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廟會的前世是地道的貴族文化、廟堂文化。只是在社會經濟不斷發展過程中,我們的先祖順勢而就形成并完善了“廟會”,使之成為達官顯貴和庶民百姓都喜聞樂見的節慶活動,演變為今天的“草根”。
應該說,擁有幾千年傳統文化積淀的廟會,已經成為傳統節慶文化民俗習慣,如同到了過年一定要吃餃子一樣。盡管平常我們也吃餃子,但過年的意義是辭舊迎新,過年的餃子自然就非比一般,同廟會的意義在于祈福迎新如出一轍。
當我們把廟會文化視為草根文化時,殊不知,廟會的出身絕對貴族。只是在社會發展的過程中,我們的先祖順勢而就形成并完善了“廟會”,使之成為達官顯貴和庶民百姓都喜聞樂見的節慶活動。演變為今天的“草根”。
“廟會”古時又稱“廟市”或“節場”,始稱“社祭”。最早可追溯到中國遠古時期的宗廟社稷制度——祭祀。從古文獻上可考,周代宗廟之旁便有廟會。周代,王為群姓立社,稱為太社;自為立社,稱為王社;諸侯為百姓立社,稱為國社;百姓二十五家為里,里各立社,稱為民社或里社。而社神是土地神,為民社的精神支柱,民眾向社神祈求風調雨順,就要進行社祭。社祭時要有舞樂。自古以來,祭神時總少不了舞蹈和音樂。這對后世廟會上祭神、娛神以至娛人的活動無疑是有著深刻的影響,所以社祭是中國廟會產生的主源。
廟會的發展可以說與宗教的發展密不可分。
最初的祭祀狂潮只為千里而來與神相會,祈求福祉。我們甚至可以想象出完整的畫面:古時的皇帝、貴族,為了求神靈保佑江山社稷永存,保佑天下蒼生萬民,保佑風調雨順,而于寺廟中進行大規模的祭祀活動,活動是隆重、肅穆的、甚至是奢侈的。
隨著佛寺、道觀的增多,“廟會”也就逐漸興盛了起來。原屬民間信仰的報賽酬神活動,紛紛與佛道神靈相結合,相關活動也由鄉間里社轉移到佛寺和道觀中進行。佛、道二教舉行各種慶典時,民間各種組織也主動前往集會助興,也有商家出資招請藝人表演、音樂百戲、諸般雜耍,熱鬧非凡。《禮記》中也有記載:春秋時期,孔子的弟子子貢觀摩為酬謝農神而舉辦的祭祀活動,并評價說“一國之人皆若狂”。這樣,佛、道二教盛大的宗教儀式把有限之“廟”拓展為無限的“廟會”。
隨著這些宗教活動逐漸世俗化后,不僅大大增加了這些活動自身的吸引力和熱鬧程度,也使廟會活動中的商貿氣息隨著大眾性、娛樂性的加強而相應增加,于是廟會迅速發展。
廟會的真正定型、完善則是在明清以至近代。清代開始出現只有會而無廟的“趕廟會”。北京最早的廟會出現在遼代,明代已很興盛。到廟會上看熱鬧、游玩觀光的人居多,買賣東西的人有之,而真正謁廟燒香磕頭的只是少數了,說明這時廟會已是在佛寺道觀內或其附近形成的集宗教、商貿、游藝于一體的民間聚會了。
此類廟會又稱多內涵型廟會,這種廟會上有宗教、娛神、游樂等活動,也有把神像抬出廟外巡行,謂之迎神賽會,這是沒有集市的廟會,如妙峰山廟會。還有的地方并無廟也稱廟會,如廠甸和天橋的廟會。
新中國建立以后,國家將廟會改為物資交流大會,革去了宗教迷信敬神祭鬼之類的內容,廟會上的文藝活動仍很活躍。曲藝演唱、雜技魔術、跑馬上刀山、拉洋片、耍猴玩蛇,游樂玩賞、商業集市,應有盡有。尤其在農村,趕集、趕廟會成為了農民經濟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文革期間,由于“廟會”文化屬于“四舊”之列,被禁止舉辦,歷時千年的廟會一度沉寂。
廟會在各個時代都有他獨特的文化符號,烙著時代的印記。
在今天,我們經常會責怪如今的廟會越來越東施效顰,其實也難為主辦者,任何一種文化突然的中斷都會帶來難以預料的災難性后果,有的甚至在若干年之后才會顯現出文化斷層帶來的巨大影響。

廟會大集會的外在形式和娛樂性為主的性質即決定了他的命運。
廟會的今生就是一個在搶救傳統文化過程中變異后的“改良產品”,是我們這代人在為上一輩人的文化洗劫買單。
