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楊木頭來了。
那時候穆小麗正忙,一邊打理著攤上的東西,一邊招呼著可能是一天里最后的買主。天大的日頭縮成碗樣的小圓球,楊木頭就是這時候走進了牌坊街的,身子仄裂著在牌坊街找著穆小麗,跟著腳步顛動的頭像木偶戲里的一個鏡頭。后來他終于看到了穆小麗,正在忙乎的穆小麗弓著腰,牙咬住耷拉到臉前的一綹頭發。翹翹的兩個小乳頭配合她的忙乎左左右右地搖擺著。
穆小麗來牌坊街兩個月了。
第一次來牌坊街的那天,穆小麗瘦長的小手撐著一把塌了一個角的小藍傘,長頭發披落在還算滾圓的臀部,發梢的潮濕在臀部染上一片潮潤,雨中的目光透出一點恍惚。沒有人和她一起,沒有中介,她就自己吊著一副還算清亮的嗓子,帶潮氣的小指頭敲著人家的門,很禮貌地問是不是有房子租。后來穆小麗住在牌坊街臨街的一個小門面里,門面房的中間隔了一堵墻,里邊是一問小臥室,外邊的這一間擱著雜七亂八的東西。其實也不能叫門面房,就是房檐下混了個小攤位,轉給她房的一個老鄉把攤位一起轉了。
真的算不上什么生意,就是一張破床,床上墊了層小花紋的塑料布,上邊擺著一溜的干菜,什么生姜、花椒、粉絲、火鍋料、海帶、紫菜等等,床角放著一個小臺秤。穆小麗站在攤位前,有些拘謹地和顧客打招呼,貓逮老鼠樣地盯著過往的行人,希望他們停下腳成為自己的顧客。后來,慢慢地熟了,穆小麗的拘謹逐漸地消散,開始用喊聲讓過路的人把頭扭過來,攤上的東西也逐漸地豐滿起來。
一個周末的傍晚,日頭將落未落的時候。穆小麗撇下了她的攤位,床上蒙上了一層干凈的沙布,穆小麗有點慌張地出去了。然后,她的手里是牽著一個孩子回來的,像牽著一頭小羊。孩子的頭頂在她的胳肢窩里,小手繞過穆小麗的脊梁抓著她的一綹頭發,眼睛是圓溜溜的,身架有五月的向日葵那樣高了,頭發像韭菜似的有些微卷。看那親熱的樣子,大家一下明白了,這個不聲不響的女人原來孩子都這么大了,怪不得她的乳房都那樣鼓了。和穆小麗隔一道墻,開一家小五金的閻萍一雙大眼睛睜得更大,大聲地問了穆小麗,“呀,哪兒蹦出來一個大男人,這么大了?”
這時候已經黃昏,日頭已經沉下去,牌坊街的燈光刷得亮了。穆小麗被問得有些羞,頭低了低然后又很快地昂起來,回答的話竟然是一字一板,抑揚頓挫的,“咱親生的,在工人街打乒乓球,周托。你看孩子的頭是不是像一個乒乓球?”然后又舉起孩子的手,把握著的小拳頭瓣開,“這小手是不是像球拍?”
