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劫匪傷害的遼寧省大石橋市工商局干部林旭東在經過兩個多月的救治后,終于從植物人狀態清醒過來,人們都說這是他妻子潘麗英的深情呼喚和精心照顧創造的奇跡。可就在這時,潘麗英突然被警方以涉嫌雇兇殺夫拘捕。這一戲劇性場景令所有的人目瞪口呆。
原來,由于不堪長期的家庭暴力,在大石橋市農村信用社工作的潘麗英發生了婚外情。為了擺脫暴戾的丈夫,潘麗英與情夫謀劃殺死丈夫,并答應出資9萬元作為買兇的經費。情夫隨之將這個“殺夫工程”轉包給朋友,朋友又轉包給自己的堂兄,其堂兄再轉包給自己的弟弟。經過層層轉包之后的“殺夫工程”最后以1000元成交。如此“偷工減料”的結果是,被殺者重傷未死,涉案人全部落入法網。而主謀潘麗英懺悔無門……
不堪家庭暴力,在情人懷里尋找慰藉的妻子萌發殺夫之念
今年45歲的潘麗英大學畢業后被分配到大石橋市農村信用社作信貸員。丈夫林旭東在大石橋市工商局工作。他們有一對聰明可愛的兒女。在外人看來,潘麗英有著令人羨慕的工作和家庭。然而,只有潘麗英自己知道,結婚二十三年來,她長期生活在家庭暴力的陰影下。
這種非人的折磨令潘麗英忍無可忍,她幾次提出離婚,但每次都因為顧及兩個年幼的孩子而不能痛下決心。同時,內向和自尊心極強的她不管在家里受到怎樣的虐待,但到了單位,她總是極力掩飾自己的悲傷,顯出一副幸福快樂的樣子。
或許是家庭的不幸,讓兩個孩子都想早早逃離家庭,2002年,兩個孩子高中畢業后,一個去當了兵,一個考上了外市的大學。家里又剩下了夫妻倆。一起生活了20多年,潘麗英已經知道如何不惹惱丈夫,避免丈夫的拳腳,但夫妻兩人已形同陌路。
而曾經是潘麗英全部感情寄托的一雙兒女離家后,這種死寂的家庭生活使她的內心充滿了絕望的孤獨與寂寞。就是在這種情況下,比潘麗英小一歲的私營企業老板杜洪驥趁虛而入,走進了她的生活。2004年,杜洪驥有一次到潘麗英所在的信用社辦理貸款,通過朋友偶然認識了潘麗英。此時的杜洪驥正計劃發展自己的公司,自然需要可靠的資金來源,因此,他向她施展了一波又一波的感情攻勢。很快地,孤寂了多年的潘麗英便身不由己地倒在了這個頗有心計的男人的懷抱中。此后,每當潘麗英被林旭東暴打之后,她都要到杜洪驥那里尋找慰藉,而杜洪驥每次也總能讓潘麗英受傷的身體和心靈得到快樂和安慰。
2005年5月的一天,杜洪驥忽然接到潘麗英的電話,讓他馬上到他們經常幽會的賓館。當杜洪驥見到潘麗英時,大吃一驚,只見眼睛紅腫的潘麗英眼角烏青,身上也滿是青紫色的傷痕。潘麗英一頭撲進杜洪驥的懷里,傷心得痛哭失聲。杜洪驥心里明白,她又被丈夫打了,只是這一次打得尤其厲害。杜洪驥緊緊擁抱著潘麗英,任她哭了個痛陜,等她平靜下來后才問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潘麗英抽抽噎噎地說:“昨天晚上,也不知道他從哪兒聽到了什么閑言碎語,在外面喝完酒,回到家二話不說就把我痛打了一頓,那個狠勁就是要把我打死了。一邊打還一邊罵我不要臉,警告說再發現和誰來往就打死我,照這樣下去,說不定哪天我真會被他打死了……”