中國的傳統文化一向命運多舛,拿文化說事兒都快成“傳統”了。廟會是民間組織,但上接下連著諸多層面,眾生都可以在這個小社會中找到本相。其中不乏高雅文化盛世祥音,也有江湖文化甚至青樓文化。像這樣一個四面不靠的民俗傳統文化在運動中受到沖擊,“革廟會的命”再所難免。一方面老百姓沒有了大型聚會游樂的場所確實也少了不少是非,二來在全國一片紅的浪潮中,廟會姓“封”還是姓“社”關系到革命思想是否統一的高度,以至于當時出現了全國只有八部樣板戲的局面,所以廟會理所當然同諸多的傳統文化活動一樣,成為了當時政治氣候的犧牲品。
今天我們理解“革命”其實是個中性詞。任何一種革命,或打著復興、變革旗號的運動,都要有一個明確的界限,只要不違背老百姓的基本利益,不破壞老百姓的生活都是可以的,一旦超越了這個界限,就會觸犯大多數人的根本利益,很可能就會是一場災難。
時下,很多策劃人都在談“打造廟會傳統文化”,其實這是悖論。傳統文化沒法打造,它是需要傳承的。傳統的東西一旦遭到破壞,就是毀滅、就是消失,即便彌補也僅是杯水車薪。有些遺害當時未必顯現,甚至幾十年、幾代人之后才會顯出文化缺失帶來的重大影響。我們必須經過多少代的不懈努力和東施效顰之后,才能一點點糾正和彌補,形成變異的新文化。歷時千年之久的廟會曾被人為地硬生生劃了一個句號,傳統廟會民間絕活、玩意兒被大肆破壞,這才是今天廟會不地道、有缺憾的根本所在。
很多民間藝人都是遵從“父傳子,子傳孫,不傳外戚”的古老規矩。正因如此,遭到毀壞后,隨著眾多絕活藝人的去世,手藝失傳,有的甚至連痕跡都沒有留下,要靠我們的后代去“挖掘”,去猜想,去整理。山西省文聯主席、民間文化協會會長常銘新曾說,對于傳統文化項目,現在能做的就是拼命搶救、搶救,跟時間賽跑,稍慢一點兒,一個傳統文化絕活就可能會瀕臨滅絕失傳的境地。
廟會的今生就是一個在搶救傳統文化過程中變異后的“改良產品”,是我們這代人在為上一輩人的文化洗劫買單。

中國地大物博、歷史悠久,可以弘揚和傳承的文化實在多不勝數。十一屆三中全會后,國家重新恢復了廟會文化活動。1985年,北京地壇公園首次舉辦了地壇廟會,此后至今的二十多年間,你方唱罷我登場,全國包括少數民族在內的近萬家廟會在國內到處開花。
應該說,廟會作為一項傳統節慶活動經歷斷代后又被重新認定并承載下來,不僅有它的歷史淵源,更是因為它的先天性質所決定。我們仍然要將廟會放在社會大環境、大氣候中去打量。
文化從來都有其政治色彩。中國的傳統文化更是與政治相輔相成,唇齒相依,是政治氣候的晴雨表。古時的皇家需要創造萬民歌舞升平的太平景象,需要子民迷信來生福報而安于現狀,國家才能安定容易統治,而廟會是上傳下達的最好之地。沒有國家的力量作為幕后的文化推手,任何一個民間文化的傳承和承載都是有局限的,壽命也不會長久。在經歷了動蕩之后剛剛跨入八十年代的中國,第一要務恐怕就是國民穩定、快速恢復并發展經濟建設。“經濟唱戲,文化先導”,這同我們現在常說的“文化搭臺,經濟唱戲”如出一轍。讓經濟發展的目的是要老百姓“安居”,文化復興與繁榮了,老百姓才能“樂業”,同時國家也需要在一定程度上轉移人民的關注視線,文化又一次充當了歷史調和的“先鋒”。
廟會作為改革開放之后迅速蓬勃發展的傳統文化,在復興的當時即經過了“改良”。首先剔除的是封建迷信糟粕,進而成為傳播黨和政府聲音的重要場所,廟會海納百川的包容性再次展現,實用性和交易性也被大大加強。國家也相應的組織了各種文藝團體,不僅豐富了廟會,也使文藝界迎來了百花齊放的春天。很多現代的雜技、魔術、曲藝、相聲都是從廟會文化洗去鉛華發展起來成為嶄新的藝術門類,是真正大俗大雅的變奏,那是中國最有創新思想的年代。如已經過世的相聲大師馬季就是十一屆三中全會后,中國新相聲文化的典型代表。

