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春華
從結婚那天起,我就沒做過一頓飯,因為結婚之前我不會做飯。誰都聽得出這是個借口,妻當然也知道,她結婚前一樣沒做過飯,婚后卻天天做。但她從不責怪我,大概是想把我從鍋碗瓢盆中解放出來,讓我多搞點文學創作吧。
我算是一名業余作者,寫過一些東西,大多拿不出手,出手的大多被編輯們扔進了紙簍。但我不能輕言放棄,必須裝出一副能寫出驚世之作的樣子,因為我不想讓妻的夢這么快就化為泡影。
下班回家,我就一頭扎進書房,抱著一本文學雜志發呆,有時甚至入睡。妻做好飯菜自然會來叫醒我。我通常一邊抹掉嘴邊的涎水,一邊笑著說:“我在構思,構思。”妻并不覺得我是在找借口,因為她知道大詩人李白在睡夢中還吟詩呢。
終于有一天,我得醒醒了,因為妻病了,飯菜不會自己跑到飯桌上來。我系上圍裙像模像樣地走進廚房,擇菜洗菜,干著干著,突然覺得很沒勁,自己就像一名沒有觀眾的演員。原來這灶臺也像舞臺,操作者也需要觀眾。正這么想著,突然聽見身后有動靜,一回頭,見妻倚著門框站著。
我說:“你病了,快上床躺著。”
她說:“沒事,我就是站這兒看著你。你需要一名觀眾,對不對?”
我吃了一驚,甚至懷疑剛才自己的想法是否被她窺視到了。不過,我轉念一想,也不奇怪,我初登灶臺的這種想法一定在她腦中過了無數遍,她應該最清楚一名家庭廚師需要什么。
那頓飯的味道自然不敢恭維,實事求是地講,比我的文章稍好一點。但從此以后我的生活卻有了一點改變。再下班回家,我就不在書房看書了,而是搬個凳子坐到廚房門口,邊和妻聊天邊假裝翻書。
妻說:“這里太吵,你回書房看去吧。”
我答:“毛澤東還專門跑到籃球場邊上看書呢。”
毛澤東有沒有這回事,我并不知道。妻也不追問,埋頭炒菜去了。我看得出她其實是很希望有我這樣一名觀眾的。
(摘自《女子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