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職業習慣,筆者比較關注教育領域口號、名詞的產生與流播,有時讀書無意看到出處、源頭,往往會心一笑。如第三次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的“學為人師,行為世范”的師德要求,用的是北師大校訓,是書寫者啟功先生對“師范”的解釋,這句話脫胎于《世說新語》“文為世范,行為士則”,是東漢蔡邕為陳定寫的碑文句子。又如“德育為先”已經成為教育工作的正確取向,而100年前康有為在他的《大同書》中早已指出:“蒙養之始,以德育為先。”“教之道,德為先”是中國人的一貫主張,“德”有新舊,“先”無真假,德育與教育的關聯度永恒。可見中央制定教育方針十分審慎、酌古斟今。
最近又留意教育與和諧社會的話題,翻閱《呂鳳子文集》,讀到一句“教合力建立諧和秩序,構成美的環境”,我聯想1923年呂鳳子在鎮江中學做“一把手”時,親自擬訂《學校章程》《實施美育計劃書》,藝術教育地位很高,校內有明代古鐘、古樹,教育氛圍濃郁,建設和諧校園、和諧社會是這位教育家的終身研究命題。
鎮江有位德高望重的王驤先生,今年90多歲了,畢生從事教育工作,70年前他中師畢業后開始研究《小學法》《小學社會課程標準》,當時各處都在提倡編纂鄉土教材,實施鄉土教育,20歲的王驤參與其中,最大的收獲是為“日后治學啟了先端”——撰寫論文《鄉土地理教學研究》,還編著《鄉土教材研究》出版,認為“鄉土地理教材應作鄉土教材的中心”,提出“編纂鄉土地理教材要目23個,其中6個屬于學校所在地”。由于戰亂頻仍、民生凋敝,王驤的課改藍圖毀諸劫火,但他的論著精神對于今天課程改革中的地方課程、校本課程的研制不無借鑒。
以上例子是教育近代化歷程的幾朵浪花,我絕不是發思古之幽情,我們民族教育智慧是真實存在的,她不在遙遠的過去,就在我們身旁,甚至已化作血液流淌在我們·心中。關鍵是我們是否善于發現。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美國女作家賽珍珠有言:
“想要懂得今天,就必須研究昨天”。教育是塑造靈魂、改造人性的工作,教育自有其不變的規律,恰如金庸的主張“從人類的歷史進程來看,不同時代的社會、政治、經濟制度與形態都會轉變,人性、人的價值是不變”。
人的胚胎發育過程是生物整個進化史的縮影;我們的教育過程是人類教育史的重演,每一部教科書都是本學科發展史的濃縮。教育的歷史是智慧的歷史,是“教育科學的實驗室”,它雖不能直接為教育的改革提供藍圖,但確有很多成功典范可供學習,也有著很多的教訓值得借鑒。也許歷史并沒有為我們提供現成的答案,但回顧過去蘊藏著無限的教育智慧。需要我們進行創造性的現代轉化,從深層次上把民族文化傳統、教育遺產與當代教育思想之間斷了的“線”重新聯系起來,使之有機結合。
上海呂型偉先生說教育改革不能割斷歷史,否則要么是犯了“浮躁病”,要么是“無知”,他多次著文呼吁“要學點教育史”,肯定包括學科教育史、地方教育史。這是有針對性的真知灼見。在當代,某些西方國家正大肆推行文化霸權之際,我們不能無原則地歌頌傳統,也不能隨便拿未經研究的“古董”參與世界,而應該堅持民族教育傳統,“從傳統教育理論中繼承和改造一些有生命力的教育話語”,萃取精華,增益智慧。
教育研究的最高境界應當是通古今之變,能夠鑒往知來、明變知常。
(作者單位:鎮江教育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