當然,后來大家都和孩子熟了,閻萍還曾經在一天的晚上和穆小麗去工人街隔著墻看孩子練球,孩子頭上的一層細汗像草葉上的一層露珠,閻萍扭回頭,看見的是穆小麗臉頰上的一層小淚。
楊木頭來了。發現楊木頭時已經遲了,仄楞著身子的楊木頭已經貼在了她的臉前,她已經聞到了熟悉的汗味。穆小麗一抬頭,哎呀,楊木頭到底出現了。楊木頭沒有打招呼,如果打招呼,穆小麗會讓他再晚些來,那時候她已經收攤了,最好是在晚上十點以后,牌坊街的生意基本收場了,沒有結束的是夜晚的繁華。
穆小麗不想讓楊木頭來。
楊木頭知道穆小麗的意思,那一夜把愛做得也忍氣吞聲,一邊做一邊還對穆小麗說:“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你的意思,我知道。”甚至做完了就要走,在楊木頭坐起身時穆小麗一把手把楊木頭拽住了,她的心里隔隔隱隱地疼,她把頭抵在楊木頭的胸口,啃住他結實的胸肌,一層潮濕順著頰溝滾流而下澆灌著楊木頭的胸膛,低低繞著彎兒的一陣“嗚——”迸發出來。楊木頭在黑暗里睜著眼,很低的聲音,“對不起,小麗,對不起小麗,你等著,我不會再讓你這樣流浪的,無論如何不會再讓你候鳥兒一樣飛來飛去。”
2
楊木頭原來不是這樣的窩囊。
楊木頭曾經有兩部大卡,在A縣的水泥廠做活,最瘋狂的時候是2+1,兩部大卡和一輛小車。他的哥哥在水泥廠是抓經營的副廠長,是瓦塘村的驕傲。楊木頭可以在水泥廠橫沖直撞,暗地里有人叫他“二廠長”。穆小麗就是這時候認識楊木頭的,她在叔叔的輪胎門市站柜頭,穆小麗那時是一朵一掐一咕嘟水的黃花兒。楊木頭經常吃飯的那家飯店和她的門市墻貼墻,隔著墻聽見楊木頭的說話聲,有兩次楊木頭和他的伙計們隔墻夸她,她聽見了,聽得心跳聽得耳紅。楊木頭吃飯很大方,在那里給他的車上發錢,都是新嶄嶄的票子,掏出來忽拉忽拉響。因為飯店和門市的關系,楊木頭開始注意穆小麗,也因為穆小麗,他車上的輪胎都在那里買了,還動員其它的車來這里買輪胎。那一夜楊木頭喝多了,開著車門倚在駕座上打呼嚕,停車燈在夜色里打著忽閃,醒來的時候他想喝水,渴極了,就是那一夜他敲了穆小麗的門,把穆小麗也喝了……
29歲的穆小麗孩子已經9歲了。
生活發生了一次轉折,是一件大事。楊木頭的車在一個陡坡上出事了,而且是追尾,拱到了前頭一輛大車的屁股上。楊木頭的腿就是那以后瘸的,處理完后事,水泥廠因為一場意外特大事故停產了,他的哥哥被追究,縣里的安監局長也被撤了。偌大的水泥廠現在還停著,廠里的一筆賬成了死賬。她剛走進他的生活,目睹了他的狼狽,風光一陣風兒過去,幾年的積攢幾乎賠光了。
第四次楊木頭來牌坊街是在夜里,門是叩開的,楊木頭的手里掂著菜和酒,菜和酒在粉色的塑料袋里碰撞。穆小麗體味到了一種壯別,楊木頭把菜和酒遞給穆小麗,從穆小麗呼出的聲音里也聽到了一種酒味,“有一種酒味。”楊木頭說。穆小麗在微弱的燈色里對著他,然后是一字一頓:“對,我喝酒了,到牌坊街我就喝酒了,每天,每天都喝,煩的時候,高興的時候,想,想你的時候都喝。”
楊木頭把兩杯酒往一起合,酒杯在靜夜里震出一種微弱的瓷聲,酒水在暗淡的燈光下往外溢,一滴、一滴落在暗紅的桌面上,燈影在酒杯里晃動。然后是楊木頭把兩杯酒又慢慢地挪開,兩杯酒的中間閃出一線距離,他把一杯遞到了穆小麗的眼前,酒盅里映進了穆小麗的眸子,他短發下兩只深洞的眼注視著穆小麗,說:“來,咱一起喝。”
喝下了,楊木頭說:“這酒不是次酒,是從瓦塘掂來的,五糧液,哥哥當年風光時給我的,一直留著一瓶。你不要喝太次的酒,傷胃。”楊木頭頓了頓,端著酒杯仰著頭,日光盯著被風化的房頂:“剛才,我去看了兒子!”