杜洪驥聽完她的話,既心疼潘麗英受到的虐待,又擔心兩個人的關系真被林旭東發現。從潘麗英的口里,他早已了解到,以林旭東的壞脾氣,一旦知道這事,后果不堪設想。但他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擺平這件事。他問潘麗英:“難道他發現了我們的事?”潘麗英說:“好像聽到了什么風聲。”杜洪驥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問道:“事到如今,你想怎么辦呢?”潘麗英想起丈夫昨晚的殘暴,想到這么多年自己所遭受的非人的折磨和虐待,一時怒從心頭起,咬牙切齒地說:“我看清楚了,我遲早要死在他手里。既然如此,我也顧不得許多了。洪驥,你愛我嗎?如果你愛我,就幫我除掉他。”
情人層層“轉包”,“殺夫工程”“偷工減料”
杜洪驥聽了,不禁大吃一驚。人命關天,他自然知道這其中的利害關系。他雖然與潘麗英打得火熱,但更多是出于有求于她的目的,在他心里并沒有真正愛她到愿意為她赴湯蹈火的地步,因此他沉吟著沒有回答。潘麗英看他面有猶豫之色,生氣地坐了起來,長長地嘆了口氣。
杜洪驥見狀,連忙哄她說:“我怎么不想為你出這口惡氣?我恨不得馬上殺了他。但是,你也知道我連殺只雞都不敢。弄不好不但整不死他,我們也全完了。我是在想這事該怎么辦。”
潘麗英聽了,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說:“你不是認識很多黑道上的人嗎?找他們不就行了。”
杜洪驥眼珠一轉,搖搖頭說“我是認識黑道上的人,但那些人太黑了,這樣的事沒個十萬八萬的他們不會下手的。”
潘麗英聽了,不以為然地說:“只要能整死他,花多少錢我都認。”并一口允諾,事成之后她情愿出9萬元錢。話已至此,杜洪驥自然當場答應了下來。
兩天后,杜洪驥找到了一個叫武海亮的黑龍江人。武海亮是杜洪驥做生意時結交的狗肉朋友,是個只要有錢什么都干的人,因此當他聽說有人愿意出錢找人殺人的時候,便毫不猶豫地一口應承下來:“沒問題,杜哥,不就整死個人嗎?這事交給我,你就不用管了。”杜洪驥見他如此爽快地承攬了這件事,十分興奮,說:“好,既然這樣,回頭我就把那個人的材料給你,你先熟悉熟悉情況。明天,我先拿1萬塊錢過來。”就這樣,杜洪驥順利地把情人交給自己的“殺夫工程”轉包給了武海亮。
武海亮答應了杜洪驥,他雖然想獨吞這筆錢,但他明白這是個早晚都要掉腦袋的事,于是他又找來自己的堂兄武海龍,武海龍又找來了一個叫邢林林的朋友。這兩人都是那種要錢不要命的主兒。這三人合計出了一套詳細的殺人方案:由武海龍和刑林林動手,二人事先埋伏在羅家樓下,趁晚歸的林旭東不備,用鐵錘突然襲擊將他打死。事成得錢后三個人再神不知鬼不覺地逃回黑龍江,一走了之。這樣,武海亮又把潘麗英的“殺夫工程”成功轉包給了武海龍和刑林林。
2005年6月初初,武海亮將研究好的殺人方案告訴了杜洪驥。杜洪驥非常高興,當即用電話通知了潘麗英。潘麗英自從萌生了殺掉丈夫的念頭以后,由于害怕被他察覺,在林旭東面前變得更加小心翼翼。她驚恐不安地盼望著杜洪驥早點找人除掉林旭東,好擺脫這惡夢般的生活。當杜洪驥告訴她計劃即將實施時,潘麗英默默地對自己說:不是我無情,只怪你對我太狠了。她將丈夫平時的行蹤和習慣寫好,再找了一張林旭東的照片,又取了1萬元現金作為預付資金。然后把這些資料和錢交給了杜洪驥。
很快,杜洪驥便將林旭東的材料和5000元經費轉給了武海亮。武海亮拿到這些東西后,又將材料和1000元轉給了武海龍和邢林林。武海龍和邢林林一起熟悉材料。很快他們就將林旭東的生活規律徹底研究了個清清楚楚,然后便利用那筆活動經費雇了輛出租車,開始跟蹤林旭東。
然而,盡管武海龍等人多次跟蹤林旭東,卻始終沒有找到合適的下手時機。兩個星期過去了,潘麗英看他們還沒有動靜,便問杜洪驥事情進行得怎么樣。杜洪驥又打電話催問武海亮,2005年7月13日,武海亮催武海龍和邢林林趕緊動手。當天下午,武海龍和邢林林決定下手。由于已經摸清了林旭東的生活規律,知道他晚8時前一般回不來,于是,晚上8點多鐘,他們趕到了林旭東所住的大石橋市鋼都辦事處農村信用社家屬樓,在家屬樓后躲藏了起來。
