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5月23日早晨,在寧波解浦房村一個池塘里,6歲男孩商昊的尸體浮出了水面。但更讓人震驚的是:商昊并非失足溺水死亡,而是被媽媽狠心推下水淹死的!
兒子成為離婚大戰(zhàn)的犧牲品
1995年6月, 30歲的章錦萍認識了比她大7歲的男友商俊虎,可章錦萍母親反對這門親事。但因為商俊虎有一套房子,章錦萍死心塌地要和商俊虎結(jié)婚。1997年6月,章錦萍瞞著母親和商俊虎領(lǐng)了結(jié)婚證。母親一氣之下和她斷絕了來往。
剛開始兩年,兩人還能和睦相處。但隨著2000年1月兒子商昊的出世,兩人平靜的日子卻掀起了波瀾。兒子出生后,兩人開支驟增,經(jīng)濟上入不敷出。就在這時,商俊虎又下崗了,連兒子的奶粉錢也拿不出。商俊虎一直賦閑在家,酒喝多了就經(jīng)常打罵章錦萍,嫌她是自己的累贅,嫌兒子帶來了霉運。章錦萍經(jīng)常被打得傷痕累累,整日以淚洗面。
章錦萍身心疲憊,向丈夫提出了離婚。但商俊虎冷笑:“如果你要離婚,就帶著兒子凈身出戶。”
離婚后,想到連住的地方也沒有,章錦萍很焦急,她找到兩家婚姻中介所登了記,急著把自己嫁出去,為自己和兒子找個家。但中介所給她介紹了兩個離異男子,對方一聽她沒有工作和房子,還帶著個孩子,扭頭就走。
2006年1月15日,章錦萍晚上下班回家后,發(fā)現(xiàn)兒子背著小書包坐在門口哭泣。自己和兒子的衣服、被褥等生活物品也被扔在門口。兒子告訴媽媽,爸爸將自己從幼兒園接回后,讓他跟著媽媽走,以后不要再回家了。剛剛懂事的商昊號啕大哭,他抱著爸爸的腿不讓他走,但商俊虎最后還是狠心推開兒子,丟給兒子300塊錢,甩手離去。
無處可去的章錦萍在居委會辦公室暫時安頓下來,想通過居委會做工作,讓商俊虎同意自己和兒子回去暫住。但商俊虎玩起了失蹤游戲,一周后,章錦萍只好帶兒子離開居委會。6歲的小商昊臉上掛著淚痕,胳膊下夾著小被子,背著小書包。他哭著問媽媽:“媽媽,爸爸不要我們了,以后我們到哪里去住?”章錦萍心如刀絞,她抱緊兒子,迎著刺眼的陽光,母子二人在街頭茫然踟躕……
兩度棄子母愛漸泯
離婚后,章錦萍真切感受到生活的艱難。她后悔自己當初和前夫草率離婚,于是將兒子丟在商俊虎的門口。3天后,民警找到章錦萍,警告她:如果她將兒子遺棄,按照法律規(guī)定,她將會被公安機關(guān)拘留處理。
走投無路的章錦萍硬著頭皮向母親求助。章錦萍母親身體不好,有嚴重的哮喘病,退休后,她又找了一個老伴,把自己原先住房賣了,和老伴的兒子、兒媳生活在一起。聽說女兒和外孫想住在自己這里,她很為難。在母親家吃了一頓飯,看到母親對自己態(tài)度冷淡,章錦萍只好拿著母親給的500元錢,帶兒子離開。
無奈,章錦萍只好又帶兒子到以前打工的一家小超市向老板求助。好心的老板收留了她和兒子,讓她和兒子晚上就在超市里休息。一次,商昊不小心將一個貨架碰倒,貨架上放著的一排紅酒被摔碎,商昊頭被碰傷,到醫(yī)院縫了幾針。一番折騰下來,老板不僅損失了幾百元的貨,還替商昊負擔了300多元的醫(yī)藥費。無奈,老板給章錦萍結(jié)了400元的工資將她辭退。
章錦萍只好帶兒子到處流浪,天氣不好時,就找個網(wǎng)吧或者夜排檔;有時運氣好,碰到好心的保安,母子倆就能睡在保安的房間里。天氣好時,章錦萍就帶兒子到公園長板凳上睡覺。艱辛的流浪生活,一點點地磨滅著她的母性。她覺得都是因為兒子,她才走到今天這一步,不僅沒法找工作,連條件差的男人也不要自己。原來還是心頭寶貝的兒子,逐漸成為她眼中的累贅。
2006年3月15日,經(jīng)婚介所介紹,章錦萍認識了一個叫謝國華的男子。謝國華39歲,在閘北一個小區(qū)里有一套舊房,是一家兒童玩具廠的銷售員。因為患癲癇病,一直未婚。看到章錦萍樸實能干,嬌小可人,經(jīng)過幾次交往,謝國龍同意和章錦萍交朋友。但他明確表態(tài)不想要章錦萍的兒子,讓她盡快想辦法把兒子送人。此后,章錦萍數(shù)次帶兒子上門找商俊虎,但商俊虎為了躲避章錦萍的糾纏,已將房子出租,根本找不到他的人。
