產權是現代商品經濟社會的制度基礎。我國從1978年開始的以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為主要內容的農村經濟體制改革實現了農村土地集體所有集體經營向集體所有家庭經營的深刻轉變,并以此極大地促進了農村社會經濟的迅速發展。而以土地的家庭承包經營為核心的中國農村改革的實質是對集體土地所有權權能的重新界定和分配,其結果是農戶重新獲得了土地的使用權和剩余索取權,從而對農業生產產生了有效的正激勵,并導致農業產出的巨大增加。因此可以說,中國農村的改革從本質上說就是產權制度的改革。然而,隨著改革的深入和形式的變化,這種制度的局限性逐漸顯現出來.認真研究分析我國土地產權制度,對于建立和發展我國土地經營制度,有著十分重要的現實意義。
我國農村現行農地承包經營權的產權特征及其產權缺陷。
當前,我國農村土地所有權制度的基本模式是集體所有,家庭聯產承包制度。其特征是:(1)農地所有權屬于村農民集體所有,集體依法組織土地發包和對土地進行再調整;(2)特定范圍內的農民在保證國家和集體利益的前提下通過承包合同等形式按人口比例平均分配土地以獲取承包地;(3)國家對土地承包經營權進行嚴格的規定和控制\"。
根據以上的產權理論,可以看出我國現行農村土地承包經營權表現出相當程度的產權缺陷。
1. 土地承包經營權產權主體不明確。
我國農村土地歸農村集體所有,這在《憲法》、《民法通則》、《上地管理法》、《農業法》等重要法律文件中都有明確規定,但是,集體的概念界定得比較模糊,它到底指的是哪一級?《憲法》中簡單被界定為集體所有;在《民法通則》中被界定為鄉(鎮)村兩級;而在《農業法》和《上地管理法》中列為鄉(鎮)、村或村內農業集體經濟組織,《上地承包法》則規定農民集體所有,這就造成集體所有權不明確,上地產權主體不清。
產權界定不清,經濟當事人權能的行使就無法有效地進行,也就無法幫助他們形成有效而又穩定的預期,當事人之間的相互侵權行為的發生也就不可避免,并由此導致農地資源開發利用中機會主義行為的泛濫,使人們合理開發利用保護和管理農地資源的積極性遭受打擊,進而導致農地資源利用和配置的低效率。
2.土地承包經營權缺乏排他性。
農地集體所有制的一個基本特征是,任何農民,只要他是特定社區中的一員,其對集體土地的享有權就與生俱來而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由于社區的范圍既可以是靜態的社區全體成員,也可以是動態的社區成員,這就使社區邊界處于不定之中。盡管說農地承包經營權受到國家法律保護,但由于社區成員被賦予了社區內每個合法成員平等地擁有社區土地的權利,由此而生成的土地承包經營權就必然要求社區土地能隨著人口的變化而進行周期性的調整。更何況對現階段的中國農民而言,農村土地的承包經營不僅是一種經營手段,而且是特定歷史條件下的一種必然的制度選擇,是其生存和發展的最后屏障。農地資源仍承負著沉重的社會福利保障功能。
農地產權缺乏排他性,就難以解決“搭便車”問題,也就不能不對經濟當事人投資、開發、利用農地資源的積極性產生一定的負面影響。土地周期性調整所產生的承包經營權缺乏排他性使農民無法對特定地塊的地權形成長期而又穩定的預期,這不利于激發農民土地投資的積極性。
3.農地承包經營權缺乏可轉讓性
隨著市場經濟體制的建立,農村勞動力、資金也相繼流動起來,土地產權成為重要的市場要素,集體土地產權流動迅速加快。但是目前實施的農民集體土地使用權不得出讓、轉讓、出租用于非農業建設,農村住宅禁止向城鎮居民出售,農民將戶口遷入城鎮后,其原宅基地不得再擴建和自行轉讓等政策,與現在正在逐步形成的土地產權流動現實形成沖突。雖然我國《農村土地承包法》第32條規定了承包經營權可以依法采取轉包、出租、互換、轉讓、入股等方式流轉,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對于土地的流轉乃至集中也是認可或者說是鼓勵的,農戶也在進行不同形式的流轉實踐。但從整體上看,農地還是沒有真正流轉起來,現代意義上的集中經營更是很少發生。影響農地流轉和集中的障礙主要在于:一是土地承包經營權人轉包土地或轉讓土地承包經營權需經發包人同意;二是依我國《擔保法》第37條規定,耕地、自留地等集體所有的土地使用權原則上不可抵押,不可抵押限制了農地流轉。