楊木頭沉默下來,這一夜他把酒喝得很細,一杯一杯,像汩汩細泉往胃里去,好像很講究每一杯酒喝下去的過程。往酒杯里倒時瓶提得很高,酒瓶的屁股慢慢地提起來,慢慢地傾斜,酒是一滴滴落進酒杯的,落進酒杯時哨得一聲泛起一個泡,似乎在述說一種過程,似乎在時間里傾訴什么,讓一滴酒和另一滴酒去碰撞去親吻。每一杯酒都是經過這樣的過程才倒滿的。然后,他又總是把兩杯酒一塊兒端起來,往一起擠碰,酒桌上溢成了一支細細的酒痕,酒痕里已經容下了酒杯的影子,酒痕滑過灑桌往桌下慢慢流動,一股攆著一股。
終于楊木頭又表達了。楊木頭說:“我要走了,再找個闖一回的地方。這酒我一直放著,就是為了有這樣的一回壯別。也許我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去找一個掏力掙錢的活兒,破釜沉舟一次.我就是再瘸一條腿也不能讓你像鳥兒一樣流浪,我會給你掙一個像樣的房,在城里,我知道你不喜歡瓦塘,那就不回了……”
“我,我掙不到錢,不來見你……”
他起身開門,外邊不知道什么時候起風了,夏天的風里裹進了一層細雨,一飄一飄地往屋里旋。他回頭看一眼小屋,看一眼酒桌,看一眼酒桌上剩下的那個酒根,然后他又走回,把那一點酒摁上了瓶蓋,掂起酒瓶在燈光下晃了晃,把酒鄭重地放進穆小麗的掌心。他說:“我走了,還剩個酒根,按咱家的說法這叫酒福,酒福留給你,你明天喝,記住,少喝,喝好一點的……”
很決然地開門。
穆小麗的心忽然疼了。刀子一樣的剜疼,刀子一別一別地剜在心上,她摔破了一個酒杯,她抱住了楊木頭,她說:“木頭,不是,不是啊,我不在瓦塘,是不想看你的狼狽,看你狼狽我心多冷。”
門還是開了。
這次是穆小麗開了門,一陣風兒吹過來把她的衣角往上卷,穆小麗把他往牌坊街的盡頭拽,風裹著雨在他的身上拍打,D城靜得很了,雨夜的街上灑下一串串的光,很凈。穆小麗把他拉到了一條河邊,河里的茨固花在深夜里自由又孤寂地開放。穆小麗徹底放開了,歇斯底里地和風和雨摽著瘋,倒在楊木頭的懷里嚎啕著。
楊木頭不知道,這正是穆小麗常來的地方,常常一個人想心思、一個人發泄的地方。
楊木頭還是走了。
那最后的一次愛是在雨中在茨固河邊做的。帶著發泄,帶著疼愛,酣暢淋漓,雨撲嚓嚓往楊木頭身上打。
3
一進暑假,她就有了一種預感。
那個叫楊樹林的孩子真得來了,和她的兒子,遠遠地像兩桿一高一低的樹,在門口站著。人長得真快,楊樹林的唇上拱出了草,這是楊木頭的大兒子,她剛從牧野市場回來,她的心被硌了一下,疼了一聲。
