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記者是社會活動家。石野就是這樣,他視現場為刀尖,為風口,他樂于在刀尖上舞蹈,在風口瞭望。
世界各國招聘記者,大致有兩個路徑:一個是從高校畢業生尤其是新聞傳播院校畢業生中挑選,一個是直接從社會各種“寫匠”中發現。原南方都市報記者石野走的就是后一條路子?!拔覜]有文憑沒有背景,面對陌生而喧嘩的城市,夢想過上美好而體面的生活,但除了熱血和憧憬,除了心頭那揮之不去的美麗夢想,我一無所有。幾經掙扎和拼搏,我這個從沒進過大學校門的農家子弟,終于成為一名為民請命的政法記者。”
對記者這一行當,不同的入行者有不同的理解和追求。大凡從校門到校門最后從校門到傳媒門的學生記者,多數人設想得很浪漫,很灑脫?!跋鄼C胸前掛,信步走天下,今朝名記者,他日大作家?!钡趯嶋H工作中摸爬滾打幾年之后,這種念頭會煙消云散。請聽聽石野是怎么說的:“人生是快樂的,但人生又是痛苦的。作為一名直面人生,直接調查許許多多虛偽、冤屈、兇惡、丑陋和邪惡的記者,我們的心靈深處不僅要忍受著那一幕幕血淋淋的折磨,更頂著來自各方的壓力,甚至危險。我覺得危險無處不在。但我總看到,在危險的深處,隱藏著正義的火焰?!边@種正義的火焰,就是指點著、支撐著每個有良知的記者去勇敢地充當俠義之士。
記者行業里有一句經驗之談:腳板底下出新聞。只有到現場去,才是記者真正的成才之路。胡喬木同志曾對記者的產生做過這樣的分析:“為什么要有記者?人生活在社會上,為什么會發生記者這一問題?為什么會有這種職務或職業?社會上有各種各樣的生活,其根本問題是階級斗爭,在階級斗爭消滅以后,還有生產問題,所以社會問題根本上還是生產問題。生產斗爭以及圍生產,產生了種種經驗,對于這些經驗,有加以宣傳之必要,于是,有人自告奮勇,或被指定介紹這些經驗,使世人周知,特別希望與他利益相同的人,根據這些經驗辦事,這就是記者產生的根本基礎?!?胡喬木:《記者的工作方法》,《中國共產黨新聞工作文件匯編》下卷,新華出版社1980年版,第271頁)。很明顯,報道這種階級斗爭、生產斗爭和社會生活的經驗,記者是必須到第一線、到現場去的。
業內對記者到現場去,視為記者成才之路,有許多精彩的論述。有人說,記者是社會直觀現象的追逐者和永不疲倦的探索者。有人說,記者是社會真相的挖掘者和社會財富的探寶人。有人說,記者有十足的好奇心,渴望知道正在發生什么事,將要發生什么事以及渴望迅速捕捉到這件事的第一手材料。有人說,記者是調查研究的職業工作者。還有人說,記者是社會活動家。石野就是這樣,他視現場為刀尖,為風口,他樂于在刀尖上舞蹈,在風口瞭望。
“盡管我至今是一位沒有編制沒有任何保障的流浪記者,但為了我熱愛的新聞事業,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懸崖,我都會勇往直前,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這種高姿態,于石野當令人肅然起敬,于我們則當思考我們的新聞體制應有哪些作為。如今“北漂派”在京城,“南飛族”在珠三角,已不在少數。市場經濟條件下的新聞傳媒人力資源管理體制當然不必把各種“自由職業者”統統納入體制里面來,但如何為這些游弋在體制外的自由寫手提供社會保障,讓他們在改革成果陽光普照下更有活力、沒有后顧之憂地放手工作,我認為是文化傳播改革中必須認真考慮并切實加以解決的問題。當然,如果人才流動真正成為一種普遍性制度,一些自由職業寫手愿意受到“國有企業”這棵大樹的庇護,經過一定手續把他們吸納到體制里面來,給以較好的物質待遇,使他們免于體制外種種意想不到的“日曬雨淋”,也不是不可考慮的一種善待之策。當然,把這些自由職業寫手吸納到體制里面來,依然要給他們自由思考和寫作的廣闊空間,而不要增添不必要的約束。
(童兵,男,浙江紹興人,復旦大學新聞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新聞與傳播學博士后流動站站長,國務院學位委員會新聞傳播學學科評議組召集人,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是我國自己培養的第一個新聞學博士,撰寫出版教材專著24部,發表學術論文400余篇,參與主編《新聞學大辭典》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