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采訪姜偉是一個偶然,對于姜偉倒是早有耳聞,早先是因為他的飛龍藥業,中途則是他和藥監局那些疙里疙瘩的經歷,再后來就是他寫的那些文章。
姜偉是個很善于檢討的人,所以先有《總裁的20大失誤》,然后有《商人學院》,最后有《變易》。最新知道姜偉的消息是在朋友那里看到《變易》,厚厚的一本,據介紹這是他對于中國文化研究的心得,其中有《論語》和《周易》還有西方古典哲學的影子,現在就是學院派也很少書寫這樣的“大工程”,姜偉——一個做保健品的人——一個曾經成功的人——一個被定義為“販賣失敗”的人——一個自稱是創意大師的人——一個在商場上起起落落如同不倒翁的人,經過8年沉淀從心靈深處感懷生命、理解人生。
很難說在寫這些文章的時候,姜偉的心情是怎樣的。作為局外人,我們能看到的是別人愿意讓我們看見的東西,姜偉讓我們看見的是他的那些作品,他的內心則包裹得嚴嚴實實難以了解。
看過這樣的一句話,“永遠不要嘲笑‘落魄’的英雄”,那些還在風頭上的英雄之所以還是英雄因為他們有承擔這個稱號的能力;那些曾經是英雄人也仍然是英雄,因為他們的存在鑒證了歷史車輪的前進。著名戰略專家艾豐教授曾經說過:“當一個人在做一件事的時候,他可能還不知道,他實際上創造了一段歷史。”
是的,我們每個人都在創造歷史,所不同的是,有的人創造的歷史足以打動千萬人的心靈,而還有一些人的創造影響了整個人類的歷史,更多的人創造的自己的歷史,小范圍分享。
上世紀90年代,姜偉一手締造了一個保健品王國,他和其他三位同行在這個產業中叱咤風云,誰也不能否認他的成功,然而原生態的企業發展終究要遭遇市場進化的影響,空前肥碩的利潤軀體遭遇同質化惡性競爭的大砍大殺,于是,曾經的理想國破滅了。
我們不能否認有企業活了下來,并且發展壯大成為當今市場上優良的企業品牌;我們同樣不能否定后來的小企業成長了,他們快速成長并且割分日益減少的市場份額,一切都和自然界的競爭沒有二致——這就是自然規律,不可改變。生存的能力需要學習,需要接受,需要執行,那些因為社會大環境春季的復蘇而蓬勃發展,又因為社會大環境冬季的來臨失去生命的企業只不過是寒號鳥而已,他們習慣溫暖卻不懂得造窩,于是當嚴寒不期而至的時候,一切都晚了,感到冷已經來不及了,惡劣的氣候足以奪走自以為強壯的鳥兒的生命——給你春天了,你為什么不造窩呢?
一個企業的窩是什么?當市場的寒潮來臨的時候,怎么保存溫度?保護軀體?保持戰斗力?
“公司所有員工是否考慮過,如果有一天,公司銷售額下滑、利潤下滑甚至會破產,我們怎么辦?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居安思危,不是危言聳聽。”“十年來我天天思考的都是失敗,對成功視而不見,也沒有什么榮譽感、自豪感,而是危機感。也許是這樣才存活了十年。我們大家要一起來想,怎樣才能活下去,也許才能存活得久一些。這是我從不動搖的看法,這是歷史規律。”任正非的危機論至今在支撐著華為一路輝煌。
是的,這是“歷史規律”,如同大自然季節的輪回,任正非因為害怕饑餓下的死亡,所以他帶領華為不斷尋找食物,在一個又一個行業的冬天建造到了可以御寒的“窩兒”,找到了足夠生存下去的“食物”。在《尋找饑餓》一文中我曾經說過:停步是退步的開始,滿足是落后的先兆,沒有時刻饑餓的意識,死亡只有一步之遙。人只有在饑餓狀態下,才會有動力,因為一點成績驕傲自滿,故步自封,這就是失敗的開始。
姜偉在上一輪的競爭中因為這樣或者那樣的原因失敗了,時代給予我們的東西往往不能用成功或者失敗來衡量,雖然這是一個“以成敗論英雄”的時代,英雄們的光環過于耀眼,以至于我們看不見他們身后長途跋涉的行囊,而那些被我們稱之為“失敗者”的人們呈現灰色,逐漸淡出我們的視野。
王石在《如何成功——寫給青年學子的建議》一文中這樣說:“要有承受失敗的心理能力,因為事業當中不會一帆風順。說句老實話,我也失敗過,曾經想自殺,但最后沒自殺,因為第二天太陽照常升起,一切都會好的。世界上有很多很糟糕的時候,你要有承受的勇氣。”我們設想一下,假如王石當初自殺了,怎么能有萬科的今天?
在兒童素質教育的教材中有這樣一個故事,獵豹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爆發力最強的動物,它每次追捕獵物都會付出百分之百的速度和努力,通常它們的成功率是95%,但是也有5%的可能失敗,于是它要嘗試第二次、第三次,如果第三次還失敗,獵豹會絕望地自殺。人或者動物很多時候是被自己打敗的,所以,失敗還能存活并且反思,然后聚集能量再戰江湖,無論結果如何,從精神上說,是值得尊敬的。
對于“落魄”的英雄不要嘲笑,只要他們有再戰江湖的勇氣,我們應該給予掌聲而不是呵斥。沒有“挺過去”的原因很多,站起來理由卻只有一個:“為了尊嚴”。
資深產業評論人于先生曾說:當我們心存僥幸嘲笑或者鄙視我們的企業家的時候,當我們準備千萬個理由去批評或者傷害處在生存困境中企業的時候;當我們朝那些于漩渦中進行命運掙扎的企業拋擲玻璃碎片或者亂石塊的時候;當我們以種種不理解甚至仇視這個社會某些不公或者企業曾經劣跡的時候;我們能否真正以寬容和開放的平和心態來看待那些忍辱負重的企業或企業家們、而全面客觀地審視我們的企業?能否真正以理解和坦誠的胸懷來關注中國企業的健康成長?
的確,我們很多人總是站在企業或者行業的邊緣“指指點點”,“貌似清醒冷峻”,但實際上我們離真正進入企業和企業家的靈魂仍有著相當遠的距離,我們并不真正清楚折射企業家各種命運的背后曾經有著何等的辛酸或艱難。
沈陽,這座北方的工業老城,在56年難得一遇的大雪中迎接春天,春天不會因為暴風雪的襲擊停滯不前。姜偉——這個自譽為“老戰士”、“老演員”的“落魄者”在經過8年的反思和蟄伏之后,攜帶滿身時光賦予的風霜歸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