她一直在回避這個孩子,包括孩子的娘。有一次孩子的娘給木頭打電話,楊木頭喝多睡成了死豬,她拾起手機,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幽怨。“楊木頭,你還有沒有良心,兒子是不是你種的?你管不管,為什么不放屁?”對方急了,“楊木頭,你別死豬不怕開水燙,連哼也不想哼,我可以饒你,把兒子惹恨了,兒子不饒你,現在的孩子可都心狠。”對方還在咒罵,扯到了她。“楊木頭,別以為找了個小母狗,給你下了個狗崽子,就忘了你另一個種,你他媽的真丟了良心。”穆小麗再也忍不住,“你他娘的別亂放屁。”對方一下子抓住了排泄口,“我放屁臭你哪兒了,別他娘的裝大,我不尿你,我丟下的破機器你當金鋼鉆了。”
“啪”,手機摔了。
從此楊木頭沒有再用手機。她讓楊木頭買,楊木頭說:“不買了,你手邊有,我出去給你打電話。”
穆小麗知道那個女人是來討債的,離婚時楊木頭允諾的五萬塊當時只給了她三萬。接完電話,穆小麗說:“楊木頭,你想想法,把錢全給樹林娘們。”
楊樹林來了。
站在路邊,他簡直不想走進那扇屋檐。閻萍和聶小耐有一次問為什么沒見過她的男人,她搪塞說在外打工,常年難回一遭兩遭。她說窮人的日子就是這樣,漂?自、分離、受苦。她一直以為楊木頭來閻萍和聶小耐不知道。有一次聶小耐說:“有什么難了,打個招呼。”閻萍打住:“對女人怎么能這么說呢,女人的難男人都想都能幫么?”然后對穆小麗說:“有什么難還是給我說吧。”穆小麗想回避,她想靜,不想被人評頭論足。在瓦塘時,有一次一個債戶在他們家耍橫,她實在忍不下去,站出來說話,為楊木頭解圍,那耍橫的竟然喊他老二,小老婆,頭頂犁鏵——硬拱。那一次她打人了,操起門后的一根竹條,爾后兩個人把頭發揪在一起,氣喘吁吁地結束,各自手里攥著對方的一把頭發。晚上,她第一次對楊木頭聲嘶力竭,“誰再說我老二,說我頭頂犁鏵我和誰拼命。”也許,這也是她離開瓦塘的原因。
最終,她迎著兩個孩子跨了過去。她壯著膽,她的心忐忑著,不知道該怎樣面對孩子,不知道……等那個孩子叫了一聲阿姨,她才呼地抬起頭,兒子已經拉著哥哥站在她的腳跟,仰著臉。也是這一聲阿姨讓她的心忽嗵掉到了肚里。
第二天的夜里,憋了兩天的楊樹林終于開口了,“我爹呢?”
“我找我爹。”
“我找我爹!”然后又沉重地補了一句,“瓦塘沒有,我去過瓦塘了。”
她在猶豫之后,慨然地對楊樹林說:“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你和爹鬧了?”
“沒有。”
“沒有,怎么會不知道?”
“大人的事兒你還不懂!”
“那你就是和爹鬧了?”
“沒!”
“你最后一次見我爹是什么時候?”
她忽然想起了那個夜晚,兩個多月前的那個雨夜,那瓶五糧液,那放在箱子里的酒福,那個雨夜茍合一樣地做愛。她起了身,她打開床頭的箱子,她小心地拿出那個剩著瓶底的五糧液,她想起那個夜晚獨自的瓦塘之行,那門上的鳥糞。你喝嗎?她在一瞬間想對孩子說,她手握酒瓶,想和樹林把瓶底喝了,再喝一瓶都喝醉。可是她又把酒小心地往箱子里放了。
她拉起楊樹林。
她把楊樹林拉到茨固河邊。
她說:“你爹最后看見我是兩個月前!”
