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潔,25歲,清華美院畢業,不知從何渠道被老板像寶貝一樣挖來,成為我們拓展部的新總監。
突然來了這樣一位貌美如花的女上司,部門里人人都小心地“收起了尾巴”,本以為雙方熟識后就可以露出原形,誰知卻打錯了小算盤,因這女子有著他人所不及的沖勁和狂傲。
上任伊始,周潔就召集部門員工開會,主題是總結上半年推廣經驗和下季度拓展計劃實施方案。會前一天她責成每個人寫一份半年度總結,害得所有人晚上都奮筆疾書快馬加鞭,終于在開會前交她手上。周潔說之所以只給你們這么短的時間寫總結,就是讓你們以后要隨時總結,做到檢討改進。我已經對大家很寬松了,想當初我在××公司做策劃經理,老板會隨時跟你要總結,一小時之內就要上交,如果平時沒有良好的工作習慣,不可能完成老板的任務。像LILY這樣糊弄上司的總結,是要扣獎金的。她抖著手上那張薄薄的A4紙,用眼角瞥了一下坐在角落里的LILY。
面對她如炬的目光,LILY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針對我們下季度的拓展計劃,周潔侃侃而談,中心思想只有一個:就是把我們先前準備做研討會的方案全盤否定。周潔說那是一種古董拓展術,而最新的推廣方式是在聯誼中做推廣,也就是在客戶聯誼會上穿插新產品簡介。我說,可是老板最喜歡研討會的方式。她盯著我說,老板喜歡不喜歡是一回事,有沒有結果是另一回事,作為部門經理,你不懂這個道理嗎?
一句話把我噎個半死。
沒錯,周美人那句話說得對,我作為部門經理,的確不該只想著順從老板的意愿行事,有效的結果最重要!于是動用自己的腦筋加班寫方案,誰知費勁寫出來的建議,卻被她一句話全盤否定,更可惡的是給我的評語只一個字:俗!
話音未落,她已把兩頁策劃案拋到我的面前,拿去看看,就按這個準備!
然后再不理我。
好一個狂人!
我道聲謝謝退出辦公室,靜下心來再看,不得不心生佩服,那是一個Pizza DIY的方案稿,雖說細節仍有待商榷,但點子確是新穎。
不知周潔用什么方案說服了一貫頑固的老板接受她的新創意,總之,她是得意洋洋地走出老板間的,然后她以優越又得意的口吻向我宣布Pizza方案得到批準。
一切在周美女的布控下按部就班地執行,其間我提出既然是請客戶全家DIY,一定會有小朋友參加,所以要配備一些小禮物給這些小客人,沒想到她竟不同意,說我簡單問題復雜化。
活動剛開始時一切正常,簽到,自由入位交流,果然有許多小朋友到場。服務員擺放DIY臺,活動馬上開始。這時,我看到×公司采購部鄭經理帶著她的女兒妞妞出現在門口。
這個鄭經理我很熟悉,一個很難纏的女人。
我忙迎上去,把周潔介紹給她,鄭經理很客氣地向周潔提出是不是可以幫她調到臨近DIY臺的座位上,以便孩子能更快學習。可是除了角落里的一張桌子,所有的餐臺已經人滿。
周美女建議她就近入座,等到活動開始時,會派人帶妞妞到臺子那邊去學習。
鄭經理有些失望,倒是妞妞很開心地拉著我的手說:阿姨咱們去做Pizza吧。
一切都在有序地進行,大堂里一片和睦。鄭經理幾次走過來看妞妞,就在她最后一次轉身離去時,一個端著可樂的小朋友不小心把飲料灑在了妞妞的白紗裙上。那位小朋友又驚又怕,轉過身要去找媽媽,卻摔了個大跟頭,小嘴一撇,委屈地哭了。
可是妞妞不干了,一溜小跑撲向媽媽,討要她的白裙子。
我和周總趕快跟了過去。
鄭經理臉色很難看:“我就知道讓別人看孩子不會盡心,好了,妞妞,咱們回家吧。”“可是我要做Pizza。”小丫頭有些不甘心。
“等媽媽帶你到別的地方去做,待在這里也許還會弄臟你的白裙子。”看她拉起孩子的手,我連忙也拉住妞妞:“哎呀妞妞,別哭了,看阿姨還給你準備了好東西呢。”隨即我從身后變戲法般拿出一個大大的福娃遞到孩子手上,妞妞一看就樂了,笑盈盈地說:“媽媽你看,多漂亮。”
看到孩子的歡顏,鄭經理臉色微霽,生硬地擠出一絲笑容,道聲再見就拉著妞妞走了。
我和周潔長出了一口氣。她轉向我,聳聳肩,無奈中又有些輕松!
