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蘇
那是我們婚后第三年,我的丈夫高清明辭去公職,到省城與朋友做生意,說不出兩年就把我接過去。
兩年后,他買了車,卻總不提讓我過去的事。我催得急了,清明就跟我惱:“不是不想讓你過來,你以為在省城站住腳那么容易嗎?”我一聽也來了氣:“你就是不想讓我去,不然為什么買車不買房?你是不是在那邊有人了?”“你胡扯什么!”他“啪”地掛了電話。
我決定找清明好好談談,當天中午就請了假,動身去省城,6個小時后已經站在清明租住房屋的門口。
開門的正是清明,見到我,他大吃一驚:“你……你怎么來了?”一個年輕女人出現在清明身后,系著圍裙,手拿鍋鏟。
一股熱血呼地涌上頭頂,我一句話都說不出,眼睜睜看著那女人離開。以為清明會有所解釋,可他竟然沉著臉說:“本打算回家再和你說,沒想到你來了……事已至此,離婚對我們倆也許都是好事。”“好事?當初你要我嫁給你的時候怎么不說這句話?我不離婚!就是不離!”我滿臉淚水大喊大叫,全沒了往日斯文。
接著,我不顧一切辦了辭職手續,來到省城,不顧清明反對搬進他租來的房子。而清明竟留下一張紙條,帶著自己的衣物離開了。
那一夜,我守著陌生的房子大哭一場。當窗外的天一點點亮起來,我意識到,生活還要繼續。收拾起滿心傷痛,我在一家銷售公司找了份工作,隨著時間流逝,心結也慢慢打開——我如今死守的這段婚姻,對于兩人都是痛苦,要它何用?就在清明離開一年后,我們辦理了離婚手續,我把行李搬進公司宿舍。
原以為生活的軌道不會再拐什么彎,可五個月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清明的電話。他聲音哽咽,要我和他一起回趟老家,說是妹妹小燕出了車禍,生命垂危。我們連夜趕回去,小燕昏迷不醒,清明的母親痛哭不止。抱著這個已經不是我婆婆的女人,我不停安慰她:“媽,沒事的,沒事的,小燕會挺過來的,她身體那么好……”說著,我的眼淚也掉下來。
一星期后,小燕的病情漸漸穩定。醫生說,如果不能得到更好的治療,很可能會一輩子躺在床上。當天,我們將小燕帶回省城,送進了省醫院。
小燕住進醫院后,清明母親全天陪護,我突然意識到,對于這家人,我的去留是一個問題。正在為難之際,清明求我搬回來住。他說,如果媽媽在這個節骨眼上得知兒子離婚,肯定會受不了。“小秋,我知道自己對不起你,可求你看在小燕和媽的份上,幫我這一回吧。”
我留了下來,擔當起一個兒媳和嫂子的責任。
那些日子,我每天往返于家和醫院,清明更是從沒有過的勤快。一天,他告訴我,他的手機號換了。我應一聲,沒說話。他突然朝我深鞠一躬,我嚇得直躲:“你這是干什么?”“我向你陪罪。我知道自己罪不可赦,但還是要跟你說對不起……”“我沒有為你做什么,我是把小燕當妹妹照顧的。”“我和那個女人已經散了……”我惡狠狠地吼道:“你別說了。又不關我的事!”
三個月后,小燕出院回家休養,情況一下復雜起來——這套租來的房子是兩室一廳,我們怎么個住法?
我要求和小燕住一間屋,清明母親不肯:“哪能讓你們小兩口分開?”我急了:“媽,你在醫院陪了三個月,該好好歇歇了。”然后不容分說將小燕的東西搬進了自己房間。
大約有一個多月,每晚我起來好幾次,給小燕翻身、喂水,侍候她上廁所……小燕恢復得不錯,已經能拄著拐杖慢慢走幾步,而我瘦了十多斤,有一天突然昏倒在客廳里。這一下,清明母親二話沒說把我的被褥搬進了清明的房間。
這天晚上,我和清明住在了一起。他將一床棉被鋪在地上,我也沒客氣,在床上躺下來。
清明躺在地上,自顧自說起了他和那個女人的事。我不愿聽,他干脆坐到我床邊:“我不說,我們就永遠不知道婚姻是怎么出了故障。一切都是我錯,可難道你就沒有錯?”
“也許我不應該花錢買車,應該先買房。可我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交通工具,買車是工作需要。還有,每次你一來省城,總是希望我帶你出去玩,可做生意的人是沒有假期的,而我閑下來就只想在家休息。你看到我在外面與人吃喝,罵我臟衣服亂丟,不打掃屋子,可你看沒看到我平時的勞累……也許,我們一開始就不應該分開,創業是兩個人的事,只有共擔風雨,嘗盡辛酸,才能分享陽光,體會幸福……那個女人,可能也就是因為她和我共擔了那段時間的風風雨雨,我才會……”
清明說這番話時,我一直沉默,緊緊閉著眼睛,只是,有涼涼的液體慢慢順著我的臉頰滑落。清明擦去我的淚水,把一樣東西放在我手里,我睜眼一看,是一張寫著我名字的房產證。
我吃驚地望著他,他說:“我把車賣了,買了一套二手房。房子不大,可足夠我們四口人住了。當然,如果你不愿意,你一個人住也行。6年前,我是拿著一束花向你求婚的,現在,我拿這個向你求婚,求你再嫁我一次……這一輩子,我希望走在身邊的人是你……”
那一晚,淚水打濕了我的枕頭,為自己也為清明。
五個月后,小燕基本康復,和媽媽一起回老家,準備收拾一下搬到省城來。把她們送上車后,我和清明去辦理了復婚手續。辦事員接過我們的離婚證,在上面按下一枚印章:己登記結婚,本證失效……
看著離婚證上那一行字,再看看新的結婚證,我感慨萬千。原來,如果不注重保養,再鮮亮的愛情也會褪色、失效……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一刻,這兩本證件,我會永遠珍藏。
(摘自《戀愛婚姻家庭》 石良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