謝國華家里存放著許多兒童玩具。好奇的小商昊經(jīng)常偷偷把這些玩具拆開玩耍。不到半個月,就有幾十件玩具被商昊玩壞。看著這些損壞的玩具,謝國華心疼得直皺眉。一次下班回來看到被商昊折騰得亂七八糟的屋子,墻壁上又被涂得一塌糊涂,他忍不住給她下了“最后通牒”:限她在半個月后將兒子送走,否則只能“拜拜”。
章錦萍痛下決心準備將兒子送人。開始,她想讓福利院收留兒子。但福利院工作人員答復(fù)說福利院只收養(yǎng)沒有父母的孤殘兒童,商昊的條件不符合收養(yǎng)條件,勸她將兒子帶走。
章錦萍怏怏不樂地帶著兒子離開福利院。在一家肯德基店里,她給兒子買了一包薯條和一杯飲料,看著兒子將食物吃完,開心地在滑梯上玩起了游戲。她摸摸兒子的小腦袋說:“兒子,在這里乖乖地玩,媽媽去商場買點兒東西就回來。”小商昊高興地答應(yīng)了。章錦萍流著淚親親兒子,狠狠心將兒子丟在那里消失在人群中。
兩天后,兩名民警帶小商昊找到章錦萍。原來,110民警接到報警,把商昊帶到派出所。聰明的商昊不僅能說出爸爸家的地址,而且連媽媽現(xiàn)在的住址也能說出。但章錦萍竟然拒絕將兒子留下,上海公安局閘北分局對她處以3天的行政拘留。3天后,走出看守所的章錦萍在派出所接到了由民警照顧的兒子。離開派出所時,好心的民警還給母子捐了600元,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兒子,不要再犯糊涂干傻事,如果她實在沒有能力撫養(yǎng)兒子,還可以尋求法律援助,起訴前夫變更撫養(yǎng)權(quán),由前夫來撫養(yǎng)兒子。
圣潔母愛為何會向罪惡傾斜
從看守所出來后,章錦萍也想通過法律渠道將兒子交給前夫撫養(yǎng),但想到打官司又花錢又麻煩,也不一定能將兒子推給丈夫,最后她打消了這個念頭。此后一段時間,她四處尋找自己認識的人。
2006年5月20日早上,章錦萍和謝國華帶商昊踏上了去寧波的列車。天真活潑的商昊以為媽媽要帶自己到鄉(xiāng)下去玩,一路上快樂極了。當天中午,他們來到了寧波解浦鎮(zhèn)的章錦萍的舅舅陳泰家。舅舅陳泰已經(jīng)八十多歲,常年臥病在床,聽說多年未見的外甥女要將兒子送給他撫養(yǎng),馬上拒絕了。他說,自己生活起居也要靠保姆照料,哪里有能力養(yǎng)小孩子?
第二天,章錦萍又帶兒子一家家走親戚,甚至求照料舅舅的保姆,還承諾每月給他們600元撫養(yǎng)費,希望能有人收養(yǎng)兒子。可是,章錦萍得到的都是拒絕。在鄉(xiāng)下親戚家奔波了一天,當一切都沒有指望時,看到謝國華不耐煩的神情,一個罪惡的念頭在她心中出現(xiàn)了:不能再把兒子帶回上海,要在鄉(xiāng)下把兒子“解決掉”。
21日下午,晚上7點多,章錦萍在舅舅家吃過晚飯,便與謝國華帶著兒子來到池塘邊。鄉(xiāng)村的夜是迷人的,天真無邪的小商昊玩得非常開心,笑聲飄灑在夜空中。他哪里知道,他幼小的生命即將消失在這美好的夜晚,而把他推上死路的竟是他的母親。
章錦萍瞥了一下周圍,已經(jīng)沒人。想到要親手結(jié)束兒子的生命,又有一絲猶豫和不忍。但最終,內(nèi)心的瘋狂還是戰(zhàn)勝了理智,想到謝國華對自己說“明天再不把你兒子送出去我就走人”,她咬著牙顫抖著向兒子走近。章錦萍站在正一心一意玩水的兒子身后,忽然,用膝蓋對兒子的后背一頂,毫無防備的兒子撲通一聲被推進了渾濁的水池。“媽媽,快救救我……”驚駭萬狀的商昊在水里撲騰,他對著近在咫尺的媽媽哭著呼救。孩子落水后,章錦萍感到很害怕,良知尚未泯滅的她在一剎那間又猶豫了。想想自己含辛茹苦將兒子從小養(yǎng)到這么大,母愛的本能又促使她想跳下池塘將兒子拉上來。她扭頭看了謝國華一眼,發(fā)現(xiàn)謝國華仍然若無其事地站在不遠處抽煙。她想去求求謝國華,能把兒子留下來。
她跑到橋邊,對謝國華說:“商昊掉水里了,你說怎么辦?我不想讓他死!”謝國華冷冷地說,“我不會游泳,救不了他。”