也許是我的注重細節給周潔留下了好印象,她在我面前不再趾高氣揚,但依然驕傲。直到有一天一起去上島,她得意地提到自己曾是清華美院的高才生,然后問到我的學歷,我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回答:讀了個北大中文系的碩士研究生,好在現在也略有應用。驚得她端咖啡的手一抖。
轉眼是今年最后一次展會,周潔設計的展位的確氣派,把老板美得眉開眼笑,找承建商、報價、印刷宣傳資料,最忙的是展臺搭建,周潔親臨展館,也算是盡職盡責。我想這位美女雖然狂傲,卻也是個職業女子,作為拓展經理的我,倒是顯得有些甩手了,于是忙中偷閑,到現場去看一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
我們的展廳是在副館,從主館穿行過去,我一眼就看到公司巨大的宣傳海報,靚麗而醒目。展臺前的周潔正忙得不亦樂乎,嗓子都啞了。我連忙遞給她一瓶水,然后繞著展臺看了一圈,怎么看怎么不對勁。
我悄悄地把她拉到一旁,說:“周總,有一點不對勁。”
“什么意思,你不干活倒專來找毛病呀?”
“不是不是。”我忙道,“你知道咱們老板是最講究風水學的,這塊背板正對著主會場,他一定不會同意。依他的慣例,他更喜歡把背板放到另一側。”
我手指著北邊對她說。
周潔一聽臉色立刻就不好看了,她急忙叫停,然后坐下來發起了呆,是拆下重做還是繼續進行?前者意味著要通宵加班,后者意味著讓老板罵的危險。
我堅持讓她慎重考慮,跟了老板這么多年,在風水的問題上,我知道老板絕不會讓步,這可和讓他把研討會改為聯誼會的性質不一樣。
我說:“拆吧,你先去吃飯休息一下,我幫你盯著,然后你再來替我。”
周潔的狂勁沒有了,她疲倦地嘆口氣,點點頭,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拆!”
次日的展會非常成功,老板一個勁兒地說要好好獎勵我們拓展部,我說您不知道周總可是親力親為,她的功勞不可沒呀。老板說,對對,都要獎勵,尤其要獎勵你們竟找準了最重要的展位方向。
“好懸!”周潔調皮地吐了下舌頭,可愛的樣子暴露出狂女的另一面目:原來,也是一個性情中人。
周美女來了半年之久,她的尖銳狂傲依舊,對我卻是鮮有鋒芒,她的苛刻已經嚇跑了兩個設計師,而LILY也屢次被她罵得落眼淚,所以她總是疑惑地問我:周總為什么對你不刻薄?我笑了,說你要認真做好自己的事呀。
其實,那時我想說的是:看過《紅樓夢》嗎?王熙鳳厲害狂傲吧,賈璉也不好伺候吧,兩位上司哪一位都不是省油的燈,為什么平兒和他們能處好?一是平兒能在所有人面前保全兩個上司的面子和尊嚴;二是她真的是個好助手,在一系列危機事件中,她以忘我的態度服務領導,以平實懇切為自己贏得了生存空間;三呢,她也絕對有和王熙鳳相抗衡的美貌以及后者所不能擁有的真性情,就像我和周潔在學歷、才識上的旗鼓相當吧。
所以,在擁有能力和才識的前提下平和忘我,才是和狂人上司做好搭檔的法寶。
編輯 / 王 琳