她在夜色里久久地凝視著楊樹林,看著這個被楊木頭經常惦記的兒子。河風掀動她的頭發,她在夜幕里努力尋找著楊樹林和楊木頭相似的地方。
她說:“你爹走后只給我來過一個電話。”她把存在手機里的那個電話找出來。她說:“我打過,是一個公用電話。”然后她又把電話撥通了,對方剛一說話,她把電話扣到楊樹林的耳根,“楊樹林,你想問什么,你大膽地問。”
對方告訴楊樹林,是山西的某縣。
楊樹林說:“我要去找我爹。”
“如果有什么難事,找你爹和找我一樣。”
“不一樣,我就是想見我爹,我忽然特別地想見我爹,我已經一年多沒見我爹了。”
第二天午后楊樹林坐火車。天熱得很。穆小麗給楊樹林買了一個太陽帽,買了幾瓶汽水,給了楊樹林路費。在楊樹林的身影就要融進進站的人群時,穆小麗忽然跑起來,忽然大喊:“找到你爹讓他回來,告訴他那個酒福我還留著……”
4
穆小麗是傍晚出的事。
她被一輛小車撞了,她騎著閻萍家的三輪車,那輛小車好像失靈了,司機好像把持不住方向。她的三輪被彈到了路邊的一根電線桿上。路邊的人聽到了一聲巨響,三輪車撞飛撞碎了,甩到路邊的穆小麗掉了幾綹頭發,額上撞了一個碗大的疙瘩,乳房那兒跌腫了。穆小麗在當時的那一刻魂兒都被嚇跑了,她甚至大喊了一聲兒子,喊了楊木頭甚至喊了聲楊樹林。在她被從三輪車上彈起時,她覺得整個世界都沒了,她長嘆一聲,告別這個世界時連一個親人的面也沒見上。
她又從死神那里回來了,她沒掉胳膊沒掉腿,就是渾身酸疼,身子好像墜了個沉重的東西,腦子昏沉沉的。醫院讓她聯系親人時,她一時想不起找誰,她后悔這個手機真該讓楊木頭帶上,否則就不會這樣。她最后打給了閻萍,閻萍和聶小耐很快過來了。閻萍捏著穆小麗的手撲嗒掉淚,她說:“昨天晚上我們一直都在等你,和你兒子就一直守在屋檐下。
穆小麗說:“我的命苦,也連累你了,對了,我兒子呢?”她抬著身子在屋里找。
閻萍說:“放心,沒讓他來見你,昨晚一夜未睡,天明時剛睡著,在我家的床上。”
事情就是這樣接踵而至的。接到那個電話是一周后,她剛出院,坐在屋里的惟一一張沙發上,兒子坐在她對面的小凳子上。她站起來,隔著竹簾看著牌坊街,毒辣的日頭灑在牌坊街的房頂路面上。牌坊街在竹簾內朦朦朧朧。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街上住了半年了。
她驀然掉過身,“兒子,想你爹嗎?”
“想。”兒子幾乎是脫口而出。
手機就是這時候響的,緊迫得好像要出什么事,她的心發起毛來。是楊樹林,果然就是出事了。
“媽,我找到爹了,媽。”
楊樹林在電話里竟然叫她媽了。
“你說。”她催促著。
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爹,爹出事了。”
她聽見了楊木頭的聲音,低低的,“小麗,別怕,我的一條胳膊被砸了,沒事,是左胳膊,我的命大,幾個工友,都……”楊木頭在電話里哭。
楊樹林又奪過電話,“媽,別怕,我已經長大了……”
又是楊木頭在說:“小麗,真對不起,對不住你。”楊木頭在電話里抽泣,“不過,小麗,咱會得到幾萬塊錢的賠償,咱欠的債就徹底還了,還有,余下的錢可以在城里買個小窩了……”
穆小麗哭著,大聲地對著話筒,“木頭,你等著,我就過去。天大的事都過去,咱不要錢,咱要人,要你的身體,你回來我們就在牌坊街做個小買賣,或者我跟你回瓦塘……”
電話里是楊木頭的抽泣聲。
穆小麗對著楊木頭,“木頭,那酒福我還等著和你一起喝呢,你等我,我就過去,我現在就過去,木頭,你等著我,好好地等著我……等我,我就過去,等我……”
閻萍和聶小耐是這時候過來的,穆小麗把頭拱進了閻萍的懷里。
責任編輯 寇 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