當晚9時,喝多了酒的林旭東趔趔趄趄地回到家屬樓前,正準備進自己家的門棟,武海龍和邢林林從身后躥過來,緊緊抓住了林旭東的雙臂。林旭東以為遇上了搶劫,剛要反抗,邢林林舉起自制的鐵錘不由分說地向林旭東的頭上連砸了數下。奮力反抗的林旭東雖然倒下了,但他的呼救聲和慘叫聲,也驚動了樓里的住戶,二人見狀,顧不得查看林旭東是否死了,趕忙逃離了現場。武海龍和邢林林作案后匆匆跑去與武海亮會合。之后,三個人收拾了各自的東西,連夜逃往黑龍江避風頭。
受傷倒地的林旭東大聲呼救,驚動了院子里納涼的鄰居。潘麗英聞訊跑到樓下,只見倒在地上的丈夫滿臉血污,頭上的傷口還在不停地往外冒血,人已經昏死了過去。驚駭異常的潘麗英見狀,雙腿一軟,幾乎暈倒。在鄰居們七手八腳地幫助下,潘麗英將丈夫送往醫院。這時,一名好心的鄰居撥打了報警電話。
在去醫院的路上,看著頭上血肉模糊、已陷入昏迷的丈夫,她又驚又怕。雖然這次謀殺是自己一手策劃的,但畢竟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使有再大的恩怨,看到和自己朝夕相處的人如此慘狀,也不能不動容。這一刻,潘麗英后悔了。
林旭東被送到大石橋人民醫院時,潘麗英給接診的醫生跪下了。聲淚俱下地懇求醫生一定要救活自己的丈夫。
由于傷勢嚴重,林旭東在急診室搶救了整整一周。其間多次出現心臟驟停、脈搏消失的險狀,醫院也幾次給潘麗英下達病危通知單,并讓她準備后事。然而,出人意料的是,生命力極其頑強的林旭東最終還是挺了過來。一周后,他的各項生命指標都趨于平穩。醫生告訴潘麗英,林旭東已經暫時脫離了危險。但是,醫生同時告訴她:“由于林旭東的大腦受損嚴重,即使搶救過來,也可能成為植物人……”
喚醒丈夫悔難當,法庭上丈夫的寬容與自省給愛指出一條生路
潘麗英聽了,不知是喜是憂。這一周來,從最初的震驚和恐懼中鎮定下來,守在隨時都將死去的丈夫身邊,潘麗英的心情十分矛盾。一方面,她不時閃過這樣的念頭,希望林旭東不治而亡,那么她與杜洪驥的陰謀或許不會暴露,她也能從無盡的苦難中解脫出來。但另一方面,面對掙扎在生死線上的丈夫和分別從外地趕回的一雙兒女呼天搶地的悲傷,復蘇的人性又讓她祈禱上天,讓丈夫挺過來,平安地活下去。這個愿望漸漸占據了潘麗英的心,使她懷著懺悔和贖罪的心精心伺候著丈夫。
案發當天,當大石橋公安局刑偵大隊的警察接到報警電話,趕到案發現場時,現場已被嚴重破壞,只留下了一灘血跡,林旭東已經被送往醫院搶救。刑偵人員通過對現場知情人的調查,初步判斷這是一起搶劫傷害案。第二天早晨,民警又來醫院對此案進行調查。由于林旭東尚在搶救之中,潘麗英又提供不出多少有價值的線索,民警只好尋求其他線索。后來經過大石橋市公安局法醫鑒定:林旭東頭部損傷屬重傷。
10余天后,林旭東終于徹底脫離了生命危險。一天,潘麗英回家換衣服,杜洪驥趁機找到她,索要她曾經許諾的余下的錢。此時已對杜洪驥沒有了感覺的潘麗英更覺對方十分無趣,她抑制住內心厭惡與痛悔交織的情緒,以沒有殺死林旭東為由,拒絕如數付給9萬元。杜洪驥也翻了臉,說如果不給余下的錢,武海亮恐怕不答應,他會把他們的這件事舉報出去。潘麗英被逼無奈,經過討價還價,只好再拿出5·5萬元。因為沒有殺死林旭東,杜洪驥自覺理虧,也不好再勉強。杜洪驥得到錢以后,全部揣進了自己的腰包。