由此導致的結果是生產力無法重新配置,土地的資源配置效率不高,農地流轉困難,自然使農業的規模經營無法實現,農業生產率的提高將受到根本性約束,農民也就失去了通過提高生產效率增加收入的途徑。
完善我國土地產權制度的幾點建議:
基于我國現行土地產權制度狀況的以上分析,要進一步提高農民的積極性,提高農業生產率,就必須完善農村土地產權制度。
1.明確農地產權主體
在我國有學者主張將農村土地收歸國有,同時賦予農民永佃權;也有學者主張將土地直接分給農民,實行土地私有制。大多數學者認為在我國人地矛盾日益加劇的特殊國情下,土地的私有制不可行;而土地的國有化又可能導致對農民的另一種剝奪,因而也不可行。因此,堅持繼續改革和完善現行的土地集體所有制、農戶家庭承包經營的雙層經營體制是現實的選擇。
土地合作社依股份制原則由農村社區全體成員共同參與組成,其財產基礎是社區農民共有的土地。土地合作社作為獨立的法人享有社區土地的所有權,并對外行使權利、承擔義務。對共有土地的使用、出租、發包、入股和轉讓等事務以及涉及社區內全體成員共同利益的問題,應由社區內全體成員按合作社一人一票的原則進行表決決定。土地合作社行使土地的所有權將會促進土地的開發利用和農田水利設施的建設,并作為產權人收取地租用于合作社成員的福利。通過土地合作社作為農民權利的直接代表,土地所有權也就真正回歸了農民,雙層經營體制也才有實施的基礎。
2.土地承包經營權長期化。
土地承包經營權期限的長短直接影響到土地利用效率的發揮,影響到地權的穩定性,而不穩定的地權會使農民對自己所承包經營的土地缺乏長期預期。已有的研究已充分證明,在市場機制不能有效發揮作用、農戶土地投資難以得到合理補償的情況下,固化到具體地塊上的長期化的土地承包經營權能在一定程度上彌補其不足,它有利于激發農戶合理利用土地、保護土地、投資于土地的積極性。為此,在建設農地土地制度時,不僅要使土地承包經營權長期化,如延長土地承包期30年,而且要使農戶的土地承包經營權能夠固化到具體的地塊上,并且要對土地承包經營權內容加以明確。
3.積極創造條件,實現農地承包經營權流轉。
產權必須是可轉讓的。有效的市場機制要求稀缺資源能夠自由地投向最有效的用途,產權的可轉讓性是實現這一要求的有效保證。產權只有是可轉讓的,才能使資源從效率低的利用方向流向效率高的利用方向,從而在市場機制“看不見手的作用”下實現資源配置的帕累托改進。相反,如果產權的可轉讓性受到不當限制,則不僅侵害了當事人的權益,而且使資源流動受阻,影響到資源的配置效率,與此同時也會導致有效競爭的缺乏,不利于市場機制發揮作用。
科斯指出,不同的產權制度和法律制度安排具有不同的激勵作用,進而導致不同的資源配置效率,產權制度是決定經濟效率的內生變量;進一步地,產權流轉或市場機制作用的發揮也需要花費一定的成本和代價,也就是說,存在著交易費用。“為了進行市場交易,有必要發現誰希望進行交易,有必要告訴人們交易的愿望和方式,以及通過討價還價的談判締結契約,督促契約條款的嚴格履行,等等,這些工作常常是成本很高的,而任何一定比率的成本都足以使許多在無需成本的定價制度中可以進行的交易化為泡影”。
為此,我們必須采取切實有效的措施,盡可能降低土地承包經營權的交易費用,為農地承包經營權的順利交易創造良好的條件。這包括:在政策法律規定上為農地承包經營權的轉讓提供相應的制度保障,只要符合國家的相關政策法律,就允許有償轉讓,并從當地實際情況出發,充分尊重廣大農民的意愿;突破農地社區所有制的限定,實現全社會范圍內的農地流轉,因為現行農地社區所有制的制度安排限制了土地流轉的范圍,使農地配置效率得不到最大程度的改進;建立健全嚴格的土地登記制度,一方面以法定形式明確土地承包經營權歸屬,另一方面土地承包經營權轉移非經登記不發生效力,保護交易各方的合法權益;建立健全包括咨詢、代理、仲裁、地價評估等在內的中介服務體系,做好農地信托、農地抵押、農地證券、農地保險等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