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是因為相信這個世界不缺傳奇,也不缺神話,所以在大城小市的街道邊總有揣著2元或更多錢的人們購買彩票。還在2006年年初的時候,曾盛傳過一個關于金錢和美女的故事:上海的大一女生“林美眉”,因在深圳一家足彩投注網站投注了800元中了500萬大獎“一夜暴富”,雖然事后證實這只是又一場網絡炒作,但人們也愿意相信,天上總會有餡餅掉下來的。
所以,當北大開設中國第一個彩票碩士點,當北大公益彩票研究所執行所長王薛紅提出,要為“7000萬彩民這一龐大群體”開設國內博彩項目時,我們仍然有理由相信,這是一種善意的努力與對未來的期許。只是就國內目前的現狀,是否真到了開發博彩業的時候,是否也應該將博彩業作為支柱產業來發展,都還值得商榷。
“中國博彩產業未來將達到4000億~5000億人民幣的規模,擁有巨大發展空間。”王薛紅在2006年11月19日結束的“2006博彩產業與公益事業國際研討會”上為人們描繪了一個巨大的“黃金產業”。從1987年中國首次發行彩票至去年,人均購彩數量已經從0.02元增加到56元,2005年我國彩票發行總規模已高達656億元。王薛紅認為,目前發達國家的博彩業規模約占GDP的2%~3%,“中國未來也應該達到這個比例”。
以澳門為例,2006年澳門博彩業總收入達532億澳門元,取代美國拉斯維加斯成為全世界博彩業收入最高的旅游城市,博彩業及其帶動的產業鏈占澳門GDP的比重達到80%。
中國大陸,根據北京大學公益彩票研究所的一項研究表明,中國人每年在海外的博彩投注金額達6000億人民幣,相當于國內公益彩票的10倍,幾乎等于旅游業的年總收入。肥水流到外人田。另一方面,海外賭博也刺激了地下錢莊等地下金融活動的發展,給中國的外匯和金融監管帶來了沖擊。
發揮博彩業的正面效應且適度開放博彩業以有效遏制外匯流失應該是一種善良的愿望,但畢竟現在中國彩票項目還很單調,立法缺失,監管不力和病態賭博等問題一直存在,且不容忽視,中國博彩產業的發展還有很多困難。

開放博彩業的爭論由來已久,地下“私彩”也早已經“先行一步”,進行得如火如荼。中國博彩合法化的欲望已經蓄勢待發。而以王薛紅在“2006博彩產業與公益事業國際研討會”公開講話為臨界點,關于開放博彩業的討論再次沸騰。
第一個受到爭議的是:中國開放博彩業能否防止博彩資金外流?這個問題在缺乏實踐的基礎上恐怕難以得到有力的結論。況且在邏輯上也存在一些問題。首先,一些貪污腐敗分子在境外賭博,一擲數千萬而面不改色。無論開放博彩業與否,他們還是會去境外賭,而不會把錢花在國內。所以,內地開放博彩業不可能阻止資金外流。其次,開放博彩業以搶救流失的外匯是妥協于現實的做法。更何況,這種妥協的后果難以預計,所帶來的負面影響,很難說成是促進內地經濟增長的催化劑,而還可能成為破壞經濟健康發展的毒瘤。
另外的爭議焦點是:博彩業一旦開放,尤其是向私人開放之后,將成為中國地下金融流通的主流。不論是現代的銀行業還是古代的錢莊,都受到政府經濟監管部門的高度關注,資金的流動均有案可稽、有據可循,而博彩業從不過問資金的來龍去脈。這便為地下金融的流動提供了最大的便利。但另一方面,博彩業如果向私人開放,私人企業對利益的追求可能會導致其共同參與地下金融的活動,借助博彩之名,行地下錢莊之實。借助博彩業資金流動無從記錄的特征,非法從事地下資金借貸活動,甚至可以操縱博彩中獎過程來實現資金的非法轉移。這樣的案例古今中外并非鮮見。況且對于私人博彩業主來說,單純的推銷彩票,通過娛樂的方式來吸引顧客,獲得的收益恐怕遠不如從事地下非法資金借貸的收益高。畢竟單一的博彩娛樂不僅要受到相關部門的監管,也要支付相應的高額稅收,而從事地下錢莊不僅收益高,還不需要納稅。

如此看來,私人博彩業不僅具備了從事地下金融活動的先天條件,也具有參與地下金融的內在沖動。國家在考慮開放博彩業的問題上,除了博彩過度帶來的社會問題外,還應充分關注到博彩業潛在的經濟沖擊,尤其是地下金融問題。
自1987年發行第一張彩票(當時稱有獎募捐)起,我國的博彩業已經走過19年的探索之路。但顯然,開放博彩業還有一段長路要走。相對于證券、金融等行業,國內博彩行業整體人員素質偏低,大量臨時工作者流動在彩票投注站,彩票舞弊案也是“前赴后繼”。從陜西農民劉亮“寶馬”彩票案到貴州首例彩票舞弊案就可見一斑。
另外,也是根本的原因還在于,目前的彩票發行體制導致了政府監管難度大,而且關于彩票的法律法規也不健全。財政部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官員認為,“中國彩票更需要市場管理的基層人才。”他說,“由于各個彩票中心缺乏專業人士,造成對市場判斷的誤差,所以在彩種、玩法上都有欠缺。”
因此,培養相關的高素質人才,借鑒和開發出多重適合的玩法以及健全法規制度成為當務之急。由北京大學公益彩票研究所和北京大學主辦開設的中國第一個彩票碩士點就這樣應運而生了。作為彩票研究所負責人,王薛紅是看到博彩業的兩面性的。
在她看來,影響中國彩票業健康發展的另一個主要問題是關于彩票是什么的定義問題。王薛紅認為,“彩票是一種特殊的商品。作為商品,彩票的‘買’和‘賣’都應該遵循作為一般商品的市場化原則;而中國目前實行的卻是由有關部門直接管理彩票的形式。而彩票又是一種‘特殊’的商品,其‘特殊’性表現在其負面作用上,即容易產生病態賭博,因此,對于彩票的這一‘特殊’性,政府在考慮開放彩票時,需要做好完善的法規與制度建設,以保證‘責任博彩’的健康發展。”
歸結起來,博彩業像坐在一個火山口上,銷量的升溫背后問題也在累積,哪天爆發出來就不是小事。寄希望于整個行業的更加規范,把博彩業的銷量提上如某些學者預期的1000億甚至更多,國家之手在背后的調控是否有力,是這個“火山”為經濟增溫添熱還是引發經濟爆炸的關鍵。而開放博彩業,更是一個需要慎重考慮的國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