謝國華的話,讓章錦萍剛剛在心頭浮現(xiàn)的一點兒對兒子的憐憫之情又漸漸熄滅。她知道,如果兒子活著,謝國華肯定會拋棄自己,章錦萍蹲下來,痛苦地捂著自己的耳朵,不想再聽到兒子那漸漸微弱的呼救聲。就這樣,那雙伸向媽媽的小手最終沒能喚醒母愛的良知……一直到聽不到兒子的呼喊聲后,章錦萍才站起來,雙腿發(fā)軟趕到池塘邊,但池塘里只有渾濁的池水。章錦萍呆呆地佇立在池塘邊,痛苦、懺悔的眼淚不停地流著……
23日早晨5點多,商昊的尸體浮上了池塘。經(jīng)法醫(yī)驗證,死于溺水。
將兒子“除掉”后,章錦萍寢食不安,時時生活在驚恐和愧疚之中。晚上一閉上眼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兒子臨死時那凄慘的哭喊聲。“兒子,媽媽對不起你!”章錦萍像著了魔似的嘴里喃喃念叨著,還總是拉著謝國華的衣角問:“你說,警察發(fā)現(xiàn)了商昊的尸體會怎么辦?警察來找我們該怎么說?”
看到章錦萍這樣魂不守舍,謝國華也心虛了。他對章錦萍說:“商昊說死就死了,我們也不能沒個交代和說法。不如這樣吧,干脆我們到社區(qū)居委會說一聲,就說商昊在鄉(xiāng)下掉到池塘里淹死了。這樣將來如果警察來找我們調(diào)查,我們也這么說,他們可能也不會懷疑我們。”兩人來到上海閘北區(qū)三泉路居委會,向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報告”了小商昊的死訊。看到章錦萍和謝國華在匯報小商昊的死訊時那躲閃的眼神,聯(lián)想到章錦萍曾經(jīng)兩次絕情地將兒子遺棄的行為,社區(qū)居委會的工作人員對她的說法產(chǎn)生了懷疑。
在章、謝二人離去后,居委會的工作人員隨即打電話報警。寧波警方于23日下午趕到上海,將章錦萍和謝國華二人拘捕。章錦萍并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大的恐慌,她一口咬定兒子是失足掉到水里淹死的,自己因為心里難受才連夜返回上海。她還想出種種理由為自己開脫,但沒一會兒,她的心理防線就徹底崩潰。她癱在地上號啕大哭,承認了自己蓄謀殺害兒子的罪惡行徑。在場的民警無不震驚,想到小商昊的尸體被撈出后那雙永不瞑目的大眼睛和緊攥的小拳頭,辦案的民警為可憐的孩子流下了傷心的淚水。
2006年10月30日,寧波市檢察院對被告人章錦萍、謝國華提起公訴,法院將擇日對此案開庭審理。記者見到了被羈押的章錦萍后,實在難以把這名身材嬌小、聲音柔潤的女人同溺殺親生兒子的兇手聯(lián)系起來。采訪將結(jié)束時,筆者問她有沒有兒子的照片,章錦萍頓時淚如泉涌:“這段時間我常夢到他,可我連張他的照片都沒留下來,我真不配當媽啊……回想起來,當初我就不該不聽我媽的話,嫁給商俊虎,又不該和他稀里糊涂地離婚。離婚后,我覺得孩子確實是個累贅,再加上孩子非常淘氣,于是,我對孩子的感情開始變味。一步錯步步錯,我真悔啊!我現(xiàn)在是生不如死,真想和兒子一起死去。”
年僅7歲的商昊走了,用他幼小的生命為社會留下了一串血的思考。
編后:
除了譴責,我們還該做什么?
眼睜睜地把自己的兒子殺死,這是人間最慘烈的一幕。我們可以盡情譴責這樣殘忍的母親,但我們無法回避這個母親所面臨的困境。比如說,她的道德底線很低,當生存遇到威脅的時候,她就脆弱到喪失親情的程度。她不相信自己可以生存下去,一心想找到靠山。實際上,那些生活在生存邊緣的人們,往往也無法擁有堅強的道德。而更為悲哀的是,她也沒有基本的法律常識,她不知道法律援助可以讓她用很低的成本解決撫養(yǎng)權(quán)的問題。
我們無法要求世界上所有人都有足以抗拒絕境的母愛,如果這個社會給這個走投無路的母親更多溫暖,她的結(jié)局也許會改寫。在呼喚和諧社會的今天,我們能否為這樣掙扎在生存線上的母親多一些關(guān)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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