潘麗英依然和一雙兒女輪流在醫院里伺候林旭東。由于林旭東一直處于植物人狀態,不能自己進食,潘麗英每天都要按醫生的要求熬好營養豐富的肉菜粥,再用飼管將粥打入林旭東的食道里。林旭東大小便都不能自理,潘麗英每隔半個小時就得為他換一次尿墊。超強的體力付出再加上心事煎熬,潘麗英很快身體不支,幾次暈倒在病房里。但醒過來,她就又守在了丈夫的床前。潘麗英的表現,讓醫院的醫護人員和病房里陪護的家屬非常感動,都說她是天下難找的好妻子。
除了陪護,潘麗英和她的兒女還有一個特殊的任務,就是要常常和林旭東說話,刺激他的腦神經,爭取讓他早日從植物人狀態中蘇醒過來。雖然不喜歡父親的暴躁和兇狠,但畢竟是親生父親,他們的一雙兒女每天都趴在父親的耳邊,和他說話,給他唱歌,呼喚他醒來。而潘麗英卻感覺很難,長期的不和與冷漠,特別是自己就是謀殺他的主謀,讓她不知道怎樣和他說話,但是,為了不露出破綻,她還是學著兒女的樣子,呼喚著丈夫。
功夫不負有心人,經過2個多月的不懈努力,9月下旬,昏迷了101天的林旭東終于在家人的聲聲呼喚中蘇醒過來了。那一刻,一家人抱在一起,激動得又哭又笑。
蘇醒后的林旭東看著妻子不辭辛苦地照料自己,非常感動。特別是醫生和同病房的人告訴他,在他昏迷的這些日子里,潘麗英為了照顧他,累得幾次暈倒,林旭東更是百感交集。躺在床上,他想起以前自己對她的暴虐,心里覺得十分愧疚,因此,每當潘麗英坐在他身邊的時候,他總是拉著妻子的手,向她懺悔自己過去的行為。
潘麗英一直在醫院陪護了4個月,她始終存在一種僥幸心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案子永遠也破不了了。那樣,她將盡心竭力地照顧丈夫,以贖自己的罪惡。然而,法網恢恢,5個月后,2005年12月初,一名剛剛被抓獲的犯罪嫌疑人,為了立功,向大石橋市公安局檢舉了這起買兇殺人案。于是,警方重新整理了與本案有關的材料,調整了偵查思路。令辦案民警萬萬沒有想到的是,隨著偵查的深入,他們發現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層層轉包的殺人案。警方順藤摸瓜,最終鎖定在“第一轉包人”杜洪驥身上。并通過杜洪驥了解到,此案的主謀竟是被害人林旭東的妻子。2006年1月2日,大石橋警方將潘麗英、杜洪驥、武海亮、武海龍等犯罪嫌疑人一舉抓捕歸案。
2006年9月15日,大石橋市人民法院開庭審理了這起案件。與該案的另4名涉嫌故意殺人罪的案犯一起站在被告席上的潘麗英低垂著頭。悔恨、愧疚和痛苦讓她無顏面對她的家人和同事。而坐在證人席的林旭東面對被告席上的妻子更是愛恨交加,倍感煎熬。審理進入辯護階段,林旭東親自為妻子聘請的律師為潘麗英作了減輕處罰的辯護。
隨后,證人席上的林旭東突然舉手要求發言,在得到審判長的允許下,林旭東站了起來,他情緒激動地說“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其實應該是我。正像剛才律師說的那樣,是我長期的暴力行為制造了這起家庭悲劇。我原諒我的妻子,也請法官酌情減輕對她的法律制裁。”林旭東的話引起旁聽席上一片唏噓與嘆息,被告席上的潘麗英更是淚水縱橫。
2006年10月6日中秋節這天,林旭東提著月餅和水果來到潘麗英所羈押的看守所看望她。面對憔悴蒼老了許多的妻子,林旭東心疼不已,眼里含著淚說:“你好好改造,無論情況怎么樣,我都會等你。”潘麗英聽了,百感交集,失聲痛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