對于一個真正寫小說的人,你還能靜下心來認真對待小說嗎?“流行小說”并不僅指某人多產,而是說他仍沒有新的發現。發現,應該是源自生活經驗的、源自刻骨感受的、源自靈性感悟的新天空。而這是需要靜心、需要時間的。一個人不停地出書,大約就像一條河里的水,上游、中游、下游是一樣的水質。這樣寫小說,是寫作,但不是創新。
三是為什么寫作的問題。寫作總是繞不過為什么寫作這個問題。如今寫作環境是較為寬松的,自由度比較高了。這當然是好事。這造成了題材的多樣化。各種文學觀都在宣告自己的獨立。有一種完全個人化的寫作,有一種看似無目的的寫作,也有一種“個人嗜癮式”的寫作,一時竟也成為一股風氣。作為一個也是寫小說的人,我并沒有權力否定上述傾向,也不敢否定其中有些作品的藝術水準。我只想說:完全為個人的寫作在理論上是不存在的。如果完全為個人寫作,其實可以不寫,或者寫日記自己看就是了。凡是把作品發表出來,都是想和別人交流,都想影響別人。既然如此,為什么不可以關心一下大多數民眾的生活呢?自視為貴族嗎?即便是托爾斯泰那樣的貴族作家,即便是馬爾克斯那種“沒有紅地毯就寫不出作品”的作家,難道是“個人化的寫作”嗎(不是指個人風格)?這其實不止是個感情問題,而是文學的規律。這個問題不解決,為人民的問題就是空話。
自由,是一種方向,如同鳥在天空中一樣。
四是道德情操問題。道德是一個極老的話題,在今天又是個多數人不感興趣的話題。中國人的道德禁錮太久了,在今天產生“物極必反”也是必然現象。對于一個作家,他起碼的道德水準是顧及作品的社會效果,對人的精神的影響是正面的,還是負面的。作家道德情操對作品的影響、作品對人心的影響是個極為復雜的問題,相反的、極端的現象總是存在的,并且是隨著時代的變化而變化的。但它總有一個通行的準則,大肆展覽人的動物性,以人的生殖器官作為“語言”,以血腥作為色彩,以情欲作為人生動力,以拜金成為俗宗教……這一切玷污人的高貴性的東西,只反映作家道德、人格主體的低下。也許這種東西會有“轟動”效果,但這種效果是“裸奔”。
當然,作家不是道德說教者。作家應該向人們宣傳:人,必須有所敬畏。人,不可能天不怕、地不怕。那么,作家本身首先應該是個對世界對社會有所敬畏的人。正如康德所說:人類總得有所敬畏——我們頭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定律。
總之,上述四點都是關系“世道人心”的。這好像就不是個人的事,而是國家社會的事了。有益于世道人心,這應該是一個作家的“敬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