后來隨著中國知識階層地位的逐漸提高,一些民俗專家、文化界相關人士對廟會內涵進行了若干的調整與豐富,八、九十年代的廟會是老百姓心目中一道獨特的風景。直至今天,還有很多人心目中留存著那時廟會帶給他們的濃濃親情與感動:一米多長的冰糖葫蘆,年少的姐弟拿都拿不住,小心翼翼地拿回家擺著,那才叫過年!還有捏糖人的、捏面人的、賣棉花糖的、耍空竹的、踩高蹺的#8943;#8943;別管家里富裕不富裕,一家老小先使勁樂一把,哪怕孩子在這一天調皮得上了天,得寸進了丈,大人們也都一笑置之:“小子,過年不打你,先欠著啊”。于是平常日子里吃不到或不常吃的小零食,小玩意,也都會在廟會的時候大包小裹的弄上滿手。對孩子們來說,盼廟會、逛廟會就是一年中最大的念想兒。
現在雖說廟會依然年年有,年年辦,可能留在記憶中,能咂摸點味兒的,還就是小時候的記憶。
這也難怪,中國都加入WTO了,國際間、城市間的往來交流日益增多,再加上電視網絡,五花八門的信息和誘惑,廟會所承載的內容已經遠遠跟不上形勢,也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廟會完成了那個時代賦予它的歷史使命。已經劃了句號后又“重生”的廟會像一匹披滿風塵的老馬跑進了高樓林立的現代街市,自然落得進退兩難尷尬的境地:眼前是數不清的美侖美換的視覺藝術,自己的肚子里的草料已然不多,都喊著讓它“與時俱進”,怎樣進?已經丟失的東西,可以一點點地再發掘再彌補,而那份斷代了的情感呢?能彌補嗎?
讓現在的孩子去看《哪咤鬧海》而不是只守著日本動漫,怎么做得到?
從民族情節來講,更多的人都希望廟會主辦者能夠深入挖掘中國的傳統文化瑰寶,將更多的民族文化精粹作用于此,使其發揮更大的精神魅力;但如從商業文化角度上思索,廟會文化正處在何去何從的風口浪尖上。

于是大刀闊斧地給廟會文化“求醫問診”成了時髦,“廟會文化節”、“廟會經濟論壇”、“廟會文化研討會”、“廟會申遺”等理論和行動轟轟烈烈地開展起來。就在爭論火熱進行之時,廟會作為商業文化活動的標簽作用卻愈發明顯。相當多的廟會已經青黃不接,品牌廟會卻賺個缽滿盆溢。2005年,地壇廟會公開拍賣攤位,一個攤位最高開出了8萬多元的高價,在當年引起了軒然大波和廣泛爭論,這得賣多少碗“爆肚”、“豆汁兒”、賣多少個“風車”才能賺回來?商家能買,看來還是有錢賺,從每天光顧廟會的幾十萬人流量也就可以想象出來,商家因何像扎了嗎啡一樣興奮不已。
朝陽公園的“朝陽國際風情節”已經注冊了商標,反傳統而行,將國際化理念引入廟會。2006年,“朝陽國際風情節”加入了“國際公園節慶組織聯盟”組織,每年都能請到國際上最知名的藝術團體前來演出,結果就是不到年底,所有的展位會一蒿而空。類似于寶馬、奔馳這樣的國際大品牌也會搶占一席之地,“洋廟會”成為新的時尚饕餮。“廠甸廟會”和“妙峰山廟會”則是將傳統堅持到底的少數執著扛旗者,申請成為世界非物質文化保護遺產,在搶救、弘揚傳統文化廟會的旗幟下,力爭得到從政府到地方組織,全方位總動員的支持。
其實,廟會到了今天,既不是像很多專家的危言聳聽,要壽終正寢了;也不像很多人印象中的繁榮昌盛或者可以商機無限下去。如同上臺階一般,到了一定的歷史必然在某些領域有些變革,有些創新,打上那個時代的烙印,否則一定就是新的“四舊”。
今天的廟會精神是什么?說到底就是一個集中“樂”的地方。它的本質就是熱鬧,跟春節聯歡晚會、歡樂中國行、民間嘉年華沒什么兩樣兒。
廟會的核心是什么?就是內容,就跟春節聯歡晚會演趙本山的小品大家就都愛看一個道理。
傳統的也可以通俗化,主流也可以非主流化,在當下文化領域崇尚“無界”的時代,適當的進行思維轉換,將老祖宗的好玩意兒有效地發掘出來練練,可以;嫁接一個西式的洋節,只要有